《偏见》偌非

20、Chapter19

　　自窗子看去，晚霞已经收尽，暮色渐渐聚拢过来，不远处的楼群已经有人家三三两两的开了灯。暖暖的灯光穿透薄雾，让人觉得那温暖愈加遥远。
　　朱想南站在破旧的窗子前，忽然莫名的眼睛发酸。
　　站得再高，也看不透这世界；看得再远，也看不清这世界。

　　她差一点就能拥有一枚钻戒的！
　　是一枚真正的克拉钻戒！
　　可惜她没有这个缘分！
　　沙莎的话不准确，不过这是她个人的秘密。她不是没有过男人的，而且还是想厮守终生步入围城的那一种。
　　……想到这里，朱想南忽然一把将袖子撸起来。
　　疤痕赫然出现，映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更加狰狞。
　　这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论EQ、IQ她都不低，也不是她没能力。只因为是单亲，只因为手上一个疤，不但在公司里受歧视，在社会上吃人白眼，轮到想出嫁了又被人家看低。
　　想结婚的时候被人象买菜似的挑三拣四，想再职场努力干点事儿的时候又被无良上司压制打击。
　　还真是阳光普照之下，没有新生事物；过去发生的，现在已再次发生，今后还会发生；历史惊人相似，却又不是简单重复，次次推陈出新。

　　难过了十分钟，朱想南便揉着太阳穴坐在了床上。她和别的女孩子不同，小时候命运多舛，吃尽了白眼，长大后虽然顺风顺水上了大学，却遭遇了男友的背叛。

　　爱情这东西，死活都得死；生活这东西，死活都得活。二者揉搓一处，折磨的人半死不活，被爱的火焰灼烧过，又被恶言恶语刺伤过，等到她从漩涡中拔出腿来，整个人的心态也变了。不在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知道自己不是上天眷顾的白天鹅，只是一只被处处歧视的丑小鸭。靠男人改变命运已经没有可能，所以只想靠着自己的能力，给自己和老妈创造点好的生活条件。可惜辛辛苦苦两三年，还是不见一点起色。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灰意冷。同期进公司的人，已经有四个升任了主管，只有她还在原地踏步。搞技术的干不过搞人的，业务强的干不过有后台的。

　　如今的社会：坏人当道，好人受气，不三不四的发财！
　　在公司里，可以没有能力，却绝对不能没有靠山！

　　没有靠山，无论如何也升不上去，再努力她也只能是一个小职员。想了半天，朱想南再次得出这样的结论，可是她与李臻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向来目下无尘的李臻能成为她的靠山吗？
　　吴越呢？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窜进了脑子，朱想男猛地晃晃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到了一边。
　　吴老总高高在上，离她实在太远了。
　　可是，万一呢？
　　朱想南想了半天，忽然失神了。
　　心里有事，难免夜里睡不安稳，次日工作中精神便有些不足。正在庆幸吴越没事安排准备早点回家补觉，这里李臻又见缝插针让她总结一份材料报表。
　　加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班，眼看着暮色渐浓，她这才按下回车键，完成了工作。
　　孤零零一个人看着空空的办公室不由起了悲观情绪，就这样辛辛苦苦任劳任怨不知何年才能加薪升职，还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这保洁员又没关灯。”
　　朱想南嘟哝一句，循着灯光快走几步，推开了吴越办公室的门。
　　推着门的手尴尬的垂了下来，进也不是，退了不是。
　　从来都是一身光鲜的吴越此刻眉间微蹙，坐在沙发上有些出神。
　　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想是很久没有吸，一截烟灰已经摇摇欲坠。

　　听见了门声，吴越身子略动了动，转过脸来，面带微笑。
　　“进来吧，小朱！”
　　“呃……吴总，我看没关灯……”朱想南有些迟疑，含糊着解释。
　　“又加班了。”
　　问句却带着肯定语气。
　　吴越优雅的敲了敲烟灰顺势掐灭香烟，指着侧面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哎！”
　　朱想南连忙应承，扫了一眼茶几，忽又问道。“吴总，您要喝咖啡还是茶？”

　　吴越的眉头舒展，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那就倒两杯茶。咱们聊聊。”
　　“吴总，天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朱想南打开柜子，拿出茶具，又麻利的打开茶叶罐……灵巧的手宛若穿花蝴蝶，一连串的动作优美利落。
　　吴越一直注视着她的左手，笑而不语。
　　朱想南半晌没听见声音，狐疑着抬头看，却对上了一对欣赏的眸光，脸不由微微发红，便低了头，却正好看见一摞资料。
　　“这些书是给你准备的，看你抓耳挠腮的想学习却不得要领，我想这些会对你有帮助。”吴越侧着脸打量着，突然无声笑了。“我正有时间，咱们可以聊聊。”
　　吴越噙着淡淡的笑看着，她笃定朱想南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不会偷偷翻看资料，可惜一直没有遇到好上司，没有人肯提拔她。
　　看见她有时候不知所措的表情，吴越总是想起自己初入职场的前两年——新人不易。
　　“——谢谢吴总。”朱想南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异样。

　　“嗯……坐下坐下，我看你工作很努力，有没有想过以后在哪个部门发展？”
　　“没——有想过。”朱想南羞涩的低头，左手自然而然的缩进袖子里。

　　“小朱啊，有时候越遮掩越引人注目，如果你不在乎，别人就不会影响你。”吴越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若无其事的加了一句。

　　朱想南的脑子突然短路了，眼前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这才艰难开口。
　　“……吴总。”
　　吴越脸上带着微笑，伸手拉过她的左手摊在自己手心。“小时候烫的？”
　　“——是，冬天被炉子烫的。”朱想南有些心慌，只觉后背凉飕飕的。
　　“那时候几岁？”
　　“五岁！”
　　“五岁的孩子都已经有记忆了，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不过——这疤不是很严重。”吴越打量着她的手。“你给我做助理两月另七天，每次看见你刻意遮掩，都很想提醒你。”
　　“我……怕别人说闲话。”
　　咳……
　　时代不同了，可是不见得有多少进步。
　　我们都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以貌取人的人，另一种是长相特难看的人！
　　可是很不幸，大多时候，我们都不能免俗，一样会成为这样的人，不是后一种就会沦为前一种。
　　吴越注视了一刻，忽然转移了话题。
　　“小朱儿，你讨厌狐臭的味道么？”
　　“嗯？……嗯！”朱想南犹豫下急忙点头。
　　“大舌头呢？”
　　“也不喜欢。”

　　“你看，他们也怕你笑话他们，你仔细观察观察，很多人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太胖的、太瘦的、迷信的、邋遢的、腰板儿不直的，家庭不幸福的，再或者男人出轨，女人出墙……人人都在极力掩饰自身的问题，这些都是掩耳盗铃，而且你越掩饰，别人就越好奇。”吴越将身子靠在沙发上，脸上扩展开一抹微笑。
　　朱想南恍然，格林内部有几个人人都清楚却没人愿意当面说起的事：许莹的狐臭，工程部小元大舌头，艾丽思迷信，江源个子锉，还有她朱想南的伤疤。
　　就长的跟电影明星似的吴越也被他们形容为竹竿子，言下之意，吴越有些偏高。
　　“吴总！”朱想南面露感激，声音有些走调儿。
　　前尘旧事，此刻霍然开朗。
　　“明白我的话了？”
　　嗯，嗯，朱想南连连点头，眼睛漾起一点水泽。

　　“现在说说你最喜欢的工作是什么。”吴越知道这小姑娘很聪明，又极自尊，便不再多说，轻轻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起来。
　　朱想男有些拘谨，虽然这个老总向来温和，对人说话也是慢声细语，但是她还是吃不透她到底就是跟自己闲聊天还是想知道些什么。
　　“我都挺喜欢的。在项目部的时候，喜欢在现场；到了招标部，对材料又挺感兴趣。”
　　吴越无声的笑了，这个女孩子很知道进退。
　　“小朱儿，我很快要去分管别的部门。既然这俩部门你都喜欢，你愿意在招标还是去项目部，我来安排。”
　　朱想男惊讶抬头，诧异郁闷都僵在了脸上，过了半天，这才低声说道：“吴总，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你的专业就废了。”
　　吴越略有些惊讶，随即释然。
　　饶有兴致的看着朱想男，这是出乎她意料的，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接任发展部，为了不耽误朱想男的专业，她决定破例安排她。

　　朱想男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她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但是选择一个善待自己的上司总比在项目部受气，比在李臻手下要强。
　　更主要的，在她眼里，吴越就是一个成功者。追随这样一个事业上成功的上司，才能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有时候成功不一定就是我们做对了什么，而是我们没有做错什么。这一次，朱想男想自己选择一次。
　　吴越看着朱想男那股迫切的眼神，百炼成钢的心软了 。
　　“……也好！只要你喜欢。”吴越沉吟一刻，点头道。
　　“谢谢吴总，谢谢吴总！”朱想男想不到吴越应的这样痛快，喜出望外的站起来道谢。
　　“走吧，出去吃饭。”吴越站了起来。“第一个任务，你要学会喝酒。”
　　“谁要学喝酒啊，吴总！”门一响，时岱俊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正对小朱儿说呢，做我的助理得学会喝酒。”吴越展颜轻笑，拿起了手包。
　　“好啊，小朱这丫头聪明又利落，不会让你失望！”时岱上身微曲，极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给我当助理有点可惜了，能力很不错。”吴越若无其事的瞟了朱想男一眼，向门外走去。

　　朱想男勉强按住狂跳的心脏，她再次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