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1、引子

　　“President，It's unfair ！”（总裁，这是不公平的！）
　　吴越再也不能平心静气，重重的将咖啡杯放回了茶几，表示自己强烈的不满。
　　“I think……I think I can’t!”
　　天域总裁倪明光一点不介意吴越的态度，相反十指交握，饶有兴致的看着年轻下属微微发红的脸。
　　“Sunny，要不要给你换杯咖啡？”
　　“谢谢——不必了。”吴越心里的火气压了压，伸出好看的手指重新将咖啡杯子放到杯碟里。
　　她很清楚应该冷静，此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仔细考虑这件事的解决方法才是当务之急。可是这事一传到她的脑子，她马上觉得如果不提出抗议，便永无抗议的机会。

　　总裁办公室突然变得很寂静，除了空调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两个人几乎同时沉默了。
　　一点迹象没有，刚刚从西南区赶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实在让人措手不及。她甚至没有和同事打听的机会，直接被招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这是一个早做好的局！

　　吴越抬手理着额前碎发，尽力放慢手上的速度，紧张的思索。
　　这件事的起因和发展完全在她的掌控之外，只是听说却从未参与过。

　　自去年第三季度，董事会政策开始倾斜。尤其以张启为首的董事们极力主张在二三线城市扩张发展，提出了“联营”这一经营方案。
　　所谓联营，只是天域和二三线城市地产商合作，提供天域品牌和管理平台，并不参与直接的管理经营。
　　这种经营方式利在投入小，效益明显；弊在管理松散，并不能从根本上控制联营企业，很可能因为企业的某些行为给天域的品牌带来负面效应。
　　她也曾和梁家铭讨论过这种政策的利弊，梁家铭持观望态度，而她站在反对者的一方。

　　“Sunny，我知道你不高兴，不过我还是希望能亲自通知你这件事。”倪明光对吴越的反应早有心里准备，给了她几分钟思考的时间，这才开口。“树欲静而风不止。”
　　“总裁，这个决定对我不公平。”吴越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音调不高却缓慢有力，为了这不公正待遇，只能据理力争。“您知道，我返回香港不过一年两个月。按照公司章程，我已经无需常年驻外。”
　　“章程是人定的。”倪明光站起身，到底给她换了一杯热咖啡。

　　世上没什么话比这句更扯淡的了，制定了章程又不遵守，要章程有个屁用。

　　吴越没有急于反驳，事情太突然，虽然梳理了一下脑子，还是没有琢磨透。
　　“总裁，自去年开始，我一直负责西南、华南、华中区的销售运营。联营的执行一直由Jason负责，而且……”
　　“Jason刚刚辞职了。”倪明光打断了她的话。“就在昨天。”

　　端着咖啡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幸好没有咖啡溢出。
　　吴越只诧异了一瞬，便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会紧急召自己回港。他们感觉到了不正常，未雨绸缪，提前招自己回来应变呢。
　　因为黎伟翰的辞职，已经进入到实施阶段的联营计划不得不搁浅。又因为时间关系，这联营计划不能再推迟，只得安排一个人打替补。
　　一有这种好事，董事们又想起她了，还真是看的起她。
　　“联营策略的执行是以Jason为首的团队，不是他一个人，完全可以安排他的副手继续跟进。您知道我一直在负责华中西南区的销售，根本就不了解联营。”
　　“Sunny，时间紧迫，我不愿意跟你兜圈子。”倪明光拾起茶几上的烟盒敲出一支烟递给了吴越。
　　“不，谢谢！”吴越摆手拒绝，第一次发现总裁的脸竟带着深深的忧虑。
　　“首先，我很清楚你对联营策略持反对态度。董事们对这种策略也不都是持赞成态度的，赞成派和反对派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说服谁。正因为如此——”倪明光吐了一个烟圈，注意到吴越在凝神倾听，这才徐徐说道。“董事会经过投票，决定采取折中的方案，找一个城市做试点，试点如果成功了再推广。这件事一直属于暗中操作，即便咱们内部知道的人也不多。这件事一直是张董和黎伟翰具体运作，事实上是我们已经同格林地产签署了协议。按照协议，十日后我们的总监就应该以副总经理的身份出现在沣城——”
　　吴越忽然觉得头疼，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指头掐了掐眉头。

　　倪明光看着眼前这迷人的下属，以他惯用的口气直截了当说道：“黎的突然辞职，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临走前推荐你去格林，而且他建议提拔你到总监这个位置。”
　　吴越激灵一下，挑起眉头惊讶望去。
　　“Surprise？”
　　“不仅仅是意外，我很纳闷总裁您会告诉我这些。”吴越满腹狐疑，很谨慎的回答。
　　离职的上司居然对总裁提议升自己的副手，这简直就是扔下一枚定时炸弹。
　　——黎伟翰在断自己的退路。
　　他不但自己要走，还想将她致于死地！
　　“我不知道他都对谁说过，但肯定不止我一个。”倪明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吴越的脸。“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总裁——您的想法。”吴越一脸苦笑。
　　“如果我提出升你，估计董事们会一致反对。”倪明光突然笑了出来。“不过我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是有心提拔你做这个位置，可是你还年轻，资格也不够，最重要的咱们那些老古董们是不愿意看见女士坐到这个位置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士。”
　　“谢谢总裁告诉我这些。”吴越依旧一脸苦笑。“我很庆幸您是平权主义者。董事们去年在我升区域总监的时候已经提出了不同意见，反对者居多，我很清楚总裁力排众议才给了我机会。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再次被外派的理由。”
　　这漂亮姑娘说话还真是条分缕析，一波三折，倪明光笑的很惬意。

　　“理由很简单，两年时间，等你有了新的业绩，我会说服董事会升你做总监。”
　　吴越脸上的笑凝固了，这是一个很令人振奋的消息。
　　可是……可是……
　　把职场命运押在上司手上，押对了事半功倍，有可能从此上位，得到五七年奋斗也得不来的东西。
　　但这毕竟是在赌，
　　赌，就有输有赢。
　　可是，屡次漂泊在外，她觉得有些累了。
　　梁家铭的项目只剩一年多就可以结束，两人本来已经约好，她不愿意两地分居。
　　倪明光趁热打铁，继续施压。
　　“你知道，因为去年提升你很多人心存不满，董事们彼此已经通气，只差一纸调令，我找你来，是希望你愉快的接受调令，而不是和董事们据理力争什么歧视，什么公平。你认为职场里有纯粹的公平？”
　　“……没有转圜的机会？”吴越忽然沮丧起来，第一次为做女人苦恼。
　　她已经明白，决议已经下达，除非递交辞职书，否则绝无改变外派的可能。 “Sunny，我对联营持观望态度，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准确的报告，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President，如果证实联营这个决策是错误的呢。”
　　吴越没有说出心里话：假如证实决策是错误的，董事们绝对要迁怒于她。将来，哪里还有将来。
　　职场里，轻信上司的许诺是最不可取的。既然改变不了现实，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是当务之急。

　　“你对联营一直这么反对？”倪明光心里一松。
　　“也——不是。”吴越端起已经冰冷的咖啡。“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考虑吗？”

　　“十二个小时，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一抹淡淡的笑掠过这位年轻总裁的眼角。“我建议你听听Mr .梁的建议。”

　　有那么一瞬，吴越很想甩手走出去，她几乎听见了自己咬牙切齿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延续第一部之风格，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面对种种偏见与歧视，女性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