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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

  •   第五章
      三年前。北京城秋天的夕阳美景一直为外人称道,天空像火烧了一样艳丽,阳光正慢慢的抚过百年的古旧城墙。
      离歌笑拖着受伤的腿,艰难的向前迈着步子。残阳如血,温热的光线照在他疲惫的脸上,可心里却冷的好像腊月里的寒冰,把他整个人都冻僵了。
      他站住脚步,猛的向后看了一眼——应无求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就在不久前,他正与应无求面对面站着说话,无求的口气没有一刻放松过,每一句都夹枪带棒,厉害的不饶人:“你说,我今天能不能杀了你?”
      “不能,因为我今天不可能再放过你。”而离歌笑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不是阳光在晃眼?离歌笑感觉到应无求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毫不犹豫的折返回去,竟然还能捕捉到应无求气若游丝的呼吸。
      是孽债。

      半个月后,一枝梅整装待发前往河南处理响马一事。这一去竟是几个月。迎接他们的是白雪皑皑的北京城。
      离歌笑,贺小梅,燕三娘,柴胡四个人围坐在醉生梦死的暗香亭内。湖水寒冰三尺,桌上正烫着上好的女儿红。
      这是他们以一枝梅的身份最后一次喝酒。
      结束了响马事件,离歌笑决定解散一枝梅,虽解散,但彼此间仍保持联络,遇到案子随时重组。离歌笑想法很简单,生命只有一次,除了仁道,侠道,义道,这些大利大义以外,人也得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的梦想活一次。
      三娘,小梅都还很年轻,这世上的许多事还没有经历过,理当去感受感受。
      柴胡有个半大的女儿,爱女情深,总归还是亲情思切。
      自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对恩恩怨怨早就看淡了许多,但求接下来的岁月里行事能随真心意,潇洒无悔。
      “各安天命,江湖再见!”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昔日热闹的醉生梦死如今却安静异常。雪落无声,离歌笑独自坐着,很久没有过这样平和的日子。曾经的十几年里,日夜风雨,冷暖辛酸,生离死别,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这些记忆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或光辉灿烂或凄风苦雨,都随着故人的离开而消散。不,故人还未远去哪。心里有个声音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他还活着呢。朦胧中,离歌笑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啊,是个脆甜的女声。
      “离大哥!”
      是苗小青。离歌笑看到她,一下子回归到现实中。

      几个月前,离歌笑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到了苗家村,将其委托给苗小青家里代为照顾,只说是为了打击严嵩而受了重伤,因为身份尴尬不便留在城里就医,请苗家寨费心照料。
      此人伤势沉重,脖颈的伤口翻出白花花的肉来,身上又有几处骨折,腿上多处伤口,身体状态也很差。即使能活下来,恐怕也只剩下半条性命了。
      苗小青并不起疑,她从未见过应无求,更不知道他的身份,因为是恩人的朋友自然是要好好照料的。应无求醒转之后从未开口说过话,每天就是呆呆的望着屋顶,有药就喝有饭就吃,像一个活死人。
      苗小青以为他只能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完下半生,觉得他能跟严嵩的事扯上关联也算是个人物,这样的下场太惨了。
      可是某夜灯会,苗家都去凑热闹,将应无求独自留在家里。回来时,门窗完好,一切完好,人却不见了。不像被有人掳走的,那只能是……只能是自己走的。
      这几乎不可能,他从未下过地,自己又怎么能走?苗小青只当自己的照看不周,好不容易等到离歌笑回京,急急忙忙的前去告知。
      这一别竟是三年。

      离歌笑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人,他竟然装病骗过苗家的人,又乘机独自离开,哪怕是金刚附身那样的伤势都很难康复,更别说在恶劣的寒冬里,他就这么想逃?哪怕冻死?
      “你……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沉吟许久,离歌笑才开口。
      “啊,所以说,坏人,活千年嘛。”应无求笑道,他的眼睛泛着狡黠的光。
      “死了那么多人,你居然还活着!”离歌笑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他这火气来的突然毫无征兆并不只是针对应无求而发的,他觉得心里郁结难耐,也不知道是气什么。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一个人却可生可死,自己的心情却被一种矛盾的忐忑折磨,回忆像繁茂的水草总是拽着不放,闷得太紧快要窒息。就在前一刻,他也始终未能放松下来,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悠哉的躺在这里,不知悔改的用以前那种傲慢的腔调跟他说话?
      离歌笑伸手一提就揪着应无求的领子把他给拎起来,眼睛里像是要喷火,离歌笑很久都没动过气,上一次也是冲着他,在应无求面前,离歌笑的情感控制力永远不管用。
      应无求不笑了,抬眼看着离歌笑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哪怕当时昏迷,他也知道,救自己的除了离歌笑不会有别人。他咄咄逼人道,“你难道不想我死?还是觉得,只是死,太便宜了我?”
      这恶毒的口气与当年如出一辙,无求还是无求,一点也没变。
      “你当然不能死,我还有很多帐没跟你算呢!”
      “亏你还记得,把我扔在别人家,也不看守着,万一我跑了呢?”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逃跑?害怕我来找你算账?”
      应无求眯起眼睛,恨恨的说,“我恨你会同情我。”
      “我从未同情过你。”
      两人都陷入死寂的沉默,烛火摇曳,夜还很漫长。离歌笑心里的烦躁渐渐被清明取代,他丢下对方,应无求跌回躺椅里,不住的咳嗽起来,脸色惨白无力,只是这种程度的对峙已经让他筋疲力尽,应无求剧烈的咳嗽着,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这凄惶的咳嗽声。
      “你还好吧?”离歌笑忍不住问道。
      应无求松懈下来,放软口气“死不了,少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了。”
      “那我们来说说正经事吧。”离歌笑干脆坐下来,“是你把茶瓶给了小梅,你有什么目的?”
      “为了见你啊。”应无求立刻回答道。
      离歌笑愣了下,“真稀奇,我以为你巴不得以后别再见到我。”
      “因为,我时间不多了嘛。”应无求淡淡的说,“活得太久,活得太累,活得太无聊,我就想啊,临死之前,如果能再见一个我认识的老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无求,不得不说,几年时间,你大有长进啊,学会豁达了。”
      “我想你死,想了快十年,结果你还不是照样好好的,而我却落得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果然善恶循环,报应不爽。”
      离歌笑却沉默了,过去,未来都遥不可及,唯有现在才是最真实的。
      “这三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离歌笑又问。
      应无求玩味的看着他,“这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

      寒冬的夜晚异常难熬,普通人都难以忍受,更别说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应无求每踏出一步都得使出浑身的力量,他本可不必如此,可以安稳的躺在床上。但他不愿看到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天天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他受不了。还有离歌笑,他最恨的就是在离歌笑面前示弱。
      哪怕死,也比那种日子好。
      离歌笑肯定很得意吧,像个大英雄一样,以德报怨,施恩布惠。
      刺骨的寒风宛如死神的狞笑声。严嵩被抄家,大仇得报。应无求凄凉的想,活下去的意义已经消失了。自己到底是为谁而活呢?
      实在支持不住的时候,应无求自暴自弃的倒在了出城的道路上。一个行乞的孩子早就跟了他一路,见他倒下,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拖到城墙边靠着。

      “那个就是如意吗?”
      “我并不认识他,杜宇救我的时候把他一道带回来了。我就莫名其妙的有了个儿子。名字取得不错吧,万事如意,人生能做到这四个字就该知足了。”
      “是吗?老庄主除了救你,居然千里迢迢把你带回安徽来?”这也太夸张了吧,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素不相识?不,自然不会,杜宇不可能如此看重一个陌生人,“他认得你——锦衣卫前指挥使应大人。”离歌笑继续分析道,“普通人怎有机会结识锦衣卫指挥使,除非跟严嵩有点关系。当时严嵩已经倒台,他的党羽众多,牵连甚大迟早会查到杜宇这里,如果他能把你抓在手里,他日若牵连到自己,把你供出来也算是将功赎罪。于是就把你当成护身符一样,软禁在山庄里。”
      “该怎么说呢,离歌笑,你单单做个什么怪侠,真是屈才啊。”
      “你是如何找到小梅的?”既然无求被软禁起来,怎么可能算到外面的情况。
      应无求疲惫的闭上眼睛,今晚应无求说的话比以往一个月都多,声音也更加沙哑无力,这三年的生活比坐牢还辛苦,坐牢或许还有出去的一天,在这里,终日无望,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我本来,并不抱任何希望的,你说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居然能让如意下山遇见贺小梅,而贺小梅又那么多管闲事跑到山庄上来。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注定还是得死在你手里。”
      而此刻,离歌笑却不想杀他。杀死这样一个无力反击的人有什么用处呢?他会开心吗?上一次他就没有开心过,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无求死了,一切都能结束。结果只是让绳索越来越紧。
      是孽债。
      离歌笑认命的,重复着过去的想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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