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千秋墨

64、穿越千年只为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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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战告捷，以五千精兵杀敌一万，活捉三百六十人，还俘虏了敌军右副将，愕尔族人精神大振，连日来笼罩在西渊城的阴霾气氛也消散了不少。负责出谋划策的林可被愕尔族人尊为军师，奉若神明。
　　亲眼目睹了那场战争的激烈与血腥，林可心里总是惶恐不安。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随便的一个计谋，就让成千上万的战士付出生命。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她只能不断地告诫自己，什么都别看，什么都不想，她这是实现自己的承诺，帮助愕尔族人渡过难关。可是事后回想起来，那血流成河的场面、那腥甜浓烈的鲜血味道似乎总是在眼前、在鼻息间，以至于晚上她根本不能成眠，一闭上眼就看得见那血腥的场面。
　　“九姑娘？”
　　穆子陵喊了几次，见她都没有反应，只得提高了音量，再次喊了一声。
　　“啊？”
　　林可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穆子陵。
　　见她明显是在开会途中开小差去了，穆子陵只得把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一遍：“九姑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呃……”
　　林可摸摸颈后，环顾一眼此时坐在属于族长的西尔府内的天机阁中的一众族中长辈，只觉得大家看着她的目光都急切得让她深感压力，沉重得让她都茫然起来了，只能呵呵一笑，道：“这个……呃，昨天一战，虽然我方并没有多少死伤，但还是，让战士们先歇歇吧。接下来的作战，不急，不急。”
　　穆子陵盯着她审视良久，那锐利的目光似乎把她看穿，道：“九姑娘所言极是，有张有弛，有虚有实，方为上策。我看，大家就先歇歇，散会吧。”
　　“族长不愧是族长。”
　　林可站起来，对大家嘻嘻哈哈地说道：“散会，散会。”
　　“九姑娘，”穆子陵再度开口，把想混在人群中溜出去的林可叫住，“请留步。”
　　暗自吐吐舌，林可转过身来，对着穆子陵展露笑靥，问道：“不知穆族长还有什么吩咐？”
　　穆子陵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一边的茶具旁，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说道：“九姑娘，要是你想退缩了，尽管说。愕尔族人不会强迫你的。”
　　脸上佯装的笑容一僵，消失在唇边，林可走到穆子陵对面坐下，愁容尽展，执起一杯茶轻抿一口，怅然长叹：“我并没有后悔帮助你们，只是，无法坦然面对杀戮罢了。”
　　穆子陵看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杯子，真诚地说道：“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昨日不该带姑娘一同前往的。”
　　林可苦笑着摇摇头：“是我要求的，不关你的事。是我过于高估自己的忍受能力，也太低估那样的场面的震撼罢了。”
　　看到她那个样子，穆子陵心里着实不好受，只得换了个话题：“昨日救回的那个右副将今早已经醒了。你要去看看吗？”
　　林可点点头，起身道：“好，我去看看。”
　　走到门边，林可又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你救他？”
　　啜了一口茶，穆子陵闭目细细品味，说道：“从我选择相信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质疑你。”
　　这句话让林可心里掀起万丈波澜，但她面上也只是稍稍动容，停顿片刻，说道：“他，是我来这里后，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说完，林可就转身离开了。
　　身后，穆子陵睁开眼睛，看着林可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可走进屋子里，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正惊诧地看着她，一身银白军服残破不堪，身上多出挂彩，脸上血色尽无。
　　林可走到他的床边，一边察看他的伤势，一边问：“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
　　“难怪……”
　　苏印风吐出两个字，就因牵扯到伤口而停住了，后面没说的话是：“愕尔族人会出阴招。”
　　林可没有理会他话语里未尽的意会，轻扯唇角：“我现在有名字了，叫阿九。”
　　苏印风没有接话，闭上眼睛假寐。
　　林可转身走到茶几旁坐下，闲闲地抛出一句话：“想不想离开这里，回军营去？”
　　苏印风倏地睁开眼睛，惊异地盯着她：“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林可眼中浮起迷茫，但只是片刻，又被压了下去，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把玩着，道：“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还能有什么企图？”
　　苏印风的眼里原本带着敌意，此刻看到林可一脸的无助，心竟不知不觉地软了一点，目光也不再那么锋利，但还是愤然地问道：“先是借‘雪影’混进我们军营，随后又出现在这里，唆使愕尔族人用阴谋诡计攻打我军。捉了我来，又问我想不想离开，你是以为自己很高明还是觉得我很好愚弄？”
　　林可的眼底有一抹受伤一纵即逝，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窗外说道：“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们已经各为其主了，只不过，怎么说你也没得罪我。看在你那死去的一万将士的份上，我会放你走的。”
　　提及那阵亡的一万将士，苏印风的眼中有着浓浓的痛楚，敛下眼来，不让林可看到眼中瞬间的湿润。
　　林可长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庭院中，林可仰头看着旁边一棵开始落叶的树，伫立不动。
　　打打杀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世间就是如此，到处都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忽然有些字句在眼前浮现，林可随口哼了出来：
　　“有些爱像断线纸鸢
　　结局悲余手中线
　　有些恨像是一个圈
　　冤冤相报不了结
　　只为了完成一个夙愿
　　还将付出几多鲜血
　　忠义之言
　　自欺欺人的谎言
　　有些情入苦难回绵
　　窗间月夕夕成玦
　　有些仇心藏却无言
　　腹化风雪为刀剑
　　只为了完成一个夙愿
　　荒乱中邪正如何辨
　　飞沙狼烟将乱我
　　徒有悲添
　　半城烟沙
　　兵临池下
　　金戈铁马
　　替谁争天下
　　一将成
　　万骨枯
　　多少白发送走黑发
　　半城烟沙
　　随风而下
　　手中还有
　　一缕牵挂
　　只盼归田卸甲
　　还能捧回你沏的茶”
　　刚走到庭院边的穆子陵停下了脚步，站在院门边，看着仰头哼唱的林可，脸容尽显悲悯之色，周身似乎汩汩流动着浓浓的忧伤，再配合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和悲凉的词句，看的他心内一片恻然。
　　屋内，苏印风躺在床上，侧耳倾听一时清晰一时模糊的歌声，听得入了神，只觉得身上的疼痛也不是那么厉害了。
　　歌到尽处，林可已泪湿襟裳，低下头，轻声念道：“半城烟沙/兵临池下/金戈铁马/替谁争天下/一将成/万骨枯/多少白发送走黑发/半城烟沙/血泪落下/残骑裂甲/铺红天涯/转世燕还故榻/来二月的花.”
　　烂熟于胸的歌词和旋律，随口哼出，林可脑海里又不可抑制地浮现一个英挺的身影，刀削斧刻般英俊的脸，浓密的剑眉，如夜般漆黑深邃的双眼。
　　心狠狠地一抽，林可蹙眉抚胸，怎么也按压不了心中排山倒海般的痛楚。
　　“只盼归田卸甲，还能捧回你沏的茶。转世燕还故榻.为你衔来二月的花。”
　　穆子陵默念这几句歌词，良久，怅然长叹，转身离去。
　　苏印风想起初见她时，一身湿漉漉，长发被打湿贴在脸上，清秀的脸几乎跟身上的白衣一个颜色。那个样子的她，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及至看到坐在操场边的她，只觉得神清气爽，心内一片安然清净。而昏迷中，看到她模糊的剪影和低哑独特的嗓音，又有种温暖安定的感觉。刚才见她满脸愁绪，就无端地升起一片疼惜之情。再听到她的歌声，苏印风真的想挣扎着起来冲出去。
　　可是，庭院中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印风只能叹息一声，重新闭上眼休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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