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沅莱

18、叶学峥VS叶振国

　　叶学峥突如其来的怀旧情结丁薇感到一阵阵疲倦，心灵最底处涌现深深的无力感，她已经过了当初又傻又天真的年龄，她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他是想和她鸯梦重温，自作多情与□□一样，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表面很开心很爽，内里却残损不堪。

　　她将他奇怪的行为理解成某人一时兴起了逗弄她的念头，而显然她的表现丝毫都未能顺遂他的意思。她已经做好了继续陪他怀念的思想准备，谁知当天晚上就被告知第二天即将启程回国，令她有些意外。

　　回到公司后，二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常。只是在丁薇的感觉里，似乎有些什么正在悄悄地改变。譬如，原本由孟碧筠接手的文件，现在大都会移交给她整理；原来由孟碧筠负责提醒叶学峥每日行程安排，现在也成为她每日必然的工作；原本她递交给他过目审批的文件仅限于公司的有效里程内，但现在她亦可以将文件送到他的私人住宅，如果他需要的话。换句话说，她的工作内容已渐渐等同于孟碧筠的职责范围，而大家仿佛早已预料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个个皆采许了默认的态度，丝毫没有掀起蜚语流言。

　　然而，这样的改变，却是丁薇所不喜面对的。对于那些逾越了她本职的工作范围，她亦尽可能的委婉拒绝。只是孟碧筠似乎看穿了她的心软，每每温言相求，她总无法干脆拒绝。这一次，亦不例外。在孟碧筠开口的刹那，她明明在心里不止一遍地提醒自己：这不是她该做的事情。可是，最终，她的坚持未能敌得过她的温和软语。

　　她无可奈何的站在那扇雕花大门外，铁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将门内门外分成两个世界，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正停在花圃旁的水泥路面上，丁薇不太在意的瞅了一眼，意外地发现这辆能够停在叶学峥家里的轿车，车的牌照竟然不是她时常可见的以“8”“6”“9”等吉祥数字作主号的车牌，它只由零乱的几个数字随机组合而成，显得十分普通不起眼。

　　年老的管家正前面引路，到了客厅，他先端上了一小壶“碧罗春”，而后礼貌周祥的说：“叶先生正在书房会客，丁小姐请在这厅稍等片刻……”语毕，老管家向她微微欠身，安静的转身离开。

　　叶学峥家的客厅布置简洁不乏稳重，墙壁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油画。图形极其抽象，丁薇凝神观看良久，依然擦不出画面所要传递的意思。相较印象画，丁薇更加喜欢中国的水墨画，着墨有限，晕染素净，令人一眼便可感受到景物的生动。

　　她的目光蓦地定格在墙壁某一处角落，一个廉价的塑料挂钩正孤零零的钉在洁白的墙面，吊诡地映衬着客厅里高雅的装饰油画，宛如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显得如此不协调，有些类似舞台上被观众嬉笑的小丑，滑稽又可笑。

　　她想起那年的大四。学校忽然刮起一阵“手工热”，她也随大流的和同学们一起去小商品市场买来漂亮的玻璃纸，然后用小刀剪裁，刻线，手指下折出一朵又一朵小花。手工作业就是磨的耐性，她的许多同窗折了不久，便觉得腻味而放弃，只有她，是用一种欢喜的心情苛求着自己。她的花尺寸极小，而且还是做199朵。同学们都不可思议她这种近乎自虐式的完美，毕竟不过是闲时的余乐消遗罢了，她只是笑而不语。

　　当她将这串完成的火红的风铃挂在客厅墙壁的刹那，欣喜、雀跃的心情在胸中奔跃，199朵花，寄托了她对这段感情的美好祝愿，寄托了她对他一心一意的爱情。后来他的改变纵然她也心殇，却真正令她懂得和看透。这串风铃，正如同那只飘落的祈愿袋，以外物寄情一切皆虚妄。

　　耳畔响起开门声，丁薇瞬然回神。转身回头，叶学峥的身旁，一位老人正对她慈祥的笑。叶学峥的面貌有七八分与这位老者相似，她瞬间明白这位老人家的身份。

　　“叶老先生。”她低垂眼睫，表情谦恭有礼。

　　“这位姑娘是……”

　　“我是叶总秘书的助理，来送一份文件。”她说完将手里的文件夹轻轻的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对叶学峥说：“叶总，那我先回去了。”

　　老人拍了拍沙发示意她落座，笑着开口：“姑娘，还没吃晚饭吧？要不和我们一起。”

　　“谢谢叶老，我晚上还有事，就不麻烦了。”

　　“一顿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老人一脸和善的挽留。

　　“既然有事，那就先回去吧。”叶学峥倏然开口。

　　老人颇为不满意的瞪了叶学峥一眼：“峥儿，这姑娘下班后还特地给你送文件，现在都几点了，你要让人家饿肚子离开？”

　　叶老又朝丁薇和颜悦色的笑：“吃过饭让峥儿送你回去。”
　　眼看着是没法子拒绝，她只能照办。

　　叶家的厨艺师傅不仅手艺好，效率也快，不多会，便上了五菜一汤。可丁薇却觉得气氛怪异。仿佛两个分别许久的亲人终于团聚而她却极不识趣的凑在中间横插一脚。

　　老人此时忽然停了筷子，叹了一口气：“峥儿，什么时候有空回家看看你阿姨，她整天都在念叨你。”

　　“我最近行程排得很满，‘杉湾老城区的城建计划’还有些合同细节没敲定，我得盯着，不定什么时间才有空。”

　　“这几年，你阿姨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人一老了，也没什么别的盼头，就希望能一家子能常聚聚……。”

　　“我可以介绍一些心血管方面的权威专家专堂坐诊，还有，心宽才可体胖。”他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还有三个月就是你阿姨的六十九岁大寿，我想给她办几桌，就请些家里人……”。

　　“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通知记得和我秘书说一声。”他的表情依旧淡漠，只是下鄂已然有些紧绷。

　　丁薇十分尴尬，她敏感的嗅出了空气里暗藏的火药味，她吃饭时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努力将自己变成隐形人。

　　此时叶学峥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转身走到了阳台处。

　　虽然餐桌上暂时少了一人，可尴尬的气氛丝毫没有减缓，空气都仿佛胶着凝固在一起。

　　老人蓦的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姑娘，当我儿子的秘书不容易吧。”

　　“叶总十分能干。”丁薇很中庸的选择最合适的词句陈述这个众人皆知的事实。

　　“其实，这孩子从前不是这样的，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和我亲得很。”老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沧桑。

　　丁薇根本插不上话，于是任由老人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现在这孩子的脾气这么冷淡，她又怎么能安心？”老人的语气有些许的悲怆，而丁薇在灯光的照耀下，甚至于发现了老人眼角里似乎正闪烁着某种晶莹的液体。

　　丁薇倏地感到一阵心酸，眼前的老人，褪去了物质的外袍，褪去了金钱的光泽，他褪去了所有闪耀的光环，只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渴望子女们能常回家看看的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老人。

　　“姑娘，前些天接我电话的是你吧？！”

　　“啊？电话？”丁薇怔忡片刻，表情迷茫。

　　幸而老人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再有过多牵涉，反而愈发的和蔼可亲，又问了她一些问题，而老人的感伤轻易勾起了丁薇心底里的某处柔软，她不再虚意也没有敷衍，而是将老人视如长辈一样表情谦和语气温顺一一作答：

　　“姑娘，你来公司多久啦？”
　　“不到一年。”
　　“哪个学校毕业的？学的哪些专业？”
　　“A大外语系。”
　　“有什么业余爱好吗？”
　　“茶艺，围棋”。
　　“今年多大啦？”
　　“28。”
　　“老家是哪儿的？”
　　“B市。”
　　“父母亲的身体好吗？”
　　“还可以。”

　　叶学峥接完了电话，目光清冷的看着丁薇和自己的父亲正气氛融洽在餐厅内轻声交谈。

　　“突然有些急事要处理，我先走一步。”他清淡的说了一句，转头对丁薇说：“吃完了让司机老黄送你回去。”

　　“嗳，我好了。”她轻易不愿意麻烦别人，急急拉开座椅站起。然后，又同老人礼貌告别。

　　“姑娘，以后有空常来坐坐呀。”老人慈详的笑着说。

　　叶学峥再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径直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