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沅莱

15、意外（2）

　　谈判进行得十分顺利，一些设想中的会遇到的阻隔都被叶学峥以各种各样的方方一一摆平，她对此漠不关心，她唯一关心是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她以为最多待一个礼拜就可以回国，她每天都在倒计时的过日子，当时针终于指向24H时，她为自己即将踏上归国的路程而暗自雀跃。

　　可她打错了小算盘。他说，因为有些事情未办妥，他们还需要再待上几天。

　　她想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既然与工作无关，那么一定是私生活方面的事儿。他经常动辄几个小时不见人影，就将她一个人丢在空落落的酒店，任她自生自灭，或许他正在哪个酒店会情人，几个小时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把她滞留在这，因为她正是那个最好的遮蔽物。

　　她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失踪。相较和他在一起出席各种商务活动，被他状似亲蜜的搂着，还要微笑着面对二人的相偎相依，她宁可一个人待着，自由不造作。

　　音乐频道正在播放安室奈美惠的最新歌曲，只是一首《Can u celebrate》，她成为她的忠粉，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的心愿是一天可以亲眼看她的演唱会。电视上年近三旬的安室依然劲歌热舞，甚至脸宠还洋溢着动人的妩媚气息，可她总觉得歌声里缺失了当年令她心悸的幸福感，她的歌声不再美妙，HIP-POP令她烦躁。她关了电视，又想起今天不用再陪叶学峥出席那些虚伪的宴席，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当她回到酒店时，被侍应生告知，叶先生正在顶楼的餐厅等她一起用餐。她感到不可思议，在她出去的这几个钟头里，他竟然可以做完后就残酷的抛下她的情人，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绅士作风。

　　顶楼的餐厅很大，落顶灯发出温暖的桔黄色，她一眼就瞧见坐在光晕中的他，他的整个身影都逆着光，模糊朦胧又遥远难以企及。

　　偌大的厅里，D大调协奏曲的乐声旖旎婉延，流泻在四周。Opus One，纯红的液体轻轻的在杯中晃动，她看了看四周，几百尺的空间，只有她们二人。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嘲讽的说，“叶总，您大可不必如此大手笔，下属理应为上司的任何行为保密。”她理解当然的将这种奢移的顶楼盛宴理解成他为她私自拖延行程的行为付封口费。

　　叶学峥却淡淡的一笑，“下午去了哪儿？”

　　下午？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她想起在酒店正对面的马路上，一个年轻的女孩，眼睛红肿得像只兔子，而女孩身旁的男孩满脸的小心翼翼，一边用指尖温柔的为女孩轼泪，一边在女孩的耳边软语轻声，可女孩根本不理会，猛地双手用力，狠狠推搡着男生，可随即女孩的手被男孩抓个正着紧紧地握在手心，女孩又踢又咬又抓，始终无法挣脱男孩的钳制。终于，女孩又哭了出来，频频惹来路人的注视，男孩似乎更着急了，就连软言安慰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耐，他忽然低下头，狠狠的吻住女孩嘴唇，辗转吸吮，两人吻了许久，直至二人的唇分开时，女孩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一抹嫣红，像芍药花一样美丽，女孩娇羞的朝男孩肩膀上捶了几拳，这力道比适才的动作轻了许多，而男孩嘴角含笑，顺势搂住了女孩的腰。丁薇就在距离两人不足一百米远的路旁林荫道上痴痴的看着。

　　这画面可真美呀。少男少女的青涩和单纯，即使在沾染了爱情之后依然青涩和单纯。只因为彼此都拥有了一颗纯粹剔透的心，所以学不来成人世界里的遮遮掩掩、欲盖迷彰、尔虞我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会隐藏，不会婉转，爱得坦荡，没有算计。就连争吵——也可以这般的美好，令人心生向往!她在那儿林荫道上站了很长时间，不言不语，似尊雕塑。

　　凉的夜风令她飘忽的情绪骤然清醒：“去了隔壁间的俱乐部。”

　　“什么俱乐部？”他成了好奇宝宝。

　　“有很多英俊男人的那种，你说呢？”她忽然媚眼如丝甜甜的笑说。

　　“那儿的消费水平不低。”他似乎在好心的提醒她还是位负债人士。

　　“人，偶尔总要疯狂一把。否则活着太无趣。”

　　“疯狂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疯魔，不成活。”她想，她一定是脑抽，才会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疏离的妆容扯得粉碎。

　　“你还是纯真的模样比较好。”她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变。

　　“纯真的潜台词是太傻太天真，容易被世界抛弃。”她面无表情的回答。
　　他的嘴角含着一丝笑，“往事真如此不堪回首么？”

　　他悠闲的笑令她觉得极其碍眼，她克制住体内的沸腾，“叶先生，您如果想要怀旧，相信会有很多女人奉陪。”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扩大，她能看见他的眼睛里甚至漾了笑意，他的心情显然十分好，“难道你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她几乎是咬着唇，一字一顿的说，“我从来都不知道叶总会将这么无聊的日子放在心上。”

　　他显然并未打算如此轻易的放过她，继续语气温和的说，“薇薇，你还是笑的时候比较漂亮，女人一旦生起气来会老得很快。”

　　她终于忍不住被激怒了，眼前的一切都令她刺眼，她脱口而出，“叶学峥，是否下午你的红颜令你不快，所以现在情绪转移？”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挑衅，轻轻叹一口气：“薇薇，很傻很天真的你，真的比现在可爱多了，令人怀念。”

　　丁薇强忍住继续争辩的念头，只是死命的咬着唇。幸好酒菜开始一道道呈上桌，金色的托盘上盛放着一道道五颜六色的菜肴，在桔黄色的灯光下，散发出璀璨琉璃的光，主菜的两边被各种食材装饰出装饰美丽的花边与造型，而主菜则码成小小的一叠，宛如独舞的美人一眼倾城。

　　她眼神茫然的举箸，却一直未曾落筷，最后索性放下筷子，看叶学峥独自享用这些美食时缓慢而优雅的举止。

　　他的胃口越好，她的胃口则越发糟糕，满盘的珍馐在她的眼里幻化成了穿肠毒药，令人只想惊恐不安。

　　“是菜不合胃口吗？需不需要换些别的？”他温和的问。

　　她想了想，招来侍应生，利落的用日文说：“拉面，一壶清酒。”

　　想来她点的菜太过家常，与这里金碧辉煌的气氛完全迥异，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侍应生的嘴角微抽了抽，而正为叶学峥戡酒的侍应生，手竟不自觉的抖了抖，几滴酒花溅了出来。

　　“薇薇，桌上的都是这家餐厅的特色菜。”

　　“过于丰富的颜色会干扰我的食欲。”
　　厅内不知何时奏起了生日歌的乐曲声，小提琴的声音干净清澈，明确清晰。她想，这样的声音应该是清纯的少女时期，现在的她，不过是一颗寂寞的灵魂，一副沉冷的面容，她已经失去了拥有的资格。
　　“May I ” 他突然向她伸出了细长的手指。

　　“我忘了舞步。”她礼貌的拒绝。

　　“我会带着你。”他仿佛听不懂她的婉拒，温和坚持。

　　“换首曲子吧……”她提议。

　　灯光渐暗，《霸王别姬》的旋律悠扬在空中，她的舞姿很僵，他很自然的环着她的腰，引领着她，随乐声回旋、舞动，姿势优美，如同翩跹的蝶。

　　或许缘于厅内温度的过低，即使两手相握，她的指尖依然冰冷，如同大理石铺就的地面。

　　他的手掌很宽，手指修长，掌心温热，他将她握得很紧，令她感到一丝疼痛。

　　KENZO的香水味十分浓郁，令她一阵阵晕眩，音乐的声音亦显得遥远，她低垂下头，掩饰了嘴边的重复呢喃“往事不要再提，回首几多风雨……”可是，似曾相识的情景，使她的自我催眠也骤然失了效，四年前的往事，如同一场老旧的黑白电影，零星的片断不停的在她的脑海里闪回，一幕幕一帧帧，重新镀上了鲜活的色彩，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