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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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晨从来都不习惯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道，可又不得不来这里。说起来，其实她的生活是家、单位、医院组成的等腰三角形状态。
“舒小姐，秦医生已经在等你了”，护士说着，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秦医生，舒小姐来了。”
护士把门敞开，舒晨走进，她已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可无论多久，对于这间办公室总是没有好感，即便它的主人是秦峰。
“好久不见。”
舒晨望过去，印象中秦峰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文如玉，如今一身白大褂更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她皱眉，语气里有些埋怨，“不过一个月而已，算什么好久。”
秦峰耸肩，笑了笑，“前阵子打电话给你，不是有事儿就是加班，不带这么放人鸽子的。”
“我是真有事儿。”
“是吗……”秦峰招呼舒晨坐下，又叫护士沏了两杯茶。
舒晨靠在沙发边，手里捧着杯子，茶水的热气熏得眼睛难受，视线都变得雾蒙蒙一片。
“最近过得好吗？”秦峰问。
“去相亲了。”舒晨的声音很平静，这样的反应倒让秦峰有些诧异，她反问，“是不是觉得很突然？”
秦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你自己想去的？”
“嗯。”
“然后呢？”
舒晨轻轻一笑，“没成。”
其实那个跟她相亲的人长什么样早就没印象了，如果那天没有邵飞的出现，她也不可能去接受那样的人。
秦峰明白，现在的舒晨跟几年前的舒晨完全不是一个人，他看着她转变，从当初那个带给所有人笑容的她到现在漠然的她。可是这么久了，秦峰作为心理医生，觉得自己始终读不懂舒晨的心。
“给自己点时间，凡事顺其自然。”秦峰劝道。
舒晨一直沉默，突然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慢慢勾勒着玻璃中映射的轮廓，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秦峰，邵飞回来了。”
“邵飞？”秦峰乍一听这个名字有瞬间的惊讶，可接下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是去当兵了，怎么？”
“他转业回来了，现在在公安局工作。我和他也成了同事。”舒晨尽量用平常的口吻叙述，事实上对邵飞突然进公安局工作的事，她觉得多半是他故意安排好的。
秦峰不发一语，所以当舒晨转过身，见他盯着自己出神，她笑了笑，“你怎么了？”
“我在想，你的事他还是一点都不知道吗？”
舒晨的眼神顷刻黯淡下去，没有一丝表情。
“秦峰，有时候我觉得当初将错就错是正确的决定，不然以邵飞的性子未必能在部队待这么久，我的事也能瞒住他。”
“难道你就没想过他总有一天会知道，到那个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舒晨低着头，她从未想过将来，可能潜意识里也在逃避这个问题。
“他不会知道。”舒晨笃定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秦峰无奈地摇摇头，“舒晨，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这个你应该明白。不管我现在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医生，我不希望你总是在回避问题。”
“我没有！”
“那邵飞呢？”
舒晨撇过脸，“我跟他只是朋友。”
对话又一次陷入僵局，每到这个时候秦峰总是觉得这么些年作为舒晨的心理医生，他根本没有帮助到她什么，反而她渐渐地在封闭自己。
“好吧，这个问题暂时不要去想了，邵飞那儿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的意思。”秦峰说道。
舒晨轻轻应了一声，“你说的我都懂，只不过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你也说过，不需要有太多思想负担，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秦峰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旁翻了翻病例记录，“最近还失眠吗？”
“偶尔有两次，可能是上次你开的那些药比较有效果吧。”
“是吗……”
“秦峰，我这次想提前拿药。”
“为什么？”秦峰神情严肃地问。
舒晨犹豫了一下，“呃……是这样，接下去的工作会比较忙，可能没有时间来医院。”
“没事儿，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舒晨本能地拒绝，又意识到自己口气有点急便笑着解释，“我不想总是麻烦你。”
秦峰从她的眼中能看出她在极力掩饰，事实上他也知道舒晨对药物的依赖越来越强，而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是他间接造成的。
“舒晨，这段时间暂时把药停了。”
秦峰的声音很轻，以至于舒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不可能依赖它一辈子，如果你没办法放开过去，那现在吃这些药又有什么用！”秦峰走近扳过她的身子，“舒晨，听我一次，我只是想帮你。”
这是舒晨第一次见秦峰发那么大脾气，是不是连他都已经厌烦了这么久的治疗，对她放弃了……她以为这个世上只有秦峰最了解自己，哪知他也和他们一样吗？
像是过了许久，舒晨挣脱他的手，冷冷开口，“不用了。”
“舒晨——”
“不好意思秦医生，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不打扰你工作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秦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突地喊住她，“我从高中认识你到现在，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即便我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你，你也从来都不让我了解你的想法。如果你真认为这些年我的坚持是浪费时间，那么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舒晨紧握着门把，手指的关节渐渐泛白，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就是无法发出声音。没有犹豫，她最后还是推门离开，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如果连最后一个信任自己的人都失去了，那么她还有自己。
是的，舒晨常常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总是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不敢去面对，也不从不敢承认。以前的她是怎么样的，已经渐渐模糊了印象。就如秦峰说的，他们从高中认识，一直到现在超过十年，他一直记着，可如今忘记的却是她自己。
如果秦峰之于她是知己，那么对于邵飞，她已经不再去想那个定义，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错了……
舒晨和邵飞的关系真正转变也是从那次幼儿园打人事件开始。
在被老师训话之前，王桂兰一直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没有什么不对，女儿也一向乖巧，可这次闹到老师那儿了还真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回到家，王桂兰立刻问舒晨是怎么回事，哪知女儿嘟了个小嘴愣是不说话，她越想越生气，从抽屉里拿出尺子狠狠打了舒晨几下手心，要的就是给女儿一个教训。
舒晨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反正那次确实让母亲很生气，以至于一个星期都没去幼儿园，被关在家里反省。后来还是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问了问情况，舒晨才重新回去。
再一次见到邵飞也是回幼儿园之后的事了。他不再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姐姐，没有裙子和辫子不说，居然穿着小衬衫，西装短裤，理着毛寸头出现在自己面前。
邵飞觉得自己犹如重生一般，这次他能恢复男儿身幸亏大猛他们这么一闹，当然，最主要还是舒晨的功劳，，闹到老师那儿逼得他妈妈刘玉香改变思想把自己还原成男生。所以经过这次的事件，邵飞嘴上不承认，其实也不那么讨厌舒晨了。他知道她一直被关在家，也不敢去找她，所以只能在幼儿园等着，他很想知道她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事实证明，邵飞低估‘小姐姐’在舒晨心中的地位。他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只见舒晨眼睛一红，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哇的一声就哭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说起来他邵飞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被那几个发小嘲笑自己扮女人的丑事，二就是舒晨在自己面前哭。
这一次当然又引来了老师，给邵飞定的罪名是欺负女生，刘玉香作为家长又被叫到幼儿园，之后就是训话，一顿打等必经程序。
“都是你！”邵飞第二天立刻找到舒晨一阵责怪，“好好的哭什么！要不是你，我哪儿会被我妈打！”
舒晨经过昨天的刺激，后来回家听妈妈说了，小姐姐不是小姐姐，那个虫子也是男生才有的，难怪和她不一样。她哭也是因为接受不了小姐姐突然变成男生的事实。
“姐——”舒晨赶忙改口，“哥哥，对不起。”年幼的她根本不懂，只记得妈妈说过做错事应该道歉，不然就是没礼貌。
邵飞当时才五岁，一声‘哥’就叫的他飘飘然，当然仅限于幼儿时期，上小学后舒晨知道自己亏了，就再也没叫过什么哥，喊了某人一辈子大名。
“以后谁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这算是邵飞对她的第一个承诺，从五岁开始，经过小学、初中、高中，后来他们分开，这句话便不再被她想起……
从医院出来，舒晨的心情一直很糟，她已经后悔对秦峰说的那些话，现在去道歉反而显得矫情了。想想还是下次吧，她总是会去找他，到时候再说清楚也不迟。
这么想着，舒晨一个人去吃了晚饭，却错过了一班公交，等了将近半小时的车，所以回到家的时候天也黑了。
走上楼梯，四楼的感应灯已经坏了很久，却不见人修。舒晨的家在五楼，还有一层得摸黑上去，她无奈，只能掏出手机照明。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待走到拐角处，却突然停下了。
黑暗里，一点红色的星火，手机屏微弱的灯光下，映照出熟悉的轮廓。
等舒晨反应过来，感觉一道热源贴近，仅仅是瞬间，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混合着烟草气息，久久不曾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