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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回 乐生悲(2) 驭奇一人径 ...

  •   驭奇一人径自往庭院里去,小乖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也追了过去。方寸之地,却遍寻不见,恰此时,小乖听见有人在大院子里说话,便绕过正楼,顺着墙根向彼处走去。还未走出楼影,只听驭奇的声音传来:“珊瑚姐姐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何况这么喜欢珊瑚姐姐的我呢。”
      小乖皱眉,表弟那说起话来爱兜圈子的毛病又犯了,什么不忍心,什么珊瑚姐姐,小乖本以为,表弟跟着自己这些日子,文士风流那一套已全抛了,哪知他只不过不在自己面前说,背着自己照样这个德性。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小乖住了步子,侧耳偷听。
      “……表哥用剩下的……”
      小乖一时没反应过来,用剩下的什么?忽而想起那天那鬼鬼祟祟与表弟不知在交接什么的绿衣女子来,原来如此,表弟向她求药来救治自己,算他还有点良心。
      忽听一声鞭响,小乖从思忖中惊醒,刚要冲出,却听一女子冷嘲道:“小子,你看清楚,我可不是你单恋的珊瑚姐姐。”
      表弟……单恋的?
      小乖停住身子,心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才几天表弟怎会平白无故恋上别人?一会儿想,表弟要传什么书信,为什么瞒着自己?
      “哼,还结义兄弟呢,可笑,可笑!”小乖心底暗恨,转身大步走开去。
      走到院门口,小乖扶着贝壳参差的院墙,风迎面吹来,他望了一眼花林,隐约想起许多年前,那碎雪从梅树上散落下来的时候,与这花瓣飘谢的场景何其相似。
      小乖又回转身去,挺胸抬头,摆出一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模样,走向正楼。
      庭院里很安静,阳光照耀在井台上,闪闪发亮,什么人也没有。

      驭奇赌誓决不是他自己想跳井,纯属手滑——手滑啊!等他反应过来,屁股已磕在硬邦邦的岩石上,尾骨那个痛啊!幽深的井道斜向下延,构造十分诡异,驭奇不可自控地滑了下去,井壁光溜溜的,伸手无处可抓。
      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驭奇尽量躺平身子,□□脚,想要撑住井壁,减缓下滑速度,然而此举除了震得膝盖疼,毫无用处。
      井很深,一片漆黑,阳光早已湮灭,只剩无穷无尽的黑暗和下滑。
      这么疾速滑下去,若是落到井底,非得震断腿骨不可,驭奇暗道“吾命休矣”。
      谁让他喝过酒,不好好坐在结义兄弟中间,叙叙情义,却一个人跑到院子里,触那霉头?
      谁让他临关头,脑子里什么主意也没有,着急上火了出此下策,抱着井沿耍无赖?
      谁让他乐极生悲?谁让他忘形多嘴?
      驭奇恍惚记得,岳超曾说过有一种轻功,贴墙能上,叫做“壁虎游墙”,若是他练会这种功夫,恐怕现下就能爬上去了。
      一时间,驭奇心念转过万般悔恨,井的尽头还未到达。
      身子忽然一空,周遭仍是漆黑,驭奇伸手去摸井壁,却什么也摸不到,他飞速下坠,也不知是落到了哪里,这么长一段距离,恐怕都要落到海底了吧。
      阴冷的风吹在脸上,驭奇紧紧闭上眼,等待着地或是落水的那一刻。
      “嘭”一声闷响,驭奇五脏六腑巨震,直震得他散了神,半晌才缓过来,摸摸身下,一片柔软,他忍住呻·吟,揉了揉闷痛的屁股,爬起来活动四肢,还好,没有摔伤骨头。他试图站起,却两腿发软,几次都没能起来。
      驭奇只好坐着,静下心来,周遭一片死寂,偶尔有水滴声。
      啪嗒——
      啪嗒——
      这井下竟别有洞天,只是不知方丈几何,驭奇自一耳失聪起,不大能辨别声音远近,他侧耳倾听,下方似乎有汩汩流水声。
      井必定不是为取水而造,起初他就应该想到,这岛上虽淡水难得,却也不是不能积蓄,平素雨水颇丰,哪里用得着打这么深的井,取地下不知是咸是淡的水呢?二来,井上未架辘轳,这也是一开始引起驭奇怀疑的地方。
      井不是直打入地,反而斜向延伸,难道原先打井的目的就是构筑一条秘密通道,连通地表与地下?驭奇小心细细摸索开去,大约爬行三四丈地,摸到软物边缘,他不敢再前进,只好坐下来,思索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这一坐,不知做了多久,死寂和漫无边际的黑暗令人窒息,不安如同藤蔓迅速生长,缠住心脏,驭奇浑身僵硬,只想狂奔大叫,驱散这死一般的静止。
      灵感忽闪,莫非此地就是冰屿岛主的闭关之所?
      驭奇又摇了摇头,岛主明明在偏院里闭关,那里整日守着人,岳超曾想偷窥,被珊瑚翡翠拦下,这事岳超回来也说过的。
      若不是闭关之所,难道不成是水牢?是密室?是宝库?
      驭奇不禁叹了口气,即便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用的,难道就能解眼下困境?
      只听幽幽一声叹息响起,驭奇大惊,心跳通通,他茫然四顾,等待黑暗中那人行动,却只有水声。
      啪嗒——
      啪嗒——
      “你是谁?”驭奇等不得,扬声问道。
      “是谁——谁——”同样的声音传来,尾梢的颤音消散在黑暗中。
      驭奇一愣,原来是回声。那么一点微末的希望,重新归于沉寂,他抱臂坐着,垂下头,额头顶着手臂,蜷成一团。
      从阳光下到黑暗中,不过眨眼功夫,他到底在失落什么,在恐惧什么,一刻前听到表哥那傻乎乎的承诺,他心里还有隐隐欢喜。
      表哥做事一向认真,亦不轻易许诺。
      可是很多时候,又不是心里愿意,就能履行,就能周全,现下表哥又在做什么,也许发现了他的失踪,也许在找他,也许已经喝醉,躺在林子里睡着了。
      几个兄弟,又能企盼谁来救他?
      驭奇喃喃自语:“你这个懦夫,你不是早就知道,每个人都必须领受独属于自己的风雨磨难么?”
      驭奇狠狠捶了几下自己的腿:“还没死到临头!你怕什么怕!”
      驭奇摇摇晃晃站起来,伸开手臂去探周围,脚下试探着前进,往回走了一阵,依然没触到任何东西。
      脚下轻微起伏,驭奇吓了一跳,站住不动,软垫也不动,这是错觉,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又走几步,驭奇脚下一滑,他连忙坐倒,两脚垂在软垫边缘。边缘处向下滑去,驭奇心念电闪,莫非这软垫是个中间鼓起,四面向下的台子?
      驭奇正打算沿着边缘走走试试,却听见水流大动,软垫剧烈震动,似乎不远处有巨物破水而出,带出大幅水花,“刷刷”涌溅不绝,驭奇立刻趴下身子,屏住呼吸。
      身下软垫却猛然倾斜,驭奇手脚并用向中间爬去,仍不可阻挡地向一侧滑去。
      驭奇想抓住软垫,奈何软垫虽软,触手处却光滑溜溜,无处可抓。
      眼看就要滑落下去,驭奇大叫一声,猛地往上一跃,竟抓住了一条绳索,他心下狂喜,不顾绳索晃动,顺着它爬了上去,这绳索也光溜,幸而粗细适中,驭奇两腿鼓劲,紧紧夹住绳索,倒也能往上窜一窜。
      然而他没爬两下,绳索甩了开去,在空中兜了个大圈子。
      驭奇紧紧抓住绳索,身子在虚空里飘荡。
      就在此时,宛若地动一般的巨震叠叠涌上,驭奇忽然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头侧开始阵痛,蔓延至整个后脑,等他被疼痛折磨得忍无可忍之时,才反应过来要抱紧救命稻草,幸好,幸好,手虽不由自主捂住耳朵,腿还夹在绳索上。
      绳索微有起伏,驭奇顾不得许多,迅速向上爬去,直至顶端。
      迎头一阵腥臭的热气吹来,驭奇伸手摸,摸到实实在在冰凉岩壁,才攀上去,尽量躲开热风最烈之处,一腿搭上上面平台,手死死拽着一片岩片,腰里用劲,挺上平台。
      “呼……”驭奇喘了口气,身下凹凹凸凸,硌人得很,他翻了个身,想休息一会儿。
      始料未及,两只绿油油的大灯笼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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