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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敖丙表示, ...

  •   歌声婉转清回,如黄莺初啼。舞姿曼妙,勾手投足,眉目传情。盘中肉香诱人,觚中酒香扑鼻。如此之宴饮日复一日,人生享乐至此,夫复何求。

      前提是,你须得是被人伺候的那个。

      酒壶大且重,两只胳膊沉得几近没了知觉,龙三殿下偷偷低下脑袋,躲在壶后舒了口气,又极小心的跺了跺脚,未曾想仍招来了男人的目光。敖丙身形一僵,随即规矩站好,无可奈何的听着席间男女调笑逗弄的话语断续传入耳中。
      小龙移开眼,闷闷想着——他不喜欢这里,他想回家!他想大哥二哥和小四了,他想陵余和自己的床了,他想念岱舆的一切事物……好吧,他也想父王和相辅了。小三撇了撇嘴,就算事实真如蚩尤所说,他血统不纯……那又如何?爹、爹他还是很喜欢小三的……

      敖丙站在那里神游太虚,冷不防身后被人一撞。本就勉强维持住平衡的身体顺势向前倾去,酒壶落地,酒液四溢,金属与殿表的撞击声引来了所有人的视线。席位恰好设于尤浑对面的费仲见状,为解几日前的难堪之恨,趁机落井下石喝道:“殿前失仪!侍卫何在,还不将其拖出来听候大王发落!”

      敖丙狼狈的撑起上身,他浑身湿漉漉的,仿佛方自酒桶中捞出一般,衣襟袖口处滴滴落着酒水,尚未及揉揉酸痛的手肘,便被高大的殿前侍卫拎起来掷于王座下方,以待发落。乐声止,歌声停,舞者们惶恐的退至两侧,内心不安的猜测这名小侍将有的下场。

      小龙被摔得晕头转向,半晌,才挣扎着起身,就那么毫无顾忌的与帝辛对望,龇了龇牙。
      无数抽气声瞬间响起,费仲心道这真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我,遂怒道:“无礼小儿,胆敢冒犯大王,还不拖下去乱杖打死!”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独占——费仲冷笑着看向尤浑,却见男人一脸阴沉的起身,快步行至小童身边,重重一脚踹在其腿弯处,紧接探手按其首于殿表,迫其跪伏于地。

      敖丙双眼冒火,挣了几挣却也摆脱不了男人的钳制,张口欲言却又发不得声,只得咬紧牙,任凭摆布。只听尤浑痛心疾首道:“大王!此子粗鄙,缺调少教。惊扰了大王与娘娘的兴致是臣的过失,万望大王与娘娘恕罪。”

      帝辛斜斜倚在垫上,单手撑头,颇有兴味的注视着阶下那小小的身形。他记得这张面孔,就是当日那老头火烧琵琶精时躲在尤浑身后的小东西,胆小怕事却又天真无邪。商王的唇角翘了翘,正欲命其抬头,忽闻殿外禀报丞相比干有表上奏。
      帝辛无谓的笑了笑,挥了挥手,“无妨,既然缺少调(口口)教,回府之后好生教养便是。丞相上表所奏何事?”

      尤浑得了赦免,口中连连称是,忙不迭将敖丙拖回了坐席。全然不顾众人种种探究诧异的眼神及对面那道怨毒的目光。

      只听殿外应道:“罪臣姬昌之子伯邑考入京纳贡,代父赎罪,现正候在宫外。”

      帝辛闻言来了兴致,“代父赎罪?宣他上殿,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贡上何种宝物。”

      少时,众人只见得一道身影行至殿门前,谦恭跪伏于地,膝肘行至殿中,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逾矩。

      帝辛坐直上身,命令道:“抬起头来。”

      下方之人依命行事,缓缓抬头,却只垂眼观己心口,而不敢直视正上方的帝辛。两旁之人只得观其一方侧脸,唯有帝辛与妲己一览其真容,当真是丰姿都雅,目秀眉清。子辛神色不变,妲己则在心中暗道,帝辛与这公子倒是各有千秋,只是阶下这人更如谪仙一般。狐妖当即心猿意马,思慕之情顿生。

      忽听得帝辛戏谑道:“姬昌那老头,竟生出如此子嗣,莫不是原非己出?”

      此语一出,殿内哄笑骤起。伯邑考一言不发,面色不变,恍若未闻。然若是有人行至近处便会发现,年轻公子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待得笑声渐渐落下,帝辛道:“你要献上何物?”

      伯邑考稳了稳心神,恭敬答道:“是始祖父所遗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并同国中美女十名。”

      妲己好奇,微微探身,“这前三样事物有何出奇之处?”

      伯邑考细细解释:“七香车乃轩辕帝破蚩尤时遗下,若人坐在上面,不用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醒酒毡,倘人醉酩酊,卧此毡上,不消时刻即醒;而那白面猿猴虽是畜类,却会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讴筵前之歌,善为掌上之舞。此三宝皆为祖上传下,如今献给大王,以赎我父姬昌之罪过。”

      众人听其讲解,俱是啧啧称奇,尤以那白面猿猴为最,是以帝辛道:“那猿猴倒似个有灵性的,呈上一观。”

      语毕,殿外侍从将一笼呈上,放出猿猴。伯邑考将檀板递与白猿,白猿轻敲檀板,若人清唱,高一声如凤鸣,低一声似鸾啼。唱得众人如痴如醉,妲己听得神荡意迷,一时不能自已,隐隐露出妖相。而那白猿却是千年得道之猿,修得火眼金睛,善看人间妖魅,只见上面有个狐狸,遂立时掷檀板于地,向席上一蹿,劈面来抓。妲己往后一闪,那猿猴恰与帝辛对上,被一拳击落在地,抽搐着尚未断气,自有侍人拖了下去,扔入虿盆,成了众多毒物的腹中之食。
      这一变故来得着实迅猛,许多人此时仍未缓神,伯邑考面色惨白,惊而伏地,只听妲己颤声道:“伯邑考名为上贡,实为行刺,若非大王相救,妾命休矣。”

      未及姬考出言辩解,一道声音自偏殿传来,凭空插入,“那猿猴分明只是贪慕案上鲜果,娘娘未免过于惊怪。”而后珠玉叮咚,一道绛色身影自偏殿珠帘后转出。

      来者凤眼微挑,似笑非笑,做文士打扮却又腰间悬剑,衣带当风,尽显风流之态。众人见之,表情各异。妲己望之既妒且惊,妒的是此人身为男子,其姿容竟比自己还要艳上几分,惊的是商朝之中竟还有此人物,此人何时入了偏殿,自己竟无丝毫察觉。

      反观帝辛却是神态自然,径自饮酒,笑而不语。

      呆愣半晌的费仲回神起身,连连陪笑道:“将军何时返都,朝中竟无人知晓?”

      那人连半分正眼也不分予费仲,只嘲道:“我之去留,又何须告知你等知晓。”

      费仲顿时讨了个没趣,讪讪的退到一边。

      那绛衣男子路经尤浑身边,眼中带上一丝警惕之色,当瞧见敖丙时,又混入些许疑惑,然其步伐未停,直行至玉阶之下,朗声拱手道:“臣在帘后看得清楚,那猿猴并无伤人之意,大王将其处死,只可惜了其千年修行。”

      帝辛停杯挑眉,“如此说来,这倒是本王的不是?”

      男子泰然自若,颔首道:“正是如此。”

      殿中大半人等听得冷汗涔涔,只道这男子狂妄至极,也不知是何来历。忽闻帝辛大笑出声,执酒起身,缓步踱至男子身前道:“孔宣,何时回来的,也不提早知会一声。”

      男子勾唇一笑,接过酒觚一饮而尽,低声道:“如此,倒也是臣的不是。”

      孔宣这个名字,或许仅代表了镇守一方的骁将,然而其对于商王朝的意义,还远不仅如此。

      敖丙浑浑噩噩的缩在车内一角,也不顾衣物湿粘不适,只将自己抱成一个团。在他的脑海中,白面猿猴濒死的样子同几日前目光灵动瞅着自己的表情交替浮现。

      可现如今,就这么死了?小三内心一阵惶然。

      龙族的生命过于漫长,“死”对于他们来说,总是显得过于遥远。即便敖丙在被人揍时想到了“死”,那也不过是因为痛得狠了。
      死亡的真正含义,他今天才首次领会到,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而强烈,甚至压过了自己因跪伏在人类脚下而产生的愤怒。
      敖丙将头埋在膝中,小声抽泣起来。

      蚩尤默默看着小龙的背脊一抽一抽,良久,才不带一丝感情道:“哭什么,世间万物,本就如蝼蚁一般,身为上古神裔的你,又何须为之留恋。”

      听见蚩尤开口,敖丙一个劲的吸气,想将泪水止住,然而结果却适得其反,眼中的泪水滑落得更快了。

      蚩尤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却化作无声的叹息,伸手将小龙揽入自己怀中,为其顺气。方动作几下便觉哭声骤停,低眼看去,只见怀中小龙仿佛受了极大惊吓,愣愣的瞅着自己,颊边还挂着未及擦去的泪水,偶尔抽咽一声。

      “怎么?”蚩尤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然而敖丙却埋首在其胸前,闷声道:“父王没有不要我……大哥,还有相辅他们,都是喜欢小三的对不对?小三,小三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蚩尤顿了顿,继续轻拍小龙的后心,沉声道:“你应当想想,若是有一天,你当真失去了一切庇护……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又该如何自处?回府之后,将我说过的话和殿上发生的事情,好好想一想。”

      敖丙既不动弹也不做声,只静静的伏在蚩尤怀中,好似睡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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