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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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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淡淡的薄雾还未自江面上散去,潮湿的水汽随风轻荡,晕开一片朦胧。
初醒的空气还透着些许寒意,缓缓涤荡着江边众物。
最光阴静静坐在画舫之内,船随水波轻荡,漾开一道道波纹,乱了人的影,亦蒙了人的心。
一觉醒来,不知为何自己竟有些不知今是何昔,也不知自己所在,只是倚在窗边望着这江面之景,寻着记忆中几分熟悉的感受。
“最光阴。”一道温润声线自不远处传来,最光阴下意识转身望去,正是熟悉的白色身影。
“九千胜。”最光阴轻唤那个熟悉的名字。
此刻的九千胜正站在岸边,手上提着一个小巧的酒壶,脸上微微带着笑意,想来是去打酒了吧。
“让你等久了。”九千胜轻身而入,画舫随着他的动作轻颤,随后又归于平静,“今天酒坊的人意外的多些,有些迟了。”
见九千胜走到了一旁的矮桌边,最光阴也缓步走了过去,一边略有疑问道:“无妨,只是为何这么早人反而会多?”
九千胜把酒壶放在桌上,又拉过最光阴在自己对面坐下,笑道:“酒坊人多自是因为有好酒啊。”
说着九千胜自桌边暗格中取了两盏暖玉杯,各从酒壶中斟了半杯,“你尝尝。”
“不必了,”最光阴摇头,他还记得九千胜上次邀自己饮酒时不胜酒力而失足跃入江中的往事,不禁面露拒绝。
九千胜见他此态也是忆起了当初,轻笑道:“放心,这酒比雪脯酒的酒劲还要小些,不会再如之前的。”语罢,率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最光阴犹豫片刻,终是伸手从九千胜手中接过了那盏暖玉杯,入手温润的触感让他不由得轻抚了酒杯几下,随后垂眼,只见略呈青黄的酒液在杯中流转,溢出阵阵清香,不同于雪脯酒的醇厚,更多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冽。
最光阴举杯轻抿了一口,果然如九千胜所说,这酒并不像雪脯酒那般,也不像其它酒那般辛辣,入喉的是如想像般的清凉,入腹有着微微的暖意。只是……
“怎么样?”九千胜看最光阴没什么变化的脸色,“可合你心意?”
“嗯。”最光阴回味着口中的味道,除却入口一瞬间所感到的口味,细品之下自舌根处似乎还泛起一丝淡淡的苦,再度出言问道:“为什么有些酸味?还有苦味?可是我品的不对?”
说着,他抬眼望向九千胜,淡漠的眉眼间染上些许疑惑,伴着眉间轻闪的碎钻,正如他同九千胜相识以来数次那样,奉上自己全然的信任,只等眼前人来为他解惑。
“呵呵,你没有品错。”迎着最光阴的目光,九千胜轻笑着晃了晃手中酒杯,澄澈的液体绕过杯壁一轮没有半点倾洒:“这酒名为‘七苦’,是用青梅辅以数种材料所酿,青梅味酸,所以用它所酿之酒也自是有一番酸度。而且,苦亦不可缺,酸退之后还会浮现出淡淡的苦味。”
“如何?”语罢,九千胜关心地描摹着眼前人地神色:“犹记你说过不喜苦涩,这酒可有让你感到不适生厌?”
“不会。”最光阴摇摇头:“我也并非一点苦味也受不了,只是在时间城时,城主总会特意将加了苦元的茶水给我,那苦味比起这酒自是厉害得多。”
九千胜与最光阴结识也有些时间了,最光阴性子对他向来坦然,言语间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了不少来历相关,让他得知了不少有关时间城的消息趣事,而最光阴对城主的形容总是让九千胜有些忍俊不禁,他能看出城主对最光阴自是无比关心的,只是这方法上却有些令人无奈。
见最光阴又端起了酒杯,九千胜轻声道:“等等。” 说着伸手以手中扇轻挡了一下酒杯,“这酒要慢些喝。”
最光阴有些不解,对于苦境之事他本就了解甚少,在外掠时的这数年也没有了解过苦境凡事,但他还是顺势放下了酒杯,偏头看向一旁的九千胜,放下酒杯,有些好奇道:“可是这‘七苦’别有深意?”
与眼前人相处了近一年,他也从九千胜处知晓了不少酒类,这“七苦”之名实在特殊,让他不由得想探个究竟。
九千胜含笑点头,又为他和最光阴斟了半杯,“常言喜、怒、哀、惧、爱、恶、欲,此乃人之情,七情至极,尽化七苦。这便是这‘七苦酒’之含意。”
“要品出这些滋味,的确是需要慢饮。”最光阴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出自红尘之外的他对这些世俗之感并不如同常人一般真切,但他还是有着一番自己的感慨,“能酿出此酒,想必这酒坊坊主对人生也自有一番体会。”
“或许如此。”九千胜应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或许你我二人将来也有一番苦尝呢。”
最光阴轻叹,人生多艰,在苦境经历的这些日子的确让他的心境有了不少变化。
“不说这些了。”开扇轻挥了几下,像是要将眼前方才弥漫出一点的凝滞气氛挥开一般,九千胜挑开画舫的一扇纱帘,望向江面,开口道:“天气转凉了。” 随后,转头看了看在他看来最光阴似有些单薄的衣衫,开口问道,“可会觉得冷?”
话刚出口,九千胜便发觉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没有常识,自己也是习武之人,怎会连有真气护体之事都想不起来呢?刚想开口抹去这个问题,最光阴却一脸认真地回答了。
“无妨。” 清冷的面容没有丝毫不耐,“有真气傍身,我尚且未感寒凉。”
看着面前之人的情态,九千胜心中泛起一股微微的暖意,最光阴来自异境,在此之前不识红尘俗事,宛如一张白纸,虽说有时自己也会因此而略感头疼,但更多的不如说是慰藉。
“刀神” 这个被加注太多光环的称号自落到他肩上开始,似乎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压迫着他的内心,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渐渐失去了最初与人论刀的愉悦感,纵使刀法已趋于化境,但刀锋的光彩也显黯淡,正如初见时最光阴所言,他的刀充斥着无奈,与他交好的好友也不在少数,但也难免了几分敷衍。
回想起来,向他挑战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刀法奇才,但能引动他刀上光彩的却只有面前一人。
他曾思考过自己当初踏入剑道究竟为何,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缘” 之一字,向来玄妙。想到此处,九千胜不禁轻笑。
许是他沉浸在脑海中太久,最光阴轻声唤道:“九千胜?” 眉目间淡淡的疑惑透露对眼前之人走神的关心。
“怎么了?” 在对方声音之下,九千胜恍然回神,才发现手中玉杯已在掌中沾染了不少暖意,将杯中清酒尽数饮下,笑道:“是我出神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将酒杯侧翻,不见一滴酒液流下。
一杯酒液入喉,看着眼前之景,九千胜忽地心意一动,伸手指了指江面,笑问道:“雾散了,我看今日天色不错,我们久违地比一次刀如何?”
最光阴愣了愣,下意识应了声“好”,看着九千胜起身的背影,一阵熟悉之感自心底浮现,让他不禁怔了片刻。
“怎么了?”九千胜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回身问道,“可是身体有恙?”
最光阴起身道:“无事,只不过是被江水反射的阳光晃了眼,片刻便好。”
九千胜放心地点点头。
二人来到岸边的一处空地之上,各自取出自己的长刀,两相对立。
“接招了,”九千胜轻喝一声,凝气于刀,刀锋似带划裂空间之势向前而去。最光阴身形微动,足下步履疾行,只听得几声兵器相接之声,一刀之势已被化去大半。
九千胜见状笑道:“看来最近你之刀法又有进步。”
最光阴持刀应道:“你亦同样。”话未落,长刀又出,如光似风。
就在二人交战正酣之时,一阵寒风吹来,明明该是方才所说不会入体的凉风,却是吹乱了最光阴眼前一切。只觉眼前一黑,似是跃入了什么深渊,只听得九千胜的声音自耳边渐渐远去。
强烈的失重感使得最光阴猛然睁开双眼,轻喘几下后入眼的是时间城熟悉的布置。窗户被风吹开了一半,想必正是这个原因自己才会突然醒来。
“是梦?”最光阴喃喃道。
最光阴很少有梦。
身为日晷蕴化而来的光之子,掌管时间本就是他的使命,后来虽又因种种进入苦境,掠夺人世的光阴,但“梦” 这一个既抽象又虚幻的名词很少在他的生命中出现。可自从绮罗生自愿进入时间天池沉眠,他入梦的次数便多了不少,醒来时胸口隐约的跳动之感似是在向他诉说着什么,尽管其下早已没了久远前的那团炽热。
如今醒来的他也明白了为何梦中有那一阵阵的熟悉感,因为那本来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那是他与九千胜少有的几次没有完成的论刀,也是最后一次。不久的将来便是那琅华宴,悲剧的开端。没想到在梦中这一场比斗也还是没有结果,遗憾终是遗憾,即使是梦,也无法补全。
或是梦中的战意尚未消退,又或是莫名心动之感,最光阴穿好衣衫,带上刀踏出了房门。手中冰凉的兽骨刀昭示着现实的光阴流动,不似梦中飘渺。
时间天池在夜幕的映衬下四散着点点莹光,水下,一道身影在夜光下若隐若现。
见绮罗生此态,心底的那几分不耐又被挑动,牵扯着未退的战意,最光阴身形疾动,挽起的时间刀法携着光阴划开道道空气,引起池水的泠泠轻响。
波光影动,池底的身影随其晃动,似是有动,似是未动。
心绪莫名紊乱,微闭了眼,视觉听觉也似乎随之远去。久违的心跳感让最光阴不由颤动,下意识挥刀,刀锋却突然被一股力量稳稳托住。
最光阴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湿润的紫色的眸。
“绮罗生?”最光阴轻喃道,面前这人身上还着些许水汽,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绮罗生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似有微光流转。
“最光阴。”绮罗生应声笑着放下持扇接下的兽刀,缓步走上岸边,一边运气蒸去身上水汽。
最光阴就这样呆着看着绮罗生的动作,绮罗生看着他的样子面上笑意不由得又浓了几分。
“怎么,”绮罗生走到最光阴面前站定,抬手轻柔抚上他微微颤动的眼角,“见我醒来,你不高兴吗?”
最光阴终是回神,退后一步离开那一片勾动他的温软,下一刻,兽刀应声而至,绮罗生急忙抬扇挡下,见最光阴如此,心下便知晓自己所为怕是真的惹恼他了。
最光阴抽刀回身,刀法凌厉,携气而来,绮罗生翻手间化扇为刃,江山艳刀再出,拦下一道道刀光。但长期沉眠导致的僵硬之感还是阻滞了绮罗生的刀法运转,最光阴似是顾及到此,来势虽猛却仍舍去三分气力。
天边渐渐起了亮意,两人没有半分杀意的比斗仍在继续,刀与刀的碰撞之声回响在池面之上,终是在一声急响后归于平静。
“今日你之兴致颇高。”绮罗生笑道,经此一番,他略有生涩的身体也算活络了起来,微微有些气喘,随之将刀化回扇形,轻叹一声,"可惜,我此刻已然无力再战了。"
最光阴将刀化回白尾,定定地凝视了他片刻,终究竟是依旧一言不发,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绮罗生一愣,不禁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苦笑一声“这可麻烦了”,连忙提步追上。
不远处的花园内,城主正坐在桌旁,清茶自壶中缓缓倾入杯中,浮动间,晕开一道茶烟。
“饮岁,”城主放下手中茶壶,轻唤道,“去告诉最光阴和绮罗生,不久后有任务要让他们去做,让他们准备一下。”
“啊?”饮岁有些不解,“可是绮罗生他……”
城主叹了口气,“饮岁啊,饮岁,我如此说,他自是已经醒来了。”
饮岁不禁面露喜色,可又道:“刚醒就要出任务,他和最光阴的身体……”
“哎,饮岁,”城主无奈望他,“你再啰嗦下去可就要耽误时间喽。”
饮岁一时语塞,转身离去,走时还不忘叫上了小蜜桃。
城主端起茶杯轻抿,眼中思绪流转,最终不过轻笑一声。
千帆尽过,如今终是有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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