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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声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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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急响琴音,召来死神索命。
无衣师尹无力地跪在冰凉的地面之上,战云梦泽原竟是这般冰冷吗?槐破梦在欲间留下的伤口仍在渗着鲜血,甚至有几滴因为他的动作落在了他的残臂上,但他却已无了知觉。
慈光之人神源被毁,不入轮回,自己倒是落得了个和楔子一样的下场。
意识渐渐模糊,这恩怨因果,终有了句点。
从此,岁月不堪记,无衣师尹不堪提……
才怪。
无衣怔愣着看着面前这只经久前慈光特产的紫皮柚子,又看了看屋外阳光高照的好天气,眼睛眨了眨,又飞快躺回床上闭了眼——果然,是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吧?
刚想开口的枫岫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又给憋了回去。这真的是他印象里那个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慈光首辅无衣师尹吗?
沉浸在疑问里的枫岫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形容似乎有什么不对。
再睁开眼发现没有什么变化后,一心认定自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地方的无衣,终于接受了和楔子死在一块儿这个设定。
欸?好像哪里不对?
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算是他们同出一地的别样默契。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扔出脑海,终于回神的无衣率先开了口:“楔子好友?”
这一声把沉浸在“这只卷毛狐狸到底吃错什么药了”的枫岫拉了回来。
见无衣起身,枫岫轻咳两声,笑道:“无衣好友方才为何失态?”
枫岫似是忘了,他初来之时,也和无衣几乎是一样的反应。
无衣坐在床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鬓发:“这还要烦请楔子好友解惑了。”
能让他与楔子死后尚存,还恢复了断臂之地,究竟是何处?
枫岫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清了清嗓,像是准备说一番长篇大论似的。
“请总结并概括全文,有劳了。”随手摸出怀中不知为何依旧存在的香斗,无衣轻笑道。
枫岫嘴角一抽,在桌旁扯了张凳子坐下:“此处乃‘仙山’,是人间死者之魂所归、转生之所。”
的确如无衣所言,简洁明了。
“吾等已无神源,应不入轮回。”无衣下了榻,在枫岫对面落座,嗯,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然,没有枫岫那份。
枫岫轻咳一声。
无衣轻抿了口茶,茶已半凉,苦涩更盛几分:“好友继续啊。”上挑的眸子里分明透着“好友为何不回答”的真诚疑问,如果不是枫岫深知他是个紫切黑的话。
枫岫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好友刚刚醒来,想必仍觉困顿,还是且明日再来探望吧。”
说着便要起身。
“好友且慢。”无衣轻斟了杯茶,“吾无大碍,倒见好友眉目间依稀有几分疲乏之色,不如饮杯清茶提神如何?”
怎么弄得他为主吾为客一样——枫岫轻哼一声,继续道:“吾等虽无神源,但魂魄未损,只是入不了轮回池,走不了转生道而已。”
换句话说,枫岫眸色一黯:“吾等要永远留在仙山了。”
*
“仙山会在合适之处唤起你心中印象最深的地点,”枫岫摇着羽扇轻叹,“循感应而往吧,好友。”
庭院中纷扬而下的红枫夹杂着几片樱花轻掩了他的身影。
印象最深之所……无衣轻笑。
他看着面前不知从何时蔓延开来的竹枝,继续向前走着。果然,走了不多时便见一块石碑,上题四字:
流光晚榭。
自己客死异乡,而这可算魂归故里?
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早亡的学生,勉力救下的撒儿,大抵已然知晓自己死讯的义兄,揽于自身的责任……以及,最后坦然留下那封书信所指向的亏欠对象……
眼前闪过数人的眉目,最终定格在那一头雪发之上,闭眼一叹,林林总总,却也是无法一一历数而清。
暂且将这些愁绪放下,无衣刚想提步入内,却听见身后传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竹叶在那人脚下发出不住的沙响,有些陌生,却又熟悉。
以至于他几乎霎时便顿住了身形。
无论什么都可以笑对的他,此时却有些扯不起唇角——他明明打算过几日再去寻她的。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处停了,一时间,除风声外,一片静寂。
终是他先回了头,唇边的笑意一如经年:“即鹿。”
女子赤红的发被风扬起,却再也遮不住消落的泪:“哥——”
几乎是瞬息,即鹿便扑进面前人的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这是狠下心杀了她的人,也是将她悉心照料的人。
这是她的亲兄长。
无衣轻轻安抚着即鹿,一手缓缓拍着她的后背,一手轻收着她红艳的发;一阵风来,掩去了谁的低泣,似有一滴晶莹滑落而下,不知打湿了哪处顽石,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了那袭清冷的影会将它拾起珍藏。
片刻后,他终是将她揽入怀中。
与此同时,苍境,雪漪浮廊。
微风卷起庭中落雪,纷扬而落。一抹身影静坐在雪地之中,双眼微闭,面色清冷,雪白长发散在身后,随风而动。不远处,一柄墨色长剑横于剑架之上,却早已不再沁血,任由冰雪落于其上,寒了不知谁的剑心。
那人忽地动了,掩在黑白袍袖之下的双手送至已睁开的眼前,一块缀着晶亮的石头被他捧在手中。
这雪漪谷终年有雪,寒积不化,十分寒冷,再加之这石性寒,本就无热,更别说他温凉的体质了。可如今这沸雪石却隐有一股热意传来,似是要灼伤他的掌心一般。
“谁又能触动你之真心?”殢无伤默然着。
昔日令他侧目的混沌眼相终于明朗时,他却未能辨得,至始至终,他不过只辨清那一人面目而已。
不,到最后,他也已辨不清了……
岁月仅堪三年记?
他终是活在了失去他的第一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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