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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了,又活了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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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少年蜷缩在地上,穿一身月白长衫,血一层层浸透长袍,远远看去,竟像披了一身红衣。
他是许逸洲,也是曾经繁荣昌盛的修仙世家小公子。
被上万名修士围在中间,他们个个摆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此时已经快接近尾声,他也被诛杀阵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神魂在被灼烧,肉身在遭受千刀万剐的极刑。
“阿娘……他们都欺负我……好疼……太疼了……怎么还没有尽头……我撑不住了……”
他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每一刻都拖得极长,长到叫人快要撑不住,神智都快要疯掉。
耳边的谩骂一直都没停过。
“邪魔歪道,罪该万死!”
“碾碎他的神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
而在一片谩骂声中,却有一道痛哭声,虽微弱却清晰。
他拼尽残存的力气,艰难转过眼,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谢清淮,他的师兄,他最好的朋友。
谢清淮被粗重的锁链死死禁锢,挣扎得浑身是血,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痛,这点痛远不及他心爱之人此时的万分之一。
他眼尾赤红,拼命挣动,撕心裂肺的呼喊,却尽数淹没在修士们讨伐的声音里。
许逸洲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谢清淮此时的身影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抹虚影,耳边的谩骂声在变远、变轻,身上的剧痛在消失。
终于……要结束了吗?
这样,也好。
突然,他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看见阿爹、阿娘站在雾里,温柔地看着他,耳边的谩骂声早已远去。
他看见阿娘朝他伸出手,声音还是从前那样温柔:“舟舟,我们来接你了。”
神魂还带着被灼烧的炽痛感,他只能尽全力抬起胳膊,伸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阿娘轻轻一拉,将他扶了起来。他忘了疼,也忘了方才那些刺耳的咒骂,眉眼一下子亮起来,兴高采烈地跟着他们,一步步往白雾深处走去。
才走没几步,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浑身是血的师兄,他转过身看去,眼前却是一片雾。
阿娘好奇地看向停下来的他。“舟舟,怎么了?”
许逸洲摇了摇头,才转身继续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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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喜报!喜报!修真界第二次围剿大获全胜,魔头许逸洲已死,大家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了!”
报信的修士高高扬着传讯玉符,嗓门洪亮,引得街边行人纷纷围拢,踮脚张望。
“大魔头这么容易就死了?”有人眉头微蹙,指尖捻着腰间的香囊,半信半疑。
“可不吗?”那人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眉飞色舞,“我昨天从我二舅妈家的大侄子那里得到消息,他们零伤亡拿下此战,斩杀了大魔头,所有人还都得到了天道机缘。只要参加了这次围剿的人,修为都精进了一大截,有的连灵根品级都跟着提升了,他们这还只是沾了光。”
“真的吗?”旁边一人眼睛一亮,往前挤了挤。
“真的。”
“早知道如此,我们也跟过去瞧瞧。”那人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对啊,可惜了。”
“这也是苦了许家主、谢仙君,摊上这么个弟弟、师弟,怕是人生中最大的污点。”老者捋着花白胡须,连连摇头叹息。
“是啊,要是我有这么个师弟或弟弟,都没脸见人了。”
“听说这次围剿,许家主和谢仙君也是在的。”
喧嚣人群的角落,立着一对母女。五岁的妮妮被母亲抱在怀里,小身子乖乖靠着她肩头。
“娘亲,大魔头是谁啊?”
女子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愤恨,声音却放得轻轻柔柔:“是一个大英雄。”
妮妮立刻抬起胳膊,小心翼翼举起怀里紧紧搂住的泥像,小小的手掌护着塑像边缘。“是大哥哥吗?那他们为什么要杀大哥哥?”
女子身子猛地一僵,喉间发紧,顿了片刻才低声道:“因为他们是坏蛋。”
“大哥哥的爹爹娘亲呢?”
“他们都不在了。”
妮妮抿紧软软的唇,小手攥住泥像,认认真真:“好,妮妮长大了再给大哥哥报仇。”
女子喉头滚了滚,鼻尖发酸,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小女孩,抬手,极轻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
母女细碎的低语,转瞬就被周遭喧闹的庆贺声吞没。
“我之前还夸他是什么大英雄,真是污了我的嘴。”一名妇人嫌恶地皱起眉,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
“你这算什么,我还给他做了个泥像,放家里供着,后来被我亲手砸了,碎片扫出去扔了。”
“我家之前也有一个,后来拿给我家崽当球踢了。”
“我家那个已经扔在后院角落,蒙满厚灰了。”
……
许逸洲身死之后。
第一月,街上热热闹闹,家家户户摆酒庆祝,也有人躲在暗处,悄悄给他烧上一炷香。
第二月,到处传着消息,人人都说自己沾了诛魔的功劳。暗地里祭奠的人,也没断过。
第三月,热闹淡了些,可大家心里那股高兴劲还没消,少数人依旧偷偷记着他。
第一年,浔阳许家全族迁入深山,连同城中百姓一同隐世,不问世事。
许锦逸护着族人一同退走,此生不愿再踏足这辱了他弟弟的修真界。
谢清淮也接过宗门重担,自那日起,他唇角再无笑意,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雾。
第二年,大家已经回归了正常生活。
第一百年,世人渐渐忌讳提起他,曾经随处可见的名字,一点点消散在闲谈之中。
要说百年一变,那么三百年足够改变一切,唯有爱坚定不移。
千里之外,一座荒山上。
一位白衣少年——云舒,盘膝坐在许逸洲对面,衣袍被山石磨得发毛,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指尖翻飞,淡金色的秘术流光绕在周身:
“以我神魂为祭,换你返回人间。”
他身侧立着跟了他八年的佩剑阿朝,剑身在风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在哭。
身上的光越来越亮,人却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雾。
云舒最后轻轻舒了口气,像是终于压在胸口几个月的石头落了地——他终于把事办完了。
就在这时,阿朝飘到半空,主动散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剑魂,与少年一起赴死。
阿朝化作虚影落入少年掌中。云舒消散的最后一刻,嘴角含着温柔的笑,阿朝亦是安心的。
地上的许逸洲像是被什么拽了一把,胸腔骤然剧烈起伏,睫毛猛地颤动起来。
下一瞬,他猛地睁眼,呼吸急促紊乱,下意识抬手按住起伏的胸口。
这个消失了三百年的人,再一次,重回人间。
他视线昏沉模糊,周遭刺目的红光让他不适地眯起眼,抬手轻轻挡在眉前。
浑身都充斥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浮现一句话:“前辈,非常抱歉,贸然复活您,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希望您……能帮云舒报灭门之仇,要是实在不行……也没事。”
脑海中的那道嘱托渐渐消散,许逸洲正要起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臂弯。
力道轻柔,小心翼翼,像是怕一碰就碎。
许逸洲微微偏头,见是一位绿衣男子,头戴帷帽,轻纱遮面,不见真容,正要开口问询:“你是……”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帷纱扬起一角,露出那双清冷的眉眼,待看见真容后,他话音一转,低低开口:
“阿……”
“前段时间你的尸身不见了,然后我便追查到……”
绿衣男子说着说着就闭上了嘴。
许逸洲疑惑地朝他看去,“你怎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