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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禅师袖口,有我的配方 香灰被洗、 ...

  •   「查案可以,」阿蛮把沈烛阳从法体前拎回来,按到廊下,「先上一课。」

      「无限流新人第一课:别把自己当神探。」她竖起一根手指,「NPC 的死活,多数时候和香魄无关。副本会自己演完,我们只管找东西。上一卷要不是有人非追真凶,我们仨不会折在……」

      「折在哪一卷?」沈烛阳问。

      阿蛮眼神晃了一下,没答,转身就走。

      沈烛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禅房,忽然道:「可任务写着——查明真相,香魄自现。」

      阿蛮脚步一顿。

      「真凶不明,真相就不明。」沈烛阳拨开她,「阿蛮姐,我不是想当神探。我是想活过七天。」

      廊下静了片刻。周慎行先笑了:「说得好。大理寺十年,我最爱听这句——查案不是为了公道,是为了别让下一个死者轮到自己。」

      「说得好听。」阿蛮哼了一声,到底没再拦。

      沈烛阳重返禅房时,僧众已被住持之死惊得六神无主,守夜的沙弥哭作一团,无人再拦这几个"施主"。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看香炉。

      蒲团前那只行香炉里,香灰已冷,灰面平整如镜——像一炉香从头到尾烧得很静。可她抬眼,看房梁。

      梁上有烟痕。

      经年的旧烟痕是黑的,一层压一层,像树的年轮,全数向着同一个方向斜。唯独靠近蒲团这一段,有一道新的浅痕,斜的方向不对——它指向东窗。

      「周大人。」她招手,「你看这道烟痕。」

      周慎行凑近,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烟走东窗,可窗缝结着冰,整夜没开过。」

      「所以烧这炉香的时候,东窗是开着的。」沈烛阳道,「而禅师坐化时,门窗皆闭,香灰平整——说明他坐化前的最后一炉香,不是在这只炉里烧的。」

      「这只炉被人洗过灰、换过位。」柳先生反应极快,「摆回原处,伪作禅师在蒲团上燃香至尽。」

      「可烟痕骗不了梁。」周慎行接道,「禅师昨夜根本不在房中燃香——」

      「他离席了。」沈烛阳点头,「去了一个开窗、能见到别处火光的地方。之后被人送回,或自己回来,摆成坐化的样子。」

      「不对啊,」赵大有挠头,「禅师自己离席,自己回来,谁摆他?」

      「问得好。」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蛮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短刀已出了半鞘,刀尖遥遥指着禅房中那口最大的立柜。

      「因为摆他的人,现在就在这屋里。」

      满屋僧众哗然。

      立柜打开,没有藏着刺客,也没有藏着尸首。

      只有香材。整整齐齐码了半柜:沉水、甘松、零陵香,皆是上品,用蜡纸封得一丝不苟。最深处躺着一只缠枝莲纹的空香匣。

      「空的?」赵大有探头,「禅师藏一空匣子做什么?」

      「匣子不空。」沈烛阳托起匣底,对着雪光转了半圈。紫檀木的底板中央,有一小片颜色格外浅净的圆痕,边缘还带着一线极薄的油渍,「这里面常年放着一枚香丸,前不久才被人取走。香丸带油脂,才会留下这种印子。经书不会。」

      周慎行即刻吩咐柳先生:「请那几位师父来问话。三年前起,谁碰过这口柜子,谁最清楚。」

      头一个来的,是知客僧明岸。

      三十上下,眉目清正,行止有度,三年前挂单上山,如今掌管库房并迎来送往。说到那只香匣,他双手合十,语气坦然:「匣中是禅师早晚课诵的贝叶经,师圆寂当夜,弟子已恭请至舍利龛奉安。」

      沈烛阳在一旁静静听他说话,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第二个,是都维那,管着全寺香火供品。他说寺中供香一直照旧例自造,从未假手外人。

      第三个,是火房的哑僧。五十来岁,又聋又哑,只会烧火,比划了一通,意思是火房夜里从不离人,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退下后,柳先生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听出两处不对。其一,明岸说匣中是贝叶经——可匣底那道痕,我说与周兄听过,那是香丸的印。其二,都维那说供香照旧自造,可我今日上午在藏经阁理书,翻到一册……」

      他从书箱里抽出一本边角磨圆的簿子:「《沉水香供·岁贡簿》。本寺自二十年前起,每年腊月向建康宫中进贡自造沉水香,列作『香供』。三年前,断供。」

      「三年前。」周慎行缓缓道,「问了才知道,三年前,寺里'圆寂'过一位僧人——度牒在册的雪庭禅师,火房之前的老度牒僧。」

      「供香断在他死的那年,」沈烛阳道,「说明真正会调这炉贡香的,是雪庭禅师。他死后,香就造不出来了。」

      「那明岸撒谎做什么?」赵大有挠头,「香匣里明明是……」

      「香匣里是什么,只有取走的人知道。」阿蛮把玩着刀穗,慢悠悠开口,「而全寺上下,人人知道禅师有睡前诵经的习惯——贝叶经,是个永远不会被戳穿的答案。」

      「明岸三年前才上山,」周慎行道,「贝叶经奉安与否,他说不出细节,也不必说——僧众只会敬他恭谨。好一个滴水不漏。」

      沈烛阳却一直在想第三个人。

      哑僧比划的时候,那双枯瘦的手抬起来过三次。指腹和虎口处,有一层极薄的、发亮的旧茧。

      烧火的人,茧在掌根。

      那层茧的位置,是长年累月捻香丸的人才有的。

      天黑前,众人分头行事。柳先生留在藏经阁,把二十年的岁贡簿对上了账;沈烛阳画了一张禅房的气味地图;周慎行不见了。

      戌时,他从火房后头绕出来,肩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把众人召到柴垛后面,压低声音:

      「灶膛的冷灰底下,扫出一块活动石板。」

      「石板下头,」他眼中钉子似的光亮起来,「是一条密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禅师袖口,有我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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