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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眼泪 “我叫苏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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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苏烬敲响了卧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来”。
苏烬想,这好像是见面以来江聆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江聆坐在床边,她埋着头,头发垂下挡住了脸,纤细的后颈线条显出几分脆弱。
苏烬走到江聆的面前蹲下,想起执行官培训时老师口中的“对待幸存民众要亲切友好”,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开口:“你晕倒了十个小时,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聆摇头。
她一见到苏烬的脸,眼泪就像薄冰融化后滴落的水,一滴滴砸落在洁白的裙摆,轻得没有声响。
江聆紧抿着唇,没发出半点呜咽,只安静地掉着眼泪。
苏烬不擅长安抚人的情绪,见了这场景有些手足无措,很后悔刚刚没有叫贺星一起上来。
他从床头拿了纸巾,放在江聆手边,又拿来了江聆随身背着的小包:“手机在里面吗?要和人报个平安吗?”
江聆还是摇头。
看着年龄小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苏烬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笨拙地伸手去拍江聆的背,哄小孩似的开口:“别哭了,你已经得救了,现在在很安全的地方。”
江聆伸手抓住苏烬的手臂。
苏烬早已换下了作战服,家里比室外暖和,他只穿了一件宽松柔软的长袖上衣,江聆细白的手指搭在他肌肉结实的手臂上,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沁了过来。
苏烬对于肢体接触有些不情愿,但考虑到江聆是缝隙受害者,又这么柔弱,于是任她拉着,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尽量用最轻的力度去擦江聆的眼泪。
江聆的情绪似乎缓过来了,她轻声开口:“这是哪里?”
苏烬说:“执行官宿舍,这是我的房间,楼下还有一个我的队友。”
江聆问:“你是谁?”
苏烬回答着:“我叫苏烬,苏醒的苏,余烬的烬,「南部」二级执行官。”
江聆又落了几滴泪。
她隔着泪水看苏烬的脸,曾经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也是这么介绍着:
——我叫辰业,星辰的辰,业火的业,「北部」一级执行官。
江聆咬着下唇止住眼泪,对苏烬说:“我叫江聆,聆听的聆。”
苏烬看她暂时不哭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江聆的脸,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却连零星的线索都想不起来。
苏烬索性直接开口询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江聆闻言抬头,苍白的脸上显出惊异的神情:“为什么这么问,你难道记得……”
江聆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苏烬说:“我并不记得你。”
江聆又垂下了眼睛,默不作声。
苏烬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一年前出意外失忆,从出生到那次意外全部的记忆都没了,很多事都想不起来。所以,我们之前认识?”
江聆垂着眼摇头:“不算认识,只是远远见过你而已。”
苏烬懒得去问江聆什么时候见过他,问了自己也想不起来。
失忆的事始终是苏烬的心结,一睁眼时脑中白茫茫的一片,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全然不知,那种无措和迷茫实在难以描绘。
江聆又问他:“你为什么是二级执行官?”
苏烬一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聆说:“随便问问。”
苏烬不认为自己有向无辜民众解释执行官等级的义务,但想起贺星说的,江聆也许很快会成为他们的同事,于是多了几分耐心,开口解释:“执行官等级要从精神力水平和个人格斗能力综合判断,如果是一级执行官,还需要多判断一项领导力。我精神力很低,按照精神力评级的话我只有三级,但好在我战斗技巧还行,就评了二级。”
江聆听着没有说话。
他这话多少有些自谦,执行官的实力里精神力水平占了很大的比重,精神力只有三级水平却评了二级,他的战斗能力绝不是“还行”两个字能概括的。
苏烬看她脸色已经好了一些,于是把自己被江聆抓住的手臂抽走,对她说:“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江聆愣了一下。
再抬头时,她眼圈和鼻头都是红的,泫然欲泣的表情透露出几分可怜:“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回去又能去哪里呢?”
苏烬想起贺星说的,江聆的父母已经在两年前因为缝隙离世,表情顿时有几分松动。
江聆猛地抓住苏烬垂落的手,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说:“你别赶我走。”
她手掌的温度比苏烬略低,细白的手指搭在苏烬的手上,指甲泛着莹润的光。泪珠沾湿她蝉翼般的睫毛,江聆本就美貌,不断滚落的泪珠放大了她的柔软和易碎,像一株沾着露水的铃兰。
两人现下在卧室独处,这场景其实很容易让人生出旖旎的心思。
只是可惜,苏烬向来心硬。
他并不明白为何初次见面的女孩会这样依赖一个陌生男人,或许是被救命之恩裹挟,又或者是吊桥效应。
不管是哪一种,苏烬都不认为这是正确的。
“我们这边查到你平时居住在你曾经的花滑教练家里,我会送你过去的。”
他绝不能在此时收留江聆。
绝不能乘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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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苏烬很不情愿地被叫到了监察官办公室,站在了南姣面前。
南姣是个年龄三十出头的女性,长相温和,神色却是万年不变的冷漠,看起来不怒自威。
南姣坐在桌前,把一份纸质报告推给苏烬:“看看吧。”
苏烬接过,打开看到第一行就皱起了眉:“江聆的报告?”
南姣点头,示意他往下看。
江聆晕倒时被采集了血样,两天过去,「西部」终于寄来了检测报告。
南姣说:“检测报告显示,江聆的精神力特别高,已经达到一级执行官水准,我准备招揽她加入「南部」。周钺调走以后,你和贺星还没有合适的上司,你去劝说江聆加入你的小队吧。”
这段话需要吐槽的点有太多,苏烬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几秒后,苏烬终于开口:“普通民众直接授予一级执行官称号是违规的吧。”
在苏烬有记忆的这一年里,无论是「南部」还是「北部」,都没出现过空降一级执行官的情况。
通常来讲,新人就算精神力出奇得高也不会直接授予有指挥权的一级职位,而是会先作为二级或三级执行官参加任务,积累作战经验,得到足够磨炼之后再行提拔。
南姣说:“的确之前没有人这么做过,但并无明文规定不可以。”
苏烬拧着眉,即使面对监察官,他也不习惯遮掩自己的不满:“那请问这位江聆小姐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为她破例呢?”
南姣的指尖轻点桌面:“你自己看检测报告,江聆单论精神力水平已经足以比肩前十执行官,加上她有运动员的经历,身体素质优秀,等她熟练战斗技巧和枪械使用后,说不定能争一下前十执行官的位置,这样的人才就该有特殊待遇。”
前十执行官的人选在「南部」和「北部」中综合评定,位列其中的全是一级执行官中的实力佼佼者,地位超然,在任务中拥有仅次于监察官的指挥权,是所有执行官都要尊重的存在。
苏烬没想到南姣对江聆的评价会这么高。
两人也算是短暂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但那时的江聆并没有使用精神力,所以苏烬无法判断她作为执行官的实力。
而且——
苏烬想起那张素白小巧、梨花带雨的脸。
江聆的外表实在具有欺骗性,苏烬下意识就会觉得她柔弱需要保护,眼下得知江聆的实力评估强于自己,苏烬一时很难适应。
他再次发问:“为什么要让江聆空降成我的上司?”
南姣:“因为你没上司。”
苏烬:“就因为这个?”
南姣:“这个理由还不够?”
苏烬觉得不对,但他失忆过的脑子比较空白,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非得让我去劝说她加入吗?”
南姣点头:“贺星今天有三级执行官培训任务,这小子体能方面总是没有长进啊,得尽量多给他安排一些训练。而你今天无事可做,很闲,所以你去。”
苏烬:“我不是很愿意。”
南姣继续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江聆是独生女,和家中亲戚关系也很疏远,在父母离世后,她被从小教她的花滑教练收留,目前这位教练是她的监护人。你去取得江聆及其监护人的同意,把她带回来吧。”
苏烬:“我并没有同意。”
南姣:“地址已经发给你了,车也备好了,你现在就去。”
苏烬:……
他向前一步,手掌按着办公桌,双眼紧盯着南姣:“监察官,我就最后一个问题。”
南姣神色不变:“你说。”
“我始终怀疑江聆的身份,认为她曾有过执行官经历,但「南部」内网中没有江聆的任职记录,所以我希望您能以您的权限,查阅「北部」内网。”
苏烬的举动和语气实在算不上有礼貌,但南姣只是轻笑一下,把面前的电子屏幕翻转成正对苏烬:“可以,你查吧。”
苏烬也不客气,用南姣的权限进了「北部」的内网。
但他还是一无所获。
「北部」内网上的确有和江聆有关的信息,记载着江聆是两年前「缝隙」的受害者,被「北部」的执行官营救,之后就没有任何留在「北部」的记录了。
她真的没做过执行官。
苏烬再无理由推脱,不情不愿地按照南姣给的地址,去到一处冰场。
江聆目前的监护人,就是这里的教练。
第一次来到这样的设施,苏烬觉得很陌生,他站在门口打量周遭,也许是地理位置比较偏的缘故,周围连经过的路人都没有,只看到一个男人在场馆外的角落吸烟,那壮硕魁梧的体型看起来和花滑这个项目并不沾边,或许是哪位选手的家人。
苏烬走进冰场,一个小机器人迎了过来:“访客请先登记,请问您找谁?”
苏烬对着小机器人出示执行官证件:“我找杨朔教练。”
小机器人原地转了几个圈:“原来是执行官造访,请跟我来。”
苏烬走进冰场,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他看见许多年纪不大的孩子在冰场上练习。
小机器人说:“请稍候,我去通知杨朔教练。”
苏烬立在原地,环视周围。
隔着一整个冰场,他再一次看到了江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