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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好久不见, ...

  •   通道昏暗狭窄,越往深处越不见光亮,周遭都是漆黑厚重的阴影。

      “任务难度远超预期,前线人员损失惨重!”

      “所有执行官立即撤出!”

      “不能撤!辰业还在里面!”

      “一级执行官辰业陷入「缝隙」,请求增援!”

      扭曲的黑暗笼罩着,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耳畔充斥着难以名状的嘈杂声响,连自己濒死的喘息都听不清。

      江聆渐渐站立不住,手掌撑着地面,被黑暗中渗出的丝丝雾气割得鲜血淋漓。

      “清点现存执行官人数!”

      “铃兰呢?”

      “二级执行官铃兰冲进去了!”

      “你疯了吗?你现在要铃兰进去,就是白白搭上她一条命!”

      浓重的阴影像是火,灼烧过江聆的全身,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但她并未停下,手脚并用挣扎着往前。

      她终于看到前方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辰业!”江聆死死抓住辰业的手臂,“你撑住!我带你出去!”

      辰业垂落的手指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

      江聆拼命往外拖拽着辰业,手上的鲜血浸透了辰业的衣袖:“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辰业忽然伸手握住江聆的手。

      江聆垂眸去看辰业的脸,即使已经走到生命的末尾,他依旧温和地笑着,无力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安慰:“江聆,我活不了了。”

      江聆的眼泪在这句话之后猛然决堤,她拼命摇头,泪水滴落,又被鲜血淹没。

      辰业说:“江聆,离开这里吧,你要活下去。”

      “不要走,辰业,我求求你,”江聆爆发了撕心裂肺的痛哭,“我会带你出去的,你别留下我一个人……别抛下我!”

      辰业用最后的力气直起身体,靠近江聆,干燥柔软的双唇相触,一个东西被渡进江聆的唇齿之间,转瞬就融进了江聆的身体。

      “江聆,活下去。”

      仓促之间,江聆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最后一丝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

      一年后。

      往日拥挤的地铁现下空空荡荡,车厢里只有江聆一人,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从车厢侧面的玻璃窗上看着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

      车厢里响起警报:“警告!「缝隙」即将降临,本次列车在「缝隙」波及范围内,请乘客在下一站下车,紧急撤离,谢谢配合!”

      有点吵,江聆想。

      地铁尽头出现了一个小机器人,晃晃悠悠地走到江聆的身边。

      如今地铁都是自动驾驶,绝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被机器人替代。

      那小机器人只有江聆的膝盖那么高,脑袋圆圆,身体也是圆滚滚的一个球,像个小雪人。

      小机器人仰头看江聆,用机械音的童声说:“姐姐,「缝隙」要来啦,好危险的,姐姐下一站就下车好不好?”

      大约五年前,「缝隙」第一次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像人类世界的裂痕,为想要入侵地球的未知生物撕开了一条通道。通过通道进入人类世界的生物大多为裹着黑雾的人形,人类至今不知其构造,将它们统一命名为「缝隙生物」。

      「缝隙生物」一旦出现就会大肆危害人类安全,只要是近距离接触过「缝隙生物」的人类,即使没在当时被击杀,也会被「缝隙生物」侵蚀,当侵蚀率达到50%,人就毫无生还的可能。

      这五年里,全世界为抵御「缝隙」做出了无数努力,如今已经能依赖器械探测,大致找到「缝隙」的位置和开启时间,提前对人群进行疏散,避免无辜民众伤亡。

      现在的江聆显然是误入了「缝隙」即将开启的地方。

      江聆垂头,对着小机器人笑了一下,声音甜甜地说:“好,姐姐下站就下车,你先安静一点可以吗?”

      小机器人听话地闭嘴,围着江聆的小腿转圈圈。

      江聆抬手按下耳机,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江聆,情况怎么样了?”

      “我还没到「缝隙」开启的位置,”江聆说,“你那边怎么样了?”

      黎晓压低声音说:“他们还没发现「缝隙」位置偏移的事情,所有执行官都在原地待命。”

      自「缝隙」出现后,部分人类陆续觉醒了「精神力」,在「精神力」的加持下,人类有了对抗「缝隙生物」的能力。

      国内成立监察机构,设立「执行官」职位,招揽这些觉醒「精神力」并且有战斗能力的人类成为「执行官」,在每次「缝隙」降临的时候,与「缝隙生物」作战。

      江聆和辰业就是觉醒「精神力」的「执行官」。

      江聆问:“那辰业呢?”

      “他在地铁站附近待命,”黎晓犹豫几下,还是开口,“江聆,他已经不是辰业了,他是苏烬!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江聆目光平静地盯着虚空,声音轻飘飘的:“对抗「缝隙」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可你明知道你的敌人不只是「缝隙生物」!”黎晓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如果他们发现了你的踪迹,他们会……”

      江聆温和地打断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因为身材娇小,她的手也比同龄人小一圈,现在轻轻搭在雪白的蓬蓬裙上,显得柔弱无力。

      就是这双手,在一年前拼尽所有想把爱人从地狱拉回人间,却没能如愿。

      “黎晓,”江聆轻声说,“就算付出所有,我也要辰业回来。”

      黎晓的声音里夹杂了几分哽咽:“那你呢?你自己的安危就可以全然不顾吗?”

      “我不是只为了他。”

      江聆把手伸到一旁,抓住斜倚在座位旁的一把长柄雨伞:“只有辰业回来了,我们才能把「缝隙生物」彻底赶出人类的世界。”

      黎晓无法再劝阻她了。

      将「缝隙生物」赶出去,让它们永远不再入侵地球,是所有「执行官」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愿望。

      地铁即将到站,江聆抓着长柄伞站了起来。

      她叮嘱黎晓:“你一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我和你有关联,平时没有紧急情况,我们就不要联系。”

      黎晓说:“好。”

      江聆挂断通话。

      那个小雪人一样的机器人继续围着江聆的小腿转:“到站请立即下车避难!重复,到站请立即下车避难!”

      耳边难以名状的嘈杂声响越来越近。

      似乎就在头顶上方。

      江聆立在地铁门前,等待自动门开启。

      .

      “贺星!快点!”

      “是你该慢点啊苏烬!”贺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抱怨都显得声嘶力竭,“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跑得那么快!”

      两个男人正在空荡的地铁站中狂奔,跑在前方的苏烬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扬起,锋利张扬的眉眼显出几分气愤和不耐烦:“「东部」那些家伙干什么吃的?现在才发现「缝隙」位置探测偏差?”

      贺星拼命跟上苏烬的脚步:“器械探测偏差值在三公里内是正常现象……”

      苏烬抬腿越过地铁闸机,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他凌厉精悍的肌肉线条:“我知道有误差!所以半径五公里内的民众要求全员撤离至避难所,但为什么地铁里会滞留无辜民众?负责疏散的执行官又是干什么吃的?”

      贺星也抱有同样的疑问。

      但在老好人性格的驱使下,他还是劝着暴怒的苏烬:“不要随地吐槽同事啊!尽说些不利于团结的话!”

      苏烬转头丢下一句:“团结的家伙跑快点!慢得像乌龟!”

      贺星大喊:“骂我也是骂同事!”

      他们终于抵达地铁门前。

      贺星撑着膝盖喘气:“就是这趟地铁,两分钟后到,上面有个年轻女孩,不知道怎么被疏散的人给漏掉了。”

      地铁是自动驾驶,运行范围绝不止半径五公里,即使下达了五公里内民众需要疏散的命令,地铁也依旧按照程序运行着。

      苏烬用通讯工具向上级汇报目前情况,同时请求增援。

      原本探测出的「缝隙」位置在三公里外,执行官的绝大部分战力都被安排在那里,接着按照范围一圈一圈地缩减人手。

      苏烬和贺星两个执行官原本被安排在外圈,谁知「缝隙」真正的位置就在两人的附近,于是在收到命令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可其他执行官的位置离两人太远,增援还在赶来的路上。

      苏烬抬头,赫然发现地铁通道内已经开始凝结黑影,隐约能看到「缝隙」的轮廓。

      苏烬喃喃道:“不是吧,这么背?”

      肉眼已经能看到「缝隙」的形状,说明「缝隙」在两分钟内就会彻底开启。

      而现在只有苏烬和贺星两人,尚在远处的增援根本赶不过来!

      在正常情况下应该由上千名执行官并肩作战共同面对的「缝隙」,现在苏烬和贺星不得不两个人直面。

      苏烬侧头,与贺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恐惧和视死如归。

      “运气不好啊哥们,”苏烬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别死了啊。”

      贺星紧紧抱住手中的电磁枪,竭力控制手指的颤抖:“你也是。”

      那辆装着无辜民众的列车即将到站。

      贺星果然还是害怕,声音颤抖着说:“苏烬啊,要是我……你能不能把我的游戏账号一起烧给我……”

      苏烬认真发问:“账号怎么烧?给你注销了吗?”

      “我靠你别!”贺星顿时把害怕抛诸脑后,“别动我账号!让它赛博永生吧!”

      苏烬:“你活着我就不动。”

      贺星:“我也不想死啊!”

      “前方到站,丛枫路,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到站请立即下车避难!重复,到站请立即下车避难!”

      列车门开启,一道身影出现在苏烬眼前,两人隔着距离与时光,遥遥对望。

      毫无征兆的心悸突然涌上苏烬的胸口,那一瞬间仿佛尖锐的警报和凝聚的黑影都化作无形,整个世界只剩那一双望向他的眼睛。

      ……她是谁?

      苏烬看着面前陌生的女孩,她明显精心打扮过,体型娇小,半长微卷的黑发松软地垂在肩头,身着雪白的短毛衣外套和及膝蓬蓬裙,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整个人看起来像柔弱无害的小兔。

      ……我见过她吗?

      地铁通道内的黑影越发浓重,「缝隙」的轮廓已经无比清晰,像是下一秒就会张开漆黑的大口,把周遭一切吞噬。

      那「缝隙」的位置,赫然就在江聆的头顶!

      贺星大喊着:“快出来!”

      苏烬如梦初醒,对着江聆大喊:“我们是来营救你的「执行官」,请迅速离开原地,来到我们身边!”

      江聆闻言,立即向苏烬奔跑。

      「缝隙」开启了,「缝隙生物」从其中密密麻麻地探出了手。

      苏烬也冲向江聆。

      两人原本就相隔不远,转瞬间就到了彼此的眼前,江聆抓着长柄伞向前跃起,扑到苏烬的身上,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苏烬下意识用一只手揽住了江聆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外面分明没有下雨,为什么她会带着一把伞?

      苏烬来不及细想,立即向后退,护着江聆远离「缝隙」。

      他全然不知,此时的江聆正专心凝望着他的侧脸。

      眼前人从身材到五官都和记忆里的辰业分毫不差,气质却已大相径庭。

      一年而已,恍若隔世。

      江聆轻轻吻过苏烬的侧脸。

      好久不见,辰业。

      好久不见,我那已经死去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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