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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午夜来电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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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后台的空调年久失修,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闷沉沉的霉味,混杂着化妆品、汗味与廉价发胶的气息,黏糊糊裹在人的皮肤上。
沈言手里捏着半瓶拧开的矿泉水,瓶身凝满水珠,顺着指缝一点点往下淌,打湿了袖口。他刚刚结束最后一场排演,戏里他饰演一个北漂十年、屡战屡败的底层打工人,剧本写满颠沛流离的苦楚,字字句句都是被现实磋磨出来的苦大仇深。可就在高潮戏份,角色蹲在出租屋地板上,对着遥遥无期的未来崩溃落泪的时候,他顺口加了一句即兴台词。
“您这饼画得真圆,可惜我不吃碳水。”
话音落,全场排演瞬间卡死。
台下的导演脸黑得像积了雷雨,“啪”地把手里的场记板摔在座椅上。
排演结束,其他人收拾道具匆匆散去,只留下沈言站在后台,直面导演压着火气的怒火。
导演将厚厚的剧本卷成硬邦邦的圆筒,一下一下敲着手心,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恼火:“沈言,你戏是真的好,台上情绪到位,台词功底挑不出毛病。但你能不能改掉乱改词的毛病?我写的是彻头彻尾的苦情戏,人物满心绝望,你倒好,临场给我加这么一句玩笑。您这饼画得真圆,可惜我不吃碳水——你让台下怎么接?整场情绪直接被你戳得稀碎!”
后台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光线落在沈言脸上。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辩解,认认真真在脑子里复盘起这个人物。
剧本设定,这个角色在北京漂泊整整十年,投简历被拒,找剧组被刷,居无定所,口袋里常常掏不出几十块饭钱,可身形始终精瘦,没有半点常年凑合吃碳水囤出来的虚胖。
沈言攥紧手里的矿泉水瓶,瓶壁冰凉的水汽浸到掌心,他抬眼,态度算不上顶撞,却带着话剧演员刻在骨子里的执拗:“导演,我不是随便瞎加梗。这个人物北漂十年混得一无所成,还能保持这么瘦的身板,说明日常生活里本来就刻意避开碳水。那句话不是搞笑,是人物潜意识的自嘲,从人物逻辑出发,完全说得通。”
“人物逻辑?”导演被气笑了,往前跨出一步,卷起来的剧本筒几乎要戳到沈言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现实的刻薄,“你一个月拿三千块演出费,跟我大谈人物逻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以后老老实实一字一句念剧本,不许自作主张加半句,要么,你走人。”
沈言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理论又咽了回去。
小剧场圈子就这么大,导演手握不少资源,争执下去没有半点好处。可他骨子里那点演员的较真,又实在没办法轻易妥协。
空气安静了几秒。
导演见他沉默,火气彻底上来,胳膊一挥:“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砸碎了这份勉强糊口的工作。
沈言没再多争辩,弯腰捡起被扔在角落的帆布包,把半瓶矿泉水塞进去。帆布包边角磨得起毛,里面装着卷边的剧本、一支用得快见底的眉笔,还有一叠打印好的个人简历。他对着导演微微颔首,没有争吵,没有放狠话,就这么安安静静转身,走出了后台。
厚重的防火幕布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剧场里面的灯光与争吵。
傍晚的北京晚风带着凉意,街灯次第亮起,车水马龙的喧嚣扑面而来。沈言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帆布包搭在肩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他做话剧演员好几年,跑过龙套,演过配角,好不容易拿到这个常驻小剧场的角色,如今说丢就丢。心里谈不上有多崩溃,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力,像温水慢慢漫过胸口。
他租的房子在老小区的一栋旧楼里,没有电梯,要爬七层。楼道声控灯时好时坏,每上一层楼,就得重重跺一下脚,灯光才会忽闪两下勉强亮起。推开出租屋房门,一股混杂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被隔得满满当当。墙面有些地方墙皮已经翘起剥落,家具全是前房客遗留下来的旧货。最出名的当属卫生间那只马桶,水箱常年漏水,每隔一小会儿,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蓄水声响,昼夜不停。
沈言把帆布包扔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到卫生间门口,望着不停漏水的马桶,苦笑着开口,像是在跟一位老室友倾诉:“又失业了。又被辞退,理由是我太懂人物逻辑,你敢信?”
马桶水箱“咕噜”一声响,水流往下滴落在地砖上,滴答滴答,竟真像是在给他回应。
“也就你肯听我废话。”沈言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卧室。
肚子咕咕叫起来,从下午排演到现在,他一口热饭都没有吃过。他蹲坐在床边,点亮手机屏幕点开外卖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翻找。工资微薄,扣除房租之后所剩无几,贵的套餐不敢点,来回比对价格,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二十分钟。页面上满是满减、红包、折扣的标签,挑来选去,最后敲定一份老北京鸡肉卷套餐。用上六块钱的红包,实付九块九。
按下下单按钮,手机屏幕跳出来骑手接单提醒。
等待外卖的间隙,他想起前女友曾经跟他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一腔热血,浑身带着话剧演员的傲气,去各个剧组递简历,总是一副钻研角色、熟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姿态,屡屡碰壁。前女友摇着头告诫他,跑剧组递简历,千万不能摆出这副模样。副导演要的不是什么演技天才,而是听话、便宜、可以随便训斥的演员。要学会摆出一张卑微求职脸。
沈言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旧镜子跟前。
这面镜子也是前房客留下的,右上角碎掉一大块,裂开蛛网一般的细纹。房东问要不要换新,沈言拒绝了。破碎的镜面映照出来的人影残缺斑驳,他反倒觉得格外有质感,很贴合自己当下这位落魄艺术家的处境。
镜子里映出年轻男人的脸,眉眼清俊,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沈言开始练习所谓的卑微求职脸。
他把嘴角刻意往下压,肩膀微微收拢,眼皮抬起来,目光怯怯地向上望,模拟面对副导演时小心翼翼的神态。
一遍,两遍。练到第三遍,他看着镜子里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低声自嘲:“操,这不就是被生活艹了,还得恭恭敬敬说谢谢吗。”
笑声在空旷狭小的出租屋里荡开。
他没有停下,顺着这个劲头,继续对着镜子打磨表情。前女友说过,剧组面试会遭遇各式各样的拒绝,要练会七种被拒绝之后,依旧要维持微笑回话的神态。他一遍一遍调整眉眼、嘴角,尝试演绎失落、尴尬、强撑笑意、故作豁达种种情绪,沉浸在练习之中,几乎忘了时间流逝。
就在他正要切换下一个表情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是一通陌生来电,来电显示没有归属地,一片空白。
沈言随手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镜子,手上还在微调面部肌肉,漫不经心接起电话:“喂?”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没有起伏的电子合成女声,冰冷平直,没有半点情绪:“您好,恭喜您入选‘帷幕’内测,请于午夜十二点前确认。”
“帷幕?内测?”沈言一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游戏广告?诈骗新套路?
他没放在心上,随口开玩笑应付:“行啊,包吃住吗?待遇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秒。
隔着听筒,沈言隐约捕捉到一丝背景噪音。很轻、很规律的滴答滴答声,一下,又一下,节奏恒定不变。像是老式座钟钟摆来回摆动,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倒计时正在默默跳动。
沈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现在诈骗团伙都这么专业了?连背景环境音都特意录制得这么细致。
下一秒,电子女声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确认成功。”
话音落下,通话直接挂断。
沈言把手机拿下来看向屏幕,通话记录明明白白写着:零点三秒,已结束。
他皱了皱眉,对着黑屏的手机吐槽:“不是,现在骗子都这么惜字如金?连多骗两句都懒得。”随手把手机扔到乱糟糟的床上,不再理会这通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
外卖还没有送达,手机页面显示骑手距离自己还有一点二公里,预计还要十八分钟。
百无聊赖,他伸手拖过帆布包,掏出一本卷边的纸质剧本。是《雷雨》,他为周萍这个角色,扎扎实实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揣摩人物的矛盾、懦弱与挣扎,台词、情绪、小动作反复打磨无数遍。可就在面试前夕,剧组突然通知线下面试取消,改成线上提交录像。录像交上去之后,便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过半分回复。
指尖摩挲过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沈言心底掠过一阵怅然。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窗外天色彻底沉透,城市万家灯火亮起。墙上廉价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滴答作响。
十一点半。
外卖依旧没有半点影子。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沈言耐不住,拨通了骑手的号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电动车呼呼的风声,骑手的声音满是无奈和急躁:“大哥!你家小区到底走哪个大门啊!你们这小区三个出入口,我骑着电动车绕了整整三圈,到处找都找不到!”
沈言揉了揉眉心,耐心解释:“走东门,东门那里有块牌子,写着修锁配钥匙那个门。”
骑手更崩溃了:“哥,那块牌子翻过去了!现在上面贴的是旺铺转让,我压根没看见!”
“那你再往里绕一绕,”沈言继续指路,“看见一家亮粉灯的理发店,先说好,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种理发店,正经剪头发的。理发店往前走几步,有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垃圾桶旁边那栋单元楼就是。”
“我的天,我电动车电量快要耗尽了。”骑手叹气,“哥,要不你先点确认收货吧,东西就在我车上,我晚点一定给你送上去。”
沈言抬眼看向墙上挂钟,电子数字跳动,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十三分钟。
“行吧。”他也不想为难奔波一晚上的外卖小哥,拿起手机点下确认收货,之后便坐在床边继续等待那份九块九的鸡肉卷套餐。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卫生间马桶依旧传来断断续续咕噜咕噜的漏水声。
挂钟数字飞快跳动。
十一点五十八。
十一点五十九。
午夜十二点整。
毫无预兆,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
不是灯光亮起的那种柔和光亮,是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白,从房间每一处缝隙渗透出来,墙壁、地板、窗户,全部被白光吞噬。
沈言最后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页面还停留在外卖软件。上面一行小字清晰映入眼底:外卖骑手正在路上,距离您一点五公里,您的外卖正在飞速赶来。
刺骨的白光淹没感官,剧痛和眩晕瞬间席卷全身。
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那份迟迟不到的夜宵。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在心底崩溃大喊:我外卖还没到——
随即,整个世界化作一片白茫茫。
另一边。
高档公寓,落地窗外是北京三环璀璨的夜景,川流不息的车流汇成流动的金色长河。
陆寒州猛地从沉睡之中惊醒。
他后背沁出一层薄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手腕内侧那一道陈旧的疤痕,此刻正在发烫,灼烧般的热度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方才的梦境模糊又真切。
朦胧的白光笼罩整个梦境,有一个人站在光海深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和他对话,声音缥缈模糊,辨不清男女,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脑海:“这次一定要活下来。”
他拼命想要看清对方的样貌,可浓烈的白光遮挡一切,五官完全消融在光亮里。只能看见那人嘴唇不停翕动,似乎在呼喊他的名字,又似乎在诉说别的重要话语。陆寒州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往前抓住那个人的衣角,可眼前只有无边无际晃眼的白光,什么都触碰不到。
梦境破碎,他猛地坐直身体。
公寓室内一片沉寂,只有中央空调持续不断发出低频低沉的嗡鸣。
他动作熟练,稳稳伸手,一把攥住床头柜上面盛满温水的玻璃杯。这个动作,他在无数次噩梦惊醒的深夜反复练习过无数次。为了克制噩梦带来的应激震颤,避免自己失手摔碎水杯,割伤手掌。
杯子稳稳握在掌心,没有晃动,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房间的墙面,满满当当贴满了大大小小黄色、白色的便签纸。夜灯柔和昏黄的光线落上去,纸上全是陆寒州自己写下的字迹。笔迹潦草用力,笔尖几乎要将薄薄的便签戳破,仿佛是拼尽全力刻下的提醒。
一张又一张,铺满整面墙壁。
“我是谁。”
“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万山这个名字很重要。”
“如果你又忘了,从头看一遍:你在演戏,但演的人不一定是你。”
“sy——别忘了他。”
陆寒州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一张便签纸上。
这张纸上的字迹写得格外轻浅,下笔犹豫,仿佛书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止不住发抖,简简单单两个小写字母:sy。
每一次从噩梦中苏醒,他都要把墙上所有便签全部浏览一遍,以此确认自我,防止记忆再度崩塌遗忘。
可sy究竟指代什么,他绞尽脑汁,始终回想不起来。
这些年,他查遍所有可能性。名字缩写,秘密代号,地理坐标,车牌编号,各类密码,所有能想到的方向全部排查过,没有任何线索能够对上这两个字母。
他抬起左手,垂眸看向手腕内侧。
一道愈合平整的旧伤疤横亘在皮肤上。最开始他误以为这是某种倒计时刻印,反复仔细辨认之后才恍然发觉,那是被外力刻进皮肉的手写笔迹,s紧跟着y,两个字母连在一起,像是有人曾经用指甲或者锋利物件,一遍又一遍,反复在皮肤上划刻留下的痕迹。
sy。
记忆一片空白,他完全记不起这道伤疤从何而来。但每当视线落在这道疤痕上,心底就会翻涌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空荡荡的饥饿感,又像是苦苦等候一通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落空,酸涩,说不清道不明。
安静之中,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午夜十二点整。
又是一通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来电。
陆寒州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接起。
听筒内,同样那道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恭喜您入选‘帷幕’内测,请于午夜十二点前确认。”
陆寒州握着玻璃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敏锐捕捉到电话背景里细微恒定的滴答声,像一台无形计时器正在运转。没有广告推销,没有语音提示,没有转接人工,简简单单一句通知。
尤其当“帷幕”两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他太阳穴猛地狠狠跳了一下。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小锤,在脑子里面重重敲下一记闷钟。
这种生理反应他太熟悉了。
过往无数次,只要撞见特定词语、特定场景,就会触发类似的状况:太阳穴突突刺痛,轻微恶心反胃,手心冒冷汗,脑海浮起一种模糊的既视感——这件事,我好像曾经经历过。
他没有直接挂断电话,沉默三秒,嗓音低沉平静,对着听筒发问:“确认之后,会怎样?”
听筒那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陆寒州垂下手,视线转向墙上密密麻麻的便签,目光扫过“不要相信任何人”那行力透纸背的字迹,随即往下移动,定格在一张三年前写下的便签。
字迹已经微微褪色:“如果你想弄清楚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任何异常都值得试。”
疤痕还在持续发烫。那股灼热感真实可感,让他没办法对此置之不理。
他放下水杯,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换上便于行动的一身装束。深色长裤,厚实深色外套,外套内侧缝制了隐秘口袋,可以收纳小件物品。
拉开床头柜抽屉。
抽屉里面摆放几样东西:一叠未拆封的现金,一包全新没有拆开的医用止血带,三把尺寸各不相同的刀具。
陆寒州低头挑选,抽出一把折叠小刀揣进外套内侧口袋,指尖掠过桌上一把普通水果刀,短暂停顿,思索片刻,觉得大部分场景用处有限,随手搁置在客厅茶几桌面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弹出一条系统短信,没有发件人。
【倒计时五分钟。】
他迈步走到落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窗帘。
窗外,北京三环彻夜不息的车流灯火绵延向远方,如同发光的血管穿梭在城市楼宇之间。午夜的城市依旧喧嚣,可他的房间却死寂一片。
理智上,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危险、不合逻辑。可是手腕皮肤持续传来的灼烧感挥之不去,心底那份模糊的执念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倒计时三分钟。
陆寒州拿起手机,指尖落在屏幕,点下了确认。
做完操作,他静静站在客厅中央。
等待预想之中的异变。
一秒,十秒,半分钟过去。
没有刺眼白光,没有眩晕,没有空间拉扯,没有任何传送迹象。他依旧好好站在自己的公寓客厅,周遭一切如常。
陆寒州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生出一丝疑虑。他转身伸手,准备把茶几上那把闲置的水果刀放回抽屉。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刀柄的刹那。
白光毫无征兆爆发。
光从墙壁缝隙、地板纹路、天花板每一处角落疯狂涌出来,爆发速度快得如同有人瞬间将世间所有光源尽数开启。强烈的光亮瞬间吞噬整间公寓。
多年险境磨砺出来的求生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攥紧手边触碰到的物件,下意识护住自己,防止武器被未知力量剥离夺走。
他牢牢抓在手里的,正是那一把水果刀。
意识被白光席卷。
再度恢复知觉的时候。
沈言猛地睁开双眼。
第一个念头:这白光特效做得倒是挺专业,经费看样子没少砸。
第二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带着浓浓的悲剧色彩:完了,我那份九块九的外卖,肯定彻底没了。
他立身于一片无穷无尽的纯白空间之中。
上下四方全部是干净到极致的白色,脚下踩不到影子,头顶看不见灯具光源,四面八方白茫茫一望无际,仿佛有人把全世界所有白漆全部倾倒,浇筑成了这么一个巨大封闭盒子。
一道道光柱接二连三从虚空垂落下来。
一道,两道,五六道,十几道。
每一道半透明光柱里面,都裹着一个刚刚被传送至此的人。
有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头发乱糟糟;有人身上还套着商务西装,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显然是刚从加班的现实世界被拉扯过来;还有一个中年大哥,身上居家短袖,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一脸茫然地站在光柱消散之后的地面上。
形形色色,全部都是刚刚入局的演绎者。
空间正前方的半空中,悬浮起一块巨大无边的黑色屏幕,白色字体一行一行滚动浮现,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底。
【欢迎来到“帷幕”】
(全文共计421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