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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毕和佐分别的日常     清 ...

  •   清晨的光线斜斜地打在盥洗室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约翰·毕希纳,帝国双元帅之一,站在宽大的银边铜镜前。他一遍又一遍机械梳理着垂在额前的发丝。

      镜子里的那张脸无疑是极其英俊的,眉骨深邃,鼻梁挺直,完美符合帝国大众对雄虫的审美期许。然而,毕希纳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眸里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其他雄虫在顾影自怜时常有的得意之情。他甚至感到一丝隐秘的自厌情绪。这是外人无法理解,他也没办法诉之于口的。大概只会被以为是无病呻吟。

      “约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唤。声音不大,隔着厚重的门板,甚至显得有些沉闷,是伦茨在叫他。

      仅仅是这两个音节,就让毕希纳动作停滞。悬在半空的梳子顿住了。

      如果要让毕希纳去形容伦茨的存在,那就是不见天日的阴湿牢房里,突然不讲道理地倾泻进来的一缕阳光。那是他贫瘠的世界里的阳光,他的爱唯一能寄托的地方。正因如此,他无时无刻不需要他的太阳陪伴在侧,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能确认自己还活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梳子,转身时,脸上的冷漠已经尽数收敛。

      两人草草用过早餐,便照例乘坐马车前往皇宫参加例行晨会。冗长而沉闷的晨会结束后,毕希纳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皇宫外庭一棵巨大的树的树荫下。

      微风拂过,繁茂的枝叶沙沙作响。他在等伦茨。伦茨被留了下来,正与皇帝陛下进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下谈话。毕希纳的指腹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晨会上皇帝苍白的唇色和肤色,心中的疑虑如野草般疯长。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后走出,毕希纳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放松。两人汇合后,并肩朝着皇宫外走去。他们的办公地点,帝国国防省办公楼,距离皇宫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很多时候,他们会选择像现在这样,步行过去。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皇帝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毕希纳微微侧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压低了声音,“他的脸色太差了。那种灰败感。”毕希纳甚至表现的有些不满。

      伦茨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连平日里温和的眼角都微微耷拉了下来:“我刚刚又劝了陛下了。他说,他会考虑雄虫的事的。”

      “希望如此吧。”毕希纳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尾音里带着嘲弄。他太了解那位陛下了,所谓考虑,往往只是拖延的借口。随即,他话锋一转,“我把上次宴会上,和皇帝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的那个雄虫,推荐进了加布里埃尔。”

      伦茨转头看向他,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带着探究与不解:“你打算做什么?那个雄虫……你查清他的底细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加布里埃尔的校友日了。”毕希纳没有直接回答,“作为名誉院长,皇帝该去发表个致辞。到时候,安排那个雄虫作为学生代表,上去给陛下献献花之类的。近距离的接触,总该……催化些什么。”

      伦茨听完,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并不赞同这种轻佻的试探:“只是这样?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对策。大概率只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吧?陛下如果真的无意,一个雄虫的献花又能改变什么?”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毕希纳睫毛低垂,那双总会表现的冷漠的眼睛被遮住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疏离,“我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的做更多呢?帝国的未来,难道要靠我一个元帅去操心皇帝的床笫之欢?”

      伦茨沉默了片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注意点,这里是外面,下次不要把这种话说出来了。隔墙有耳。”

      “好。”毕希纳转眼又笑吟吟地看向伦茨,答应得异常痛快。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毕希纳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但是伦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在心里默默地叹息:那你又为什么去做了呢?你嘴上说着仁至义尽,说着吃力不讨好,可你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啊。你大可以冷眼旁观,可你偏偏还是伸出了手。

      首都西区,佐男爵家租下的临时宅邸。

      厚重的旧羊绒地毯虽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忠实地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脚步声,佐征名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目光沉沉地盯着桌面上印着加布里埃尔学院火漆的推荐信。

      “二百五。”他用大胤朝的官话在脑子里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系统250的电子音立刻在脑海深处响应,带着一如既往的机械感:【我在,宿主。】

      “这学校,考校课业么?”佐征名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信纸的一角,将其翻了个面。可惜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加布里埃尔实行严格的学分制。】系统尽职尽责地宣读着规则,【雄虫虽然在帝国享有特权,但在加布里埃尔,考核不达标,照样记过。连续六次记过,直接退学。】

      佐征名松开手,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前世在大胤朝,他可是名满天下的才子,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哪一样不是信手拈来?他可从没在学问上犯过难。

      但他现在是个众所周知的傻子。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智力低下的雄虫。而且就算是穿越来的佐征名自己也不过连别人说话都听不懂。

      佐征名猛地睁开眼,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一根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

      “我从前读书可是夙兴以诵,旦夕不遑啊。悬梁刺股的苦我都吃过,我可不相信我会掌握不了这区区新语言。”佐征名咬牙切齿地在脑海中想。

      “原主可是个傻子,你也不能表现得太聪明,这不符合逻辑。而且,作为天赋怪,你不许说读书辛苦,这对别人不公平。”系统读取过佐征名过去的事迹,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此刻就连毫无起伏的系统音里,都能听出点酸溜溜的嫉妒。

      佐征名自动忽视了系统酸溜溜的话:“谁规定傻子不能开窍?大器晚成也不一定啊。历史上的痴儿一朝顿悟的例子还少吗?”他重新拾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废纸上重重地画下一个扭曲的帝国字符,“你说,是加布里埃尔那种所谓的精英氛围,把这具脑子的顽疾彻底治好了这个理由如何。”

      系统没再接话,似乎觉得反驳这个毫无意义,直接将一张课表投影在他的视网膜上。

      精神力基础、帝国近代史、高等数理逻辑、帝国文学研究、哲学研究、艺术品鉴赏与创意、音乐鉴赏、美术创造……

      佐征名扫了一眼,原本满满的斗志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消失了。他痛苦地捂住脸,在脑海里哀嚎:“啊啊啊啊!我就没有一天能够好好享受生活,而不是为这些破事情头疼的吗?我前世卷了一辈子,难道重活一世还要继续卷?!”

      佐征名是个天赋怪吗?这很难界定,毕竟山外有山。但他努力起来的架势,绝对称得上拼命。抱怨归抱怨,每天两眼一睁,一天强记两百个生词,不建立在理解之上。他甚至能靠着这种近乎自虐的死记硬背,生硬地拼读出大部分词汇。

      这种疯狂的劲头把系统都吓了一大跳。作为一个标榜人性化的系统,它也是需要休眠来维护核心数据的。然而,在连续高强度、无间断的教学后,系统发出的几次请求休息的提示音,都被佐征名驳回。

      【宿主,建议您休息十分钟……】

      “闭嘴,继续下一个词条。”佐征名不搭理这一茬子。

      除了机械背诵,佐征名每日还要啃大量的系统收录的帝国政治文献。他只能对着厚厚的字典,强行拼凑出句意。遇到实在不通的地方,他就反复咀嚼,直到理顺其中的逻辑。不仅如此,他还勒令系统调出所有关于新帝国的记载内容,准备逐字攻克。他必须了解这个世界。

      短短一个星期,在这样的疯狂下,佐征名的阅读量到了一个新的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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