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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苦夏 这个夏天苦 ...

  •   已经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呢?数不清,不论是中午还是夜晚,陈青茉只要一闭上眼睛,黑暗中就会浮现钱思年的脸。

      一开始是笑着的钱思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长了小狗的耳朵和尾巴的钱思年,然后是冲她卖乖撒娇的钱思年,记得高中的时候,她偶然提过一嘴小狗很可爱,钱思年听到了,说,“汪。”

      如果梦里的钱思年一直是这样,陈青茉就不会睡不好觉了,而是想要一直一直沉睡。可偏偏,梦中的钱思年很快变了模样。

      从撒娇的钱思年,变成委屈巴巴的钱思年,又变成躺在地上的钱思年,浑身是血的钱思年,她的钱思年,满脸是血,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跪在地上,环抱着她的恋人,泣不成声......

      现实中的哭声和梦里的哭声重合,她总要坐起身,摸一把脸,对着月光看见满手湿漉漉的水痕,才能确定自己又惊醒了,其实一直睡也好,虽然很悲伤,但是能一直看见钱思年。

      睡着的时候一直哭,醒来了,反而哭不出来了,也许是身体对她的保护吧,陈青茉清醒时只觉得喉咙干,一壶一壶地给自己倒水喝。

      然后捧着杯子,静悄悄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到阳台去,不在意外面有没有月亮,都躺在摇椅上,看看天。

      有时候她的好友会出来给她披个毯子,陪她说一会儿话,大多数时候她都一个人坐着。

      钱思年离开后她就不大爱出门,其实更多时候(白天好友没睡的时候)连房间都不愿意出,因为人们一看见她,就会跟她说,节哀,他们对钱思年的事感到很伤心......

      而他们每提起一次钱思年,就要提起一次死亡,总把钱思年和死亡放在一起,仿佛她的可爱的漂亮的钱思年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说了,从此关于他的话题只剩下死亡了。

      总之,她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半年,或者一年,除了实在推不掉的事情,她都不出门,就算出门了,也总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太阳底下,还是依旧躲在她的小房间里。

      她再次认知时间,讶异地发现记忆中刚刚过半的2016已经是去年,2017的夏天已经快要到来了。

      “真可怕。”她发现这件事情时,跟苏月叹一声,“真可怕。”然后揉了把脸,几乎是昏厥地睡死过去。

      苏月惊喜地在第二天的白日见到了陈青茉,扎着高高的马尾的,看起来面色红润的陈青茉,几乎是喜极而泣了。

      她给陈青茉端了份三明治,陈青茉坐在餐桌前,礼貌地冲她微笑道谢,刚拿起三明治,问了一句,“家里有苹果汁吗?”

      苏月点点头,“有的,你前天自己出去买了苹果,你忘记了?我去给你榨。”

      陈青茉制止了她,走到冰箱前,“我要喝冰的,我自己榨。”

      苏月应一声,然后面容一僵,“等等。”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陈青茉拉开冰箱,苹果旁边放了一块巧克力,金奖卷巧克力。

      钱思年巧克力过敏,但因为陈青茉第一次送他礼物送的是巧克力,这块巧克力就被他宝贝一样留着,留到现在。

      陈青茉面色如常地扫过巧克力,取了旁边的两个苹果,走近厨房。

      苏月见她没反应,稀奇又担忧地看了她两眼。

      陈青茉问她,“怎么了?”

      “茉莉,你没事吧?”之前,一看见这个巧克力,她都会僵半天,一动都动不了,又不让别人碰这块巧克力。

      陈青茉睫毛颤了颤,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没事。”

      “太好了,终于.....”

      陈青茉微微笑了一下,她没感到肢体僵硬了,只是觉得肠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快要遏制不住地想弯腰,酣畅淋漓地吐一场。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苹果的香气随着搅拌机的运行充盈厨房,将呕吐的欲望压住。

      “你今天要出门吗?”苏月倚在厨房门框上,轻声问她,“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怎么了?”

      “你又忘了,”苏月叹了一口气,“今天是你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是吗?”陈青茉两条细细弯弯的眉毛皱在一起,“我记不得了,头痛。”

      “我替你记着呢,”之前一到复查的日子,苏月就会强行敲开陈青茉的房门,或者干脆晚上趁她出来的时候捏着她的手不让她回屋,在第二天半强迫地把她推去医院,“上次医生说的,这次复查完没问题就不用去了。”

      “最后一次了,配合一下。”苏月跟她商量。

      陈青茉倒了杯苹果汁给她,应了声,“知道了,”喝了口果汁,补充道,“我会的。”

      苏月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她去的医院是私立的,不用排队挂号。

      医生显然对她很熟悉了,但是好奇怪,她对医生没有一点记忆。

      “怎么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样?”医生是个年轻的男人,带着眼镜和口罩,穿着白大褂,就是医生常规的打扮,陈青茉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好在医生也习惯了,她每次过来都呆呆的,漂亮的眼睛看不见光彩,今天明显好很多,至少看向他的眼神是好奇的,探究的,这是个好现象。

      陈青茉做了一系列检查,最终得出了“恢复得很好”这样的结论。

      “开心吗?”医生问她。

      陈青茉唇角微微勾起,配合地笑一笑。

      然后,苏月带她去了医院五楼。

      她们的另一个好友季洛白在这里,他已经在国外拿了医学学位,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了,是心理科室的金牌医生。

      “呀,”陈青茉简直被他吓了一跳,“你变化好大,洛白。你像一个大人了。”

      季洛白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他看向苏月,苏月在陈青茉看不见的地方冲他耸肩。

      “这可不是好话,而且我们明明经常见面啊,茉莉。上次见面是在前天。”季洛白坐在她对面,“你完全不记得了吗。”

      陈青茉用冰凉的手掌去接触自己的额头,她觉得她的脑袋在发烫,“抱歉,我头疼,我是不是忘了好多事?”

      “别急,慢慢来,至少你现在愿意跟我们说话,之前一直在演沉默的哑巴呢。我们跟你说十句你才说一句。”

      陈青茉放下手,无奈地笑笑,眯着眼睛,“我竟然做出这么无礼的事情,真是抱歉。”

      季洛白和苏月大度地表示不会计较。

      后来,苏月和季洛白在网上发邮件,季洛白说,“这是个好现象,她的世界终于不止她自己了。”

      “怎么会变得这么.....记忆模糊?”苏月有些担心。

      “正常的,你还记得她说过,五岁之前的记忆也是这样,在某段时间几乎消失吗?”

      “是的,她说过的,是因为双亲的离世,啊,跟现在是同样的道理吗。”

      “嗯,慢慢会好的,这段时间她太痛苦了,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忘掉的不是跟钱思年一起的时间,而是钱思年去世之后,她自己自我修复的这段时间。”

      “可能她不想忘掉钱思年吧,但是,洛白,讲句实话,我真希望她忘掉钱思年,我知道这很对不起思年,但,我们活人不可以跟他一起停留在那个夏天。”

      “我想,思年也是这么认为的。”

      ......

      陈青茉对他们的谈话一概不知,她只自顾自地思考接下来要干什么。

      接着之前计划的去实验室做研究?她自小被称为天才,高中因为竞赛获得了本硕博连读机会,大学才上了两年,就学完了本科四年的内容,打算放个暑假就回去读研究生。

      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

      陈青茉摇摇头,她不能想这个,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她跟苏月说,“我大概不会想去实验室了。”

      苏月赞成她,“太闷。”

      陈青茉想了想,“我去找个工作吧,你觉得呢?”

      苏月问了季洛白,季洛白对此表示认同,“多跟外界环境接触对她肯定是有好处的。”

      “让我想想我去做什么工作。”她兴致勃勃地拿出电脑,把自己的简历投出去,然后在众多回复中选了家发展势头还不错的小公司。

      她说要找工作的第三天,就正式入职了。

      “同事们都挺友好的,”陈青茉跟苏月分享,“其实工作也挺有意思的,我之前读了太久书,有些腻了。”

      “你是天赋异禀,”苏月半调侃她,“要是我有你的简历,我也会觉得找工作上班都轻轻松松。”

      陈青茉清闲了大概半个月,突然公司忙起来,“听说要被朱古力集团收购了,我的上司会被调走,我之后的职位可能会有变动?我也不清楚,随遇而安好了。”

      苏月本没太在意,直到在学校听见同学讨论,朱古力集团的董事长名字叫钱思弦。

      钱思弦。

      苏月面色一僵,只祈祷不要是她想的那个钱思弦,怎么会是呢?她安慰自己,钱思年说过,他们的的集团名字就简单粗暴地叫钱氏。

      但天不遂人愿,朱古力集团的钱思弦,就是钱氏集团的钱思弦,只是因为朱古力集团是钱思弦自己的产业,因此钱思年从未提起过。

      没事的,钱思弦不会亲自到一个收购的小公司去视察的,他那么忙。

      没事,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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