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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巴掌     陆 ...

  •   陆时两天没来上课的第二天下午,安钰请了假,打算去看看陆时到底怎么了。

      安钰套了个薄款黑色外套,去了对门陆时的家,门没锁,里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骂声。

      安钰轻轻推开门,只见陆时坐在沙发上,一男一女站在左右,应该是陆时的父母吧,安钰想着。

      三人的目光顿时看向安钰,安钰有些尴尬的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了。”

      刚要离开的安钰,被陆时的母亲张语念开口制止了,“你就是考第一个的那个女生是吧?”

      安钰转身疑惑的看向他母亲,“是的,阿姨”。

      话音刚落,陆时的父亲陆沉丝毫不在意还有外人在,继续骂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松懈,次次考试都要稳住第一,你看看你这两次,粗心失的分”

      声音尖锐又疲惫,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指节用力而泛白。

      安钰看着他父亲的言语,刚想替陆时辩解,陆时站起来走向安钰,“快走”

      “陆时,你能耐了,你敢不听我的话了,她是谁,你们有什么关系,我给你最好的条件,结果你连一个女生都考不过,你最好马上给我个解释”。

      说的情绪激动,抬手就向陆时打了过来,陆时甚至没有躲避,他早已习惯了承受。

      可下一秒,纤细的身影骤然向前,挡在了他面前,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整个屋子。

      力道尽数落到了安钰白皙的脸上。

      半边小脸瞬间偏过去,细腻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通红的指印,灼烧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陆父的手停在半空,满脸错愕,方才的暴怒瞬间僵住,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陆时最先反应过来,将安钰护在身后,瞬间怒了,刚想还回去被安钰拦住了,“你们够了,从小到大你们用我给了你好的条件规训我必须拿第一,丝毫不在意我累不累”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丝体谅。没人问过他熬过多少个深夜刷题,没有人看见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没有人知道他为了稳住成绩,几乎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

      陆时的成绩从来稳居年级榜首,唯一的变数就是安钰。

      拉着安钰夺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

      沉闷的撞击声隔断了屋内所有的慌乱,愧疚,喧嚣,将那无休无止的苛责与压抑,尽数关在了身后。

      陆父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喉结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

      “我……”

      张语念看着陆沉,有一丝的怀疑和动摇。

      “我们是不是真的逼得太紧了?”

      陆沉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先回公司吧,都冷静一下吧”。

      秋天的傍晚,风裹挟着一丝热气,安钰和陆时漫步在梧桐荫的大道上。

      “你……为什么替我挡这一巴掌?”,陆时声音沙哑的开口,打破沉默。

      安钰看着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那一刻,她觉得应该这么做,她看着陆时父母的言语行为,有一丝心疼?

      安钰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颊的痛感清晰刺骨,无声的摇了摇头

      “就当还你上次安慰我的事了”。

      依旧是清冷的语气,没有撒娇,没有委屈,一如她这个人,永远清冷疏离。

      陆时看着那片清晰的指印,心脏密密麻麻的发疼。

      路过一家小卖部,陆时走了进去,拿了一瓶冰水走出来,将冰水贴在安钰脸上。

      安钰接过,自己开始冰敷。

      “这么贴心啊,谢谢”

      安钰打趣陆时,试图转移话题。

      他活了17年,习惯了被父母否定,被指责,早已对所有苛责麻木。他本应挨下那一巴掌,可偏偏,是这个与他旗鼓相当,同样孤冷的女孩,替他扛下了疼痛。

      “不该是你”,他抬眼,眸色沉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的认真和自责,“是我的事,本与你无关。”

      安钰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眸干净又透亮,褪去了所有疏离,只剩坦荡。

      突然想到什么,安钰解下当初陆时给的红绳,“还记得这个条件吗?”

      陆时点点头,“记得,你现在要使用吗?”

      “嗯”

      “我的条件就是,你笑一笑呗,没见过你笑,嗯?”

      陆时看着努力调节气氛的安钰,嘴角上扬,扯出来一丝笑容。

      安钰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我真的没事”,安钰淡淡开口,语气平和,“一巴掌而已,不影响什么,开心点,嗯?”

      影响什么?

      影响不了她的成绩,影响不了她的心境,影响不了她的人生。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陆时喉结轻轻滚动,心底的酸涩层层蔓延。

      “去吃饭?”

      陆时轻声提议,语气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安钰没有拒绝,微微颔首,“好。”

      傍晚的温柔霞光,吹散了满身阴郁。

      一路上,无人说话。

      夕阳垂落在远处的商场边缘,漫天霞光温柔缱倦,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余下满世温柔。

      两人并肩走着,陆时选的是一家小面馆。

      店面不大,开了很多年,装修简单朴素,干净整洁,没有热闹的客流,安静雅致,格外贴合两人清冷的性子。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带人温和,见两个学生模样的孩子走了进来,只是温柔招呼,没有过多攀谈。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一扇玻璃窗,能看见外面渐渐沉落的暮色。

      “想吃什么?”,陆时将菜单推到安钰面前,声音温柔迁就。

      安钰随意扫了一眼,淡淡道,“清汤面就好。”

      陆时没有过多询问,轻声对老板报单,“一碗清汤面,多加青菜,一碗牛肉面,微辣。”

      老板应声离开,小店再度归于平静。

      陆时的目光轻轻落在安钰的脸上,眸底愧疚未消,“还疼吗?”

      安钰轻轻摇头,指尖轻触了一下脸颊,之前温热的痛感已经消失了。

      “没事,已经好了”

      “你爸妈……”

      “我爸妈……”

      二人同时开口,陆时口袋手机响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爸妈已经回去了”

      安钰点头,“哦”

      安钰还是问了出来,“你爸妈一直都是把成绩看的那么重要吗?”,说完又感觉不太对

      “我的意思是,要不下次我少做几道题?看他们挺生气的”。

      陆时怔住了,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放松的微笑。

      “嗯,他们觉得只有把每件事做到极致,做到第一,别人才会看得上你,他们才能有面子,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你不需要为了我做出改变,安钰”。

      很快,面条端上了桌。

      清汤面清清爽爽,翠绿的青菜铺在面上,热气袅袅,香气清淡。牛肉面汤汁浓郁,香气温润。

      暮色彻底沉落,窗外的街灯依次亮起,暖光铺满街道,温柔了整座城市的夜晚。店内安静无声,只有洋洋洒洒几个吃面人的细微碗筷碰撞声。

      吃到一半,安钰忽然开口。

      “其实你爸妈只是太过苛刻了,我爸妈都不怎么管我”,说完就沉默了,筷子搅拌着面条,低头不语。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的抬头看着他。

      陆时感觉到了,“没关系,你说吧,我听着”。

      “其实我妈偷偷背调了你,我事后才知道”,最终还是开了口。

      陆时一惊。

      “对不……”

      “起”字还未说完,陆时就打断了安钰。

      “与你无关,那是他们做的,你没必要道歉,没想到你爸妈速度还挺快,应该的,我靠近了她的女儿,正常人也会去问身边人,去调查一下的”

      安钰听着陆时的话,那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褪去了傍晚的细碎烟火,归于温柔的静谧。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摩挲的声响细碎温柔。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谁也没有先开口说回家。

      方才饭间温和的氛围,依旧萦绕在两人之间,没有初见时的疏离对峙。

      陆时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身形微侧,下意识将人行道最内侧,最安全的位置留给了身侧的安钰。这个动作做得极轻,极自然,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细心与温柔,不动声色,却处处流露。

      安钰察觉到这细微的避让,眼眸轻轻动了动,余光淡淡的扫过身侧挺拔的少年。

      往日在学校里的陆时,永远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即使对待池让和陈余他们也是如此。上课专注而冷静,下课埋首刷题,将自己隔绝在人群外,清冷的不容靠近。

      可今天的他褪去了一丝冷硬盔甲,眼底有着温柔,愧疚的情绪,与往日判若两人,让人分不清真实。

      “往江边走吗?”,陆时轻声开口,打破了夜色里的沉寂。

      梧桐大道尽头就是滨江步道,夜里人少安静,晚风开阔,最适合散心,想让晚风吹散这些不愉快。

      安钰轻轻点头:“可以。”

      两人步调一致,不疾不徐,踩着满地细碎的灯光,朝着江边缓缓走去。

      一路之上,有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偶尔有人侧目打量着这两个气质出众,容貌清绝的少年少女,他们身姿清挺,气质相近,并肩行走的模样干净又般配,像是夜色里自成一景的画面,温柔又独特。

      走到滨江步道时,江面晚风骤然涌来,带着江水温润微凉的气息,吹散了白日所有的燥热与压抑。

      两人选了最靠边的一张长椅坐下,隔着半臂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晚风掀起安钰额间的碎发,轻轻拂过她白皙的侧脸,柔和了她一贯清冷的眉眼,今天的她,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孤高,多了几分柔软。

      陆时侧眸静静看了她几秒,目光轻轻落在她已然消肿的脸颊上,心底的郁气终于彻底松了些。

      他的目光炽热,安钰早就发现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今天谢谢了”,他再次开口,声音轻缓真诚,没有反复絮叨的刻意,只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安钰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在夜里泛着光。

      “不用放在心上”,安钰语气清淡笃定,没有半分勉强。

      “我听池让说过你的成绩,数学一直都是满分,其实我觉得你比我更稳,这两次考试我的第一,差不多是运气加持,我曾经对你说我是天赋型选手,其实我不是,只是这两次数学考的恰好是我做过的题,所以我考得还不错,所以你很优秀,而我也不算是绝对碾压。”

      这是安钰遇到陆时后,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陆时微微一怔,这是为数不多肯定他的人,随即低声轻笑。

      “原来年级第一,也会觉得自己靠运气。”,他语气带着一丝极浅的调侃,温柔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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