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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极 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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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即尽,山林中的妖气鬼火,在引灵灯吸引下朝着一处靠拢。
紧随其后伏于地底,快速移动看不清的黑雾,便为地缚妖。
白衣人借树影挪动,躲开背后跟随着漂浮的黑雾,不忘搜罗四下引灵灯的去向。
漂浮灯盏荧荧白光,散发的特殊灵气不断吸引林中不成形的妖气聚集。
待靠近,便会设下结界将妖气困住。
天明之后,便与妖气一同消散,修士下山历练的时候,常在村庄里布上几盏护佑百姓。
妖气、邪气是看得见却摸不到的黑雾,只有年岁久远。吞噬众多怨恨的黑雾凝在一起才会露出实体。
大多为生人形状,修士们对那些东西的样貌丝毫不感兴趣,斩妖除魔都是能快则快。
清诀的计谋是,将地缚妖所束的妖气分散,最后只剩下实体,那之后就能放心交给姬穹了。
他看过姬穹练剑,横空而出的剑气颇有时令峰风范,剑法也囊括峰中独传一派的清浊剑气,未来可期。
一处、两处、三处……
清诀避开树枝,灵活地绕过引灵灯。
继而甩开贪婪靠近灯盏,而被地界囚禁的雾气,捏出火符附其之上保持长明。
如今的他只能施出一些简单符咒,用得多了也会身体透支,修为尽失算不上好过。
渐渐的,清诀身法不似方才灵敏,浮在表面的内力消耗殆尽,步子越发沉重摇摇欲坠,白衣不知叫枝桠划出多少豁口。
内力流失得太快,哪怕有姬穹施下的护身符印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蹙眉往后瞥一眼,茫茫深夜林海,邪气穷追不舍。
若是换作几年前,分明用不着东躲西藏,或许也用不着费尽心思布阵。
站立剑修顶端的他,于峰门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白衣剑仙,举世无双。
他咽下喘息,握起拳让指尖刺痛掌心激起清醒,扶着树干借力勉强迈开脚步提速。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山林一片死寂,白衣公子双腿发软抵着粗壮树干勉强站立。冷汗浸透衣衫,被夜风吹得传来凉意。
就在他以为地缚妖成功引诱去山林中央阵法处时,变故陡然发生!
浓郁黑雾蓦然充斥视野,伸手不见五指。
嗡——
紧接着,无数人怨恨呜咽的声音由远及近,令人发怵。
嘈杂的、绝望的哭叫悄悄攀爬上白衣,即将缠绕上清诀身形的那一刻,白光闪烁惊起一声尖锐的尸鬼撕叫。
清诀心际回神,蓦然睁眸惊醒。
护身符印起作用了,但黑雾藏匿的地缚妖却被激怒。
一只枯干笔直的手臂,抽搐着掐住白衣人的脖子,他被死死禁锢,无法碰触腰间双生符纸。
强烈的血腥腐臭味扑鼻,面前叫不上名头的东西如树干高大,枯干黄裂的人形臂膀缠绕黑雾。
那东西似乎闻到什么,发出一声不明的狰笑,将瘦小的白衣人掐颈提起,狠狠甩向一旁。
清诀眼前一黑。被逼退数米,背脊没有任何防备猛撞上树干,单膝跪地。
止不住的疼痛逼出喘息,剑指捏起却无论如何都调动不出枯竭的灵力。
“咳咳……”
终于,他忍不住咳出一口黑血。
修士的血对妖物来说极具吸引力,地缚妖随即匍匐攀爬过来,四下寻找血味来源。
几年前对妖物这种东西见之斩之,如今竟沦落到即将被妖物逼死的结局,还真是应了那句轮回。
清诀自嘲地擦去嘴角血渍,看着不断凑近的地缚妖笼罩下来,垂眸浮现一抹早有预料的淡然神情。
他四肢难举,任凭妖物扑倒,窒息感愈发强烈意识模糊。
……
眼前逐渐乌黑,血浸白衣。
他本该死于十年前的囚仙穴,变故太多、故人难免被牵连。
如今的十年光阴,姑且算是向天命借出的。有借有还,现在要他偿命不是不行,只是太早了,早到一切因果还没有斩断。
锵!
天命似乎并没有重来一次的打算,一道银光撕碎腾空黑雾。
紧随其后的是强劲剑气,直直将那地缚妖劈开,妖物惨叫哭嚎震慑林海,见没吃到血又碰强敌,欲遁地而逃。
灵剑的主人可没有放过它的打算,当即炸开数道符咒,万支剑影照得半片山林通明。
银光骤然迸发,清诀被剑气余波振得扑倒在地,指尖蜷了又蜷却气力尽散,眼皮越来越沉重,胸口一疼意识断了弦。
无极。
这是他昏迷之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字眼。
无极——清浊剑气布下千剑阵,镇一方妖邪,是时令峰不外传的独门剑法。
时令峰以第一剑峰闻名于世,但峰门并非只修剑道。
符、药、乐等诸多门道也包囊其中,众道无先后优劣之分,峰门弟子自由择优而学。
惊蛰当初没有丝毫犹豫便选了剑道,后来不知谁问起,他也只是说从小习剑熟练,颇有心得,或许能在剑道摸些深浅。
多数弟子对将来主修选择总会斟酌再三,考虑颇多,顾虑也颇多。
自他当上师尊之后,遇到抉择主修时毫不犹豫的,似乎只有莫倾臣一个。
少年稚嫩面容迎着光迈步向前,眉宇间不乏稳重。
他说:“师尊,我决定好将来修什么了,就修剑,入剑道。”
“可有什么理由?”
师尊垂眸为玉盏添茶。
“我想像您一样御剑飞行,来去自由。”对坐的少年胡乱摆弄着掌心柳枝,眼神飘忽,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扭捏性子。
“仅仅如此?”师尊抬眸柔了笑意,明眸倒映出惊鸿的影,温润如玉。
少年抿唇掐了掐指尖,仿佛下决心要袒露什么,坚定睁开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等我学到本领,便可以为您分担重任,一起斩妖除魔,共同护佑天下苍生。”
意气风发的话语,萦绕在那个人心头,久久未散。
时令峰剑术分清、浊两派。
清剑以快、利出名。
横空而出的剑气打得人措手不及,不知道下一击会从何处攻过来,步法玄乎扰人心神,剑法招式肆意潇洒。
浊剑以重、灵出名。
虽移动速度不快,但中上一击却能把人逼退数十米。集浑身气力于一剑的劈斩,握剑柄的手掌都振得发疼,剑法招式朴实稳重。
不过莫倾臣没有选择二者之一的烦恼,他的师尊是出了名的清浊双修,所以就理所当然的入了清浊两门的道。
“无极”是剑阁藏书中为首的究极剑术,那时候除去掌门也只有惊蛰习得。
莫倾臣偶然瞧见便问起来,惊蛰说他剑道尚浅,待到今后有所突破,定会亲手传授于他。
可惜这个承诺到如今都未曾实现,那些静观四时起落的日子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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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之间,一丝暖意将他的意识轻轻拉回。
从冰凉指尖蔓延往上,撕扯的痛感逐渐被驱散,暖意一一疏通各个点穴经脉。
腹部久违开始发涨,感知模糊探视四周,灵气缓慢流淌在脉络之中。
晦暗阴冷角落,青衣人的胸膛热得引诱人贴近,无力牵扯只能凭借本能发出呢喃。
那人虔诚凑近,陌生又带着熟悉,鼻息散在肌肤上变得炙热滚烫,从指尖到胸口,从胸口到颊侧。
从颊侧,再到……
唇。
清诀骤然惊醒。
恍然恢复视线,眼前白花花一片,晨光亮的刺痛。
他想抬起手捏眉心,指尖还没蜷起来就觉得浑身酸楚万分,只好闭上眼睛等待晕眩感过去。
半刻钟后终于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青灯观后堂不自觉松口气。
不等清诀彻底安心几分,竟发觉体内游荡着的一抹清澈的灵力,是外来的、由人分出给予他的。
清诀神情一顿,干涸的喉发出微弱叹息。
整个荒僻落鸿山,不必想就知道,如今是哪个人能使出无极。
命定如此,又何必再躲。
若是那个人用多年的修为偿还回来,他又该如何做、如何说,只能是笑自己无用罢了。
“我的好师兄,你可算醒了!”
山上清晨露重,姬穹端着药碗推开门,看到清诀正要下榻走动,慌忙给人扶上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伤的多重,这么乱来……”
少年皱眉语气颇为担忧,他听掌门说过清诀脾性虽柔和但也是倔的,如今倒是真有体会。
“幸亏筋脉没什么大问题,不然有性命之忧也不为过!”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我看你这几日还是好好待在榻上吧,免得我操碎心。”
清诀撑着榻虚咳几声,浅笑摇头全作不在意,喝完药又扯聊询问村民可安好。
他这人从不过多在意自己。
今年春分,掌门传书命姬穹前去落鸿山照料清诀前辈。
特意叮嘱此事暂且不要对峰门其他人提及,说是清诀前辈喜爱清净少些顾虑。
姬穹从时令峰费了些时日,来到偏僻遥远的落鸿山,那时的相遇在无意之间。
“公子请留步。恕在下冒昧,请问这附近有一位名为清诀的道友吗,可知居所?”
山间花路,白衣公子漫步其中,一眼望去气度不凡,姬穹便悄悄笃定他八成是哪个门派下山历练的道友。
那人闻言回眸,清亮林翳落于白衣,“不知公子寻此人何事。”
“是为道门中事,不便与公子细说,还请麻烦公子了。”
姬穹年方二四,自十六便入剑道,随掌门游历天下。
本以为到了历练年纪,会给他派什么斩妖除魔的任务,哪成想只是来荒郊野岭照顾一个不知名的前辈。
应该是年纪大的前辈吧?
会不会很是严肃,难不成是那种白花花胡子的老爷爷?
姬穹胡思乱想着左看看右瞧瞧,随白衣公子步入道观。
瞥见观门石碑牌匾刻着“青灯观”三个大字,清秀隽雅。
他倒不担心安危问题,眼前这位公子看起来儒雅的很,不像什么危险人物。
再者闯荡江湖几余年,自然懂得如何自保。
落鸿山阴气重,但如今春夏时节阳气正好盖阴,多少有点中和之意。
妖邪不敢过多作祟,这青灯观也没有什么能遮人耳目的玄机。
待姬穹于侧堂落座,白衣公子为他斟茶。
“劳烦公子指点,请问清诀前辈在何处?”姬穹问出一句,颔首掂过茶盏做样子撇茶叶饮一口,支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
白衣公子垂眸抿茶,“我便为清诀,不知寻我何事。”
?!
“咳!咳咳……”
姬穹还没咽下一口茶就狠狠呛住了,他因为刚才在脑子里悄悄编排而又羞又愧,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清……清诀前辈??”
白衣公子笑着点头,本想继续打趣,看那小少年羞得脸颊泛红也就作罢了:“唤师兄便好,不必多礼。”
那之后,姬穹对清诀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儒雅公子,偶尔露出戏谑恣意。
白衣翩翩、仙风道骨,放在哪里都不应该被蒙蔽在这小山村,所以他对清诀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很是好奇。
“师兄,你离开时令峰待在这处偏僻地是为了什么啊,难不成是躲清闲?”
“掌门其实很在意师兄,这不专门差我来照顾你,往后这小道观便不会如此冷清了!”
少年天真无邪的笑颜在夕阳下格外明艳,清诀愣了神,一瞬间与十年前的回忆重叠,阵阵恍惚。
许久,才垂下眸微不可闻叹息,说隐居山村有不得已的理由,如今年岁已久不便提及。
这位前辈还真的没什么可照料的,也就是帮忙为山村驱邪保平安,偶尔陪着唠唠嗑解解闷。
空闲之日,姬穹便在后院练剑。
清诀端坐一旁翻翻经书,看到哪里做的不够好就上前指点两句,可惜从未亲自出手用过剑。
姬穹问起来,他也只是说自己不喜习剑,早已生疏。
叩叩叩——
敲门声回荡在侧堂,姬穹为清诀披上肩衣去开门。
吱呀一声,晨光洒入门廊,青衣公子后撤一步行礼,静候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