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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颜六色的脑袋 手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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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桌子上锲而不舍的震动。
闻意刚洗完澡出来,乌黑的发梢还带着将落未落的水珠,他随意在头上擦了几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江秋叙
已经晚上九点了,明天开始正式放暑假。这个时间点来电已经是常态,但在暑期前一天接到江秋叙的电话,又让他莫名有种既视感。
他没多想,点了接通,还没贴近耳边,一阵鬼哭狼嚎从手机炸出来,闻意淡定地拿着手机伸长手臂,让对方对着空气发泄,另一只手若无其事的继续擦着头发。
“啊啊啊啊啊啊~~~~”电话那头还在持续发力,长达十几秒后,带着怒气和控诉终于开始说人话,“又是你!你暑假就没有点私事要做吗?为什么又要去当牛马?!”
闻意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这才明白刚才为何会有既视感,上一年的暑假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想说他确实没有什么私事要做时,对方又开始单方面的絮絮叨叨。
“干嘛不说话!”对方完全不给人插话的机会,还全数栽赃给闻意,“大二那年暑假,都是因为你,害我被老江踹去那鸟不拉屎的工厂干了两个月流水线!连个洗衣机都没有!全部都要手洗!”
那年要不是闻意去厂里看过他,并且知道他是为了追人这才主动搬到没有洗衣机的员工宿舍,说不定此刻的闻意还会同情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两秒。
“刚才闻叔又打电话跟我爸炫耀,说你暑假要去公司开上班,我爸左手挂了闻叔的电话,右手就打电话让助理给我安排岗位。”
电话那头不管不顾继续输出:“巴不得现在就把我扔去公司加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只想安安分分花家里的钱而已啊。”
“江秋叙,你不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能认识唐柠?”闻意一招制敌,并不想跟他辩驳前面那一堆与事实不符的鸟语。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沙发上,继续擦着头发。
对方听到唐柠的名字,果然像被定住了一般。
扭捏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激情开麦:“我艹,你还好意思提唐柠,我们这会儿正热恋期呢!我要是去上班了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
听他唠叨了一年的热恋期,闻意已经学会左耳进右耳出。
江秋叙还在黏黏糊糊:“我们热恋期呢,我离不开他他离不开我,我想天天看到他他也想天天看到我,我太难受了......”
闻意继续无视他的夸大其词,颠倒黑白,把擦头的毛巾放一边,就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拼图。
这两年,江秋叙但凡组织什么饭局活动,基本都会把唐柠带上,闻意和唐柠也见过很多次,唐柠表现出来的独立、坚韧和江秋叙嘴里的恋爱脑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自从发现唐柠报考了和江秋叙同一所大学的第一天,闻意就知道,江秋叙才是那个黏人精,恋爱脑。
闻意懒得戳破这个真正的恋爱脑,但对于两家父辈从读书时代就喜欢“攀比”这件事,他也确实无可奈何。
江秋叙的父亲江远和闻意的父亲闻立承,大学时期就是好友,也是死对头。两人在学生时期比成绩,踏入社会比薪资,双双创业后比公司规模,结婚后炫耀爱人,直到双方的小孩入学了,见面聚餐都免不了比一比谁的儿子成绩更好。
江秋叙私下还和闻意吐槽:“这死了是不是还得比比谁的骨灰盒更重啊?”
是啊,谁也不知道他们这场攀比的赌局到底下了什么赌注,表面剑拔弩张,却还乐此不疲。
也正是因为这场攀比的赌局,闻意去公司上班,江秋叙就会被强制拉上赌桌,不作赌注,只是拿着鞭子让他也跟着跑,跑去哪里,不重要,跑就行了。
而此时的江秋叙从不满暑假被安排,聊到唐柠找到现在这份暑假工他又做了什么贡献,全然把要怎么说服自己老头的事抛之脑后。
闻意坐在地毯上只时不时应一句,专注于眼前的拼图,这是他新买的一个拼图,1000多张,他给自己定了完成的时间,每天都有数量任务。
好在江秋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遇事先把心里的烦闷全部输出,并不需要他出谋划策。闻意从小听到大,习惯了听一半过滤一半。双方以这种方式相处得还算相安无事。
最后,江秋叙约了明天吃饭的时间,只匆匆抛下一句:“十点了,我挂了。”
十点,唐柠结束兼职,回到宿舍,他要去和唐柠续上这通电话。
次日,闻意提前十几分钟到达江秋叙约的私房菜馆。
6月底的S市已经热得像烤炉,这家私房菜馆没有地下停车场,光是从地面停车场步行进店这一分钟路程,就已经让闻意面色不悦。
好在这家私房菜很合闻意的胃口,否则在盛夏的大中午让闻意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浸泡在包厢里适宜的冷气中,很快把刚才燥热带来的烦闷忘却,专心的在手机上挑选拼图款式。
门外突兀地响起咋咋呼呼的男声,包厢的隔音效果变得时好时坏,只模糊的听到说什么两只鱼、最牛的店之类吹捧的话,貌似还提到了他家公司所在的大厦名字。
闻意有意无意听一耳朵,后面的聊天内容听起来像在捧着谁的臭脚一顿夸,全是酒桌上逢场作戏、阿谀奉承那一套。聒噪的声音从门缝里持续爬进来,钻进耳朵里实在是磨人,闻意全然没了兴致再看手机的款式。
又过去几分钟,外面的劝酒声喊得更起劲了,闻意的双腿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要站起来去和他们争吵一番,可嘴角却抿紧,仍没想好该怎么去制止,犹豫着。
最后只能任命般低声发泄:“但凡有个小学文凭,也说不出两只鱼这样的词。无知。”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按照江秋叙的行事风格,他是必迟到的。但有唐柠在,闻意安心少许。
果然,在最后一分钟里,包厢门打开,江秋叙手边牵着一位长相清秀、鲜眉亮目的男生进来。安排唐柠落座后,自己的屁股还没坐稳,指着门口方向放声道:“对面包厢的人什么素质啊,在里面哔哔啥呢门都不关,这一层楼都是他们的声音,我真服了。”
江秋叙向来有气就发,想必刚才是唐柠把他拉住了,这才准时进来了:“刚才在门口暼了一眼,里面全是些五颜六色的脑袋,一屋子看起来乌烟瘴气的,这声音也把这层搞得乌烟瘴气。”
唐柠坐在一旁,眼里有些无奈又拿他没办法,只是轻轻捏了捏江秋叙的手腕。
江秋叙感受到安抚性地摩挲,想起唐柠最讨厌吵架,意识到自己的音量确实有点大,他讨好地眯起眼睛装乖。
闻意未置可否,看不惯外面的高声捧臭脚,但也不想去费口舌。
招呼服务员进来点菜,江秋叙有意拔高嗓子抑扬顿挫地点了几道菜,眼光时不时故意跟对方对上,转着眼珠瞟向门口方向。
两人看着江秋叙的幼稚行为,觉得无语又好笑,明明忍受外面的聒噪已经到极限了,又不想当面对无辜的服务员发难,就差脑门上写:快去解决他们!
在忽高忽低、群魔乱舞的声音中,闻意神情自若地加了几道自己想吃的菜,微微仰头礼貌的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事论事说:“跟你们经理反映,他会出面协调的,现在的音量确实太打扰其他包厢的用餐体验了。”
服务员怔愣一下,随即如释重负又感激地接过菜单,脸上一直僵硬的笑终于放松少许。
服务岗最怕被客户投诉,对面包厢全是五颜六色的发色,再加上不分场合地喧哗确实让她难做,加之这是她在这里上班的第一个月,她犹豫又害怕。
“不愧是明天要去公司开疆辟土的人。”江秋叙保持一贯的阴阳怪气。
闻意不甚在意喝了口茶水,他也不着急逞一时口舌之快。
明天要去公司暑假实习,这是闻意早就决定的事。
自从高考后向家里出柜,每年暑假都是被安排去公司实习,旨在为了减少他和付溪交往的时间。直到确认关系一年后,两人感情发生突变,而唯一关系最好的江秋叙也和唐柠确认了关系,他的时间在那之后变得富余且空洞。
向来独来独往的闻意,这时好像只有上班能让他的时间产生点意义。
反正他这汪池塘,终年荡不起什么波澜,上班还是做什么,都没所谓。
只是由昨晚那通电话来看,毫不意外,江秋叙这次又被拖下水了。
一向秉持:安安分分花家里的钱,绝不给家里添乱的江秋叙在父辈们新的一轮攀比中,他又变成了可持续发展的“棋子”。
闻意噙着一口茶,眼光落在热恋期的两人身上,那人还乐呵的和唐柠分享着什么。
在上菜前,包厢外聒噪的动静终于恢复平静,大概是当值经理去沟通协调了。刚才左右为难的服务员上完菜后,当值经理也来诚意十足的道了歉。
“你明天是要去上班了吧?”江秋叙给唐柠夹菜,抽出一秒看了眼“天选牛马”。
“天选牛马”仔仔细细把汤面上的葱花挑走,满意地吹了吹热气喝下一口。他不答反问:“说服江叔不让你去上班了?”
江秋叙夹菜的手明显一顿,终于想起来正事。处于热恋期的江秋叙昨晚挂了闻意的电话后,和唐柠腻腻歪歪聊到十二点,挂了电话就直接睡了,哪里还记得什么上班的事。
如愿看到江秋叙没了胃口,闻意高兴得多夹了两筷子青菜。
也不是真的看不惯他过的自由,闻意知道他馊主意多,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单纯想看嘴欠的江秋叙吃瘪两分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