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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尘 红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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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有情,又候山青。
正月最后一天,是民间的“迎春节”。
街市人声鼎沸,皇宫歌舞升平。上清宗里,言思思刚在灯谜大会上惜败于小师弟,气得发带乱飞;南雁门中,叶淮被师兄弟们灌得不省人事,嚷嚷着要向门主告状。
而不知何时,这凡尘间的喧嚣烟火气,也顺着初春的料峭,挤进了与世隔绝的七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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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老娘今天非给你喝趴下!”
叶望秋一条腿已经踩上了凳子,脸色绯红,朝着渡厄示威。
“得了吧,就你?”
渡厄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虽还懒散地坐在席上,但衣襟早被扯乱了。说着,他用手中的酒壶重重碰了一下叶望秋的壶身,仰头一饮而尽。
另一头,景安又乖巧地给师尊添了一筷子菜。
等沈寒拎着刚煮好的茶壶从屋里出来,发现自己的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景安昂着头,期待地望着他。腰际的长发垂落下来,像只讨摸的小狐狸。
沈寒回望,顺手摸了下狐狸脑袋。
“喝盏茶,驱寒。”
沈寒挽起袖子,给三人沏了茶。
“喝什么茶呀,不喝。”叶望秋醉醺醺的,大手一挥,又捞起一壶酒。
“这是三冬暖吧?”渡厄端着杯子问。
“嗯。”
七茗第七——六月寒,杯饮不知暑热。
七茗第六——三冬暖,盏茶不觉冬寒。
“改进一下啊,还是有点苦。”叶望秋咂吧了下嘴,点评道,而面前的茶杯已经见底了。
沈寒摇头浅笑,跟渡厄碰了下杯,也一饮而尽。
暖茶入腹,兴味更浓。
“这可是叶宗主重金带来的万味楼梅花酿,不尝尝?”渡厄一边问,一边斟了杯酒。
景安本以为师尊会拒绝,但许是心情实在不错,沈寒竟答应了。
“那我便舍命陪小人了。”沈寒举杯。
“嘁。”
沈寒不论是喝酒还是喝茶,都极其赏心悦目。修长的指节轻握住瓷杯,抬手时衣袍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臂,眼睫垂下,薄唇贴上杯沿,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度与水渍。
那唇真好看啊,景安想,唇上残存的梅花酿是什么味道呢。
渡厄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杯酒,以为他也馋了。
“小孩不能喝酒。”吃不饱十分讨厌地说。
“少饮无碍。”
师尊十分温柔地说,也帮他斟了一杯:“不可贪杯。”
“是。”
景安双手接过,在三个人殷切的注视下喝了下去。
“怎么样?”叶望秋问。
“香醇绵柔,余味无穷。”景安点头答道,还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不错啊,现在都会用成语啦。”叶望秋打趣道。
景安反应过来,她应是知道了自己以前闹出过的笑话,顿时羞得低下了头。
“谁同你说的。”师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是阿目。”
就知道是那只肥地鼠。
景安狠狠戳了两下碗里的饭。
沈寒看着他,笑意从鼻息间泄出。顷刻间,又是一杯酒下肚。
其实他不轻易饮酒,并不是渡厄所说的养生,只是酒量太差,通常一杯倒,更别提这后劲极大的梅花酿了。
眼见挚友面上已经浮起一层红晕,渡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又敬了他几杯酒。
“来,祝我们未雪上仙喜得佳徒!”渡厄举杯。
景安谨遵师嘱,换了茶与三人碰杯。
“来!提前庆贺云栖长老携爱徒回归南雁门!”叶望秋也凑热闹,高声附和。
二人又敬了他“寿比南山、早生贵子”云云,最后自己也撑不住,七倒八歪地横在桌上。
沈寒从始至终未置一词,只借着挚友亲人的祝愿,喝了一杯又一杯。
“听说在迎春节这天,对着灵煌神女的神像许愿,神女就能听到。”叶望秋枕着自己的手臂,举杯敬天。
“听不到的,灵煌早神陨了。”渡厄拆台道。
“我才不管。天上哪位上神实现一下本小姐的愿望,我保他香火繁盛,万民敬仰。”
渡厄望着天,不再作声。
“叶小姐有什么愿望?”回应的是沈寒。
叶望秋嘿嘿一笑:“希望有人第二天能把金缕坊那件百金的流云裳放在我的床头。”
渡厄果不其然地嗤笑一声:“出息。”
沈寒看了她一眼,也不再作声。
“师尊,夜深了,再喝伤身。”景安见他又要倒酒,忍不住出声劝阻。
沈寒侧坐着,一手撑头,一手拎着酒杯,闻言笑了笑。
“无碍。”嗓音已染上些哑。
融融月色随着晚风闯入山林,顺着垂落的松针,撞进那双潋滟的桃花眸里。那眸子像是承受不了过多银辉,甫一眨眼,便与杯中酒融为一体。
眼看那唇又贴上了杯沿,景安眼疾手快地出手拦下。
“师尊,不能再喝了。”
沈寒完全醉了,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眼神疑惑又懵懂。
“我想喝。”沈寒不肯松手。
“不可以。”景安顺势把手挤进指缝。
“为什么?”
“对身体不好。”
沈寒松了手,眼睁睁看着酒杯被徒弟拿走,有些难过地垂下头,指尖勾着自己的腰带玩。
景安看得心里一软,俯身凑过去。
“师尊,该回去睡觉了。”他声音极轻,像哄着委屈的孩童。
怕他站不稳,景安伸手要去扶。
谁料沈寒不仅稳稳站起来了,走路也与平常并无两样。恍惚间,还是那个清冷仙君——如果忽略那呆滞的目光和绯红的面色的话。
景安在旁边虚扶着,引他往主室走。
叶望秋已经阖上眼,睡得不省人事。渡厄看着师徒二人远去的背影,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
如果灵煌真的能听见,那就希望储行大帝,永远风光无限,永远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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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景安终于安置好沈寒,出来时却发现案前只趴着叶望秋一人。
木案上留着几个用酒水写就的凌乱字迹:“劳烦贤侄,渡某先行告辞。”
景安收回目光,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睡得毫无形象的女子。思虑再三,最后把自己的铺盖抱进了主室,又给偏室换了床新被褥,才小心将人扶过去。
收拾完残羹饭菜,景安回到庭院,偷偷把最后一点梅花酿倒出来,对着皎月举杯。
夜灯无声,字字虔诚。
斗胆敬奏灵煌上神——望师尊沈寒无灾无厄,岁岁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