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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酸涩拉锯,旧意未改 重逢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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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之后,过往岁月尽数翻涌。
叶轻凤这些年,走遍南北山河,亲历乱世战火,涉险浮沉,风雨独行。
她投身乱世家国之事,奔走四方,见过尸横遍野,见过流离失所,见过人间极苦,亦见过人间赤诚。
她依旧坦荡、依旧风骨、依旧善良、依旧坚定。
只是眼底多了风霜沉淀的沉敛,身上多了乱世赋予的厚重。
四年独行山河,她从未再回姑苏,从未打探她半分消息。
不是不念,是不敢。
知晓她安稳婚嫁、岁月圆满,知晓她拥有世人最好的归宿。
她不愿打扰她的安稳,不愿打破她的圆满,不愿让自己成为她人生的缺憾。
她宁愿远远远离,宁愿岁岁无声牵挂,宁愿此生不再相见。
只愿她岁岁安稳,年年顺遂,平安喜乐,无扰无忧。
这是她当年,能给她最好的成全。
可乱世无情,倾覆所有安稳圆满。
山河动荡,世事颠覆,终究还是将她们,再度推至彼此身前。
重逢之后,两人往来渐多。
不再是当年隐秘克制、偷偷相伴的年少模样。
如今的她们,无家族桎梏,无婚姻捆绑,无世俗枷锁。
柳稀柠已然自由,彻底挣脱了半生宿命。
她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相见,坦荡相伴,无需躲藏,无需隐忍,无需克制。
可偏偏,岁月已过,世事已改,心境已沉。
越是相伴,越是酸涩。
两人常常静静相对,并肩看秋风、看落木、看乱世残阳。
无话之时,亦不觉尴尬。
只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太晚了。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向往,都来得太晚了。
她们本该年少相逢、年少相守、年少并肩奔赴山河。
却偏偏隔着四年别离、四年相思、四年错位、四年浮沉。
柳稀柠常常静静看着身侧之人,心底反复盘旋一句话——
我们本该更好。
我们本该早早相守,本该岁岁相伴,本该不受世俗桎梏、不受命运拉扯。
本该无别离,无等待,无遗憾,无漫长相思。
可细细回望来路。
当年的她,身陷礼教,身负家族,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当年的她,漂泊无定,前路茫茫,无力牵绊,无从守候。
当年别离,看似遗憾,看似残忍。
却也是彼时境况下,唯一的结局,唯一的宿命。
她们不该这般曲折坎坷、半生别离。
可她们这般曲折坎坷、半生别离,又全然合乎当年的境遇与宿命。
就是这份矛盾、这份拉扯、这份“不该如此却本该如此”,让人眼底酸涩,心口沉痛,永远落不下泪,却永远怅然难平。
叶轻凤依旧待她极温柔、极偏爱。
历经乱世风霜,她见惯人心凉薄、世事险恶,却唯独对柳稀柠,始终保留最干净、最柔软、最纯粹的温柔。
她会护她安稳,伴她左右,替她挡乱世风雨。
她会记得她所有喜好,迁就她所有性子,包容她所有温柔与怯懦。
她会在她怅然沉默之时,静静陪她无言相伴。
她会在她偶有迷茫之时,温柔安抚,耐心开解。
她把迟来四年的温柔,一点点尽数补给她。
可温柔越满,偏爱越深,柳稀柠心底越是酸涩难当。
她看着她满身风霜、满身疲惫、满身沧桑。
想着她这四年孤身漂泊、风雨独行、历经艰险、无人相伴。
想着当年若自己勇敢一分、倔强一分、任性一分。
她是不是就不必独自熬过那么多乱世苦难。
是不是就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山河风雨。
这份迟来的相守,满是甜头,亦满是涩意。
甜是终得重逢、终得相守、终得自由相伴。
涩是错过半生、遗憾半生、亏欠半生。
一日黄昏,残阳铺地,秋风温柔。
两人并肩立于河畔,看流水悠悠,看落日沉沉。
四年别离,一朝重逢,朝夕相伴,安稳温柔。
结局已然向好,前路已然明朗。
可心底怅然依旧难消。
柳稀柠轻声开口,声音轻淡悠远,带着沉淀许久的怅然:
“轻凤,有时候我总在想。”
“若当年,我勇敢一点就好了。”
若当年她敢挣脱礼教、敢背弃世俗、敢对抗命运、敢不顾一切奔赴她。
她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整整四年。
她们是不是就能少受许多别离相思之苦。
叶轻凤转头看向她,眼底温柔深沉,轻轻摇头:
“不怪你。”
“稀柠,当年的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所有。”
她身处桎梏,身不由己,能在森严礼教里,偷偷心动、偷偷惦念、偷偷珍藏一份纯粹真心,已是极致难得。
她从未怪过她的顺从,从未怪过她的认命,从未怪过她的别离。
她只心疼她半生拘谨、半生压抑、半生身不由己。
“所有错过,所有等待,所有曲折。”叶轻凤轻声道,“都是命数使然,与你无关。”
柳稀柠看着她坦荡温柔的眉眼,心口酸涩泛滥,轻声呢喃:
“可我总觉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隔着漫长别离,隔着乱世浮沉,隔着半生遗憾。
不该蹉跎这么多年。
叶轻凤静静看着她,良久,轻轻抬手,极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鬓。
动作温柔缱绻,跨越岁岁光阴。
“是不该。”她轻声应,坦诚认可她所有怅然。
她们的相逢太浅,别离太长,拉扯太苦,等待太久。
确实不该这般坎坷。
可下一秒,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可也只能是这样。”
彼时年少,她困于庭院,她行于乱世。
前路相悖,境遇相离,命运相阻。
除了别离等待,别无他法。
万般遗憾,万般不甘,归根结底,皆是宿命使然。
一句“不该如此,却只能如此”。
瞬间道尽她们半生所有拉扯与酸涩。
柳稀柠眼底滚烫酸胀,静静看着她,良久,轻轻靠在她肩头。
动作极轻、极克制、极温柔。
是时隔四年,终于敢坦然奔赴的依靠。
“轻凤。”
“我在。”
“幸好,你回来了。”
幸好乱世浮沉,风雨辗转,你还在。
幸好岁月蹉跎,山河飘摇,你归我身旁。
幸好所有错过,所有遗憾,所有别离。
终有归途,终有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