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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一别山河,岁岁相思 叶轻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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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凤走的那日,没有告别,没有辞行。
悄无声息,如同她悄然来,悄然遇,悄然心动,悄然牵绊。
那日晨起,柳稀柠如常开窗,望向巷口。
空空荡荡,再无熟悉身影。
整座姑苏城,再无那人踪迹。
她走得利落坦荡,一如她的人生,来去如风,无牵无挂。
唯独留给柳稀柠,满心底无处安放的相思与酸涩。
从此,庭院依旧安稳,春光依旧温柔,日子依旧顺遂。
所有人依旧羡慕她安稳圆满、福气滔天。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空了一大片。
那片曾经被自由、被温柔、被偏爱填满的地方,从此只剩空荡荡的风,和无尽绵长的怅然。
日子照旧过。
读书、练字、绣花、学礼、待客、筹备婚事。
她依旧温顺、依旧端庄、依旧得体、依旧无可挑剔。
只是眼底的光亮,悄悄淡了。
心底的向往,悄悄灭了。
她彻底活成了世人期待的模样,彻底安分守己,彻底认命顺命。
只是无数个深夜,无人之时,她会悄悄拿出那本诗册,看着扉页那行字,静静独坐整夜。
心有山河,不惧浮沉。
可她从此,再无山河可念,再无长风可盼。
婚期渐近,府中越来越热闹,张灯结彩,筹备喜事,日日喜庆。
满堂喜庆喧嚣,衬得她心底愈发寂寥荒芜。
她没有抗拒婚事,没有违逆家族,没有半分任性。
她乖乖接受宿命,乖乖走向安排好的余生。
只是无人知晓,她每一日笑着得体、安稳温顺的背后,都是无尽隐忍的酸涩与遗憾。
她常常静静望着城外方向,一望许久。
想着那人此刻身在何方,行过哪片山河,遇过哪场风雨。
想着她是否依旧坦荡自由,依旧风骨凛然。
相思无声,绵长岁岁。
世人皆以为,婚约既定,喜事将近,她定然满心欢喜、满心期待。
无人知晓,她满心皆是别离之痛、错过之憾、无缘之伤。
民国二十三年,春日。
柳稀柠如期出嫁。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宾客满堂,风光体面,极尽圆满。
她身着大红嫁衣,妆容端庄,眉眼温顺,举止得体,完美得无可挑剔。
所有人都赞,柳家小姐端庄福厚,良缘美满。
红妆十里,盛世婚嫁,人人艳羡。
只有柳稀柠自己知道,她心里一片荒芜冰凉。
她嫁了世人眼中最好的良人,得了世人眼中最稳的归宿。
可她终究,没能嫁给心底那阵温柔长风。
花轿起行,穿过长街,穿过满城喧嚣喜庆。
轿帘轻垂,隔绝满堂热闹。
她静静端坐轿中,眼底无悲无喜,心底酸涩沉沉。
行至长街尽头,转角一瞬,她透过轿帘缝隙,遥遥望见城外古道方向。
古道空旷,长风浩荡。
无人伫立,无人等候。
再无那抹坦荡玄色身影。
那一刻,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轰然泛滥,汹涌漫遍四肢百骸。
眼眶滚烫酸胀,几乎灼痛。
可她依旧,没有落下一滴泪。
半生隐忍,早已刻入骨髓。
连悲伤,都学不会宣泄。
世人皆道,她圆满顺遂。
只有她自知,她此生最大的圆满,早已在别离那日,悄然落空。
婚后日子,一如所有人期待的那般安稳平和。
丈夫温雅谦和,品性端正,待她敬重体贴,温柔有度,从不苛责,从不为难。
顾家和睦,家风端正,衣食无忧,岁月安稳。
她做着得体端庄的顾夫人,待人温良,处事妥帖,打理家事周全,进退有度,人人称赞贤良。
日子平稳、安宁、无波无澜。
挑不出半分不好,寻不出半分缺憾。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安稳是真的,平和是真的,圆满是世人所见的真。
可心底的荒芜、寂寥、遗憾、相思,亦是真的。
岁岁年年,日子缓缓过。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整整四年光阴,匆匆而过。
四年里,山河动荡渐起,乱世风声渐紧,世间烟火渐渐不安。
唯有她身处顾家深宅,依旧安稳无扰,岁月平和。
四年里,她再无叶轻凤半点消息。
不知她身在何处,不知她是否安好,不知她是否还在漂泊山河,不知她是否历经风雨浮沉。
她不敢打听,不敢探寻,不敢念想过深。
只能将所有相思牵挂,悄悄压在心底,岁岁封存,默默沉淀。
四年安稳岁月,磨平了她年少时所有微弱的不甘与向往。
她彻底活成了规矩本身,活成了安稳本身,活成了世人眼中最圆满的模样。
可午夜梦回,偶尔依旧会梦见那年春日、那场初逢、那阵长风、那半日自由。
梦见山野清风,梦见青山辽阔,梦见那人坦荡眉眼、温柔许诺。
梦醒之后,只剩满室空寂,满心酸涩。
明明如今岁月安稳、人生圆满、结局向好。
可每一次想起过往,依旧心口发酸,眼底发涩,怅然难平。
她们本该相守,本该相伴,本该共赴山河、共沐长风。
可偏偏生于乱世、囿于世俗、困于宿命。
落得相逢短暂、深爱隐秘、匆匆别离、岁岁相思。
世人看结局,皆是圆满顺遂。
唯有亲历之人知晓,这圆满之下,藏着半生无法言说的遗憾。
民国二十三年,春尽。
柳稀柠大婚之后,姑苏城的春风,就再也没有吹进过顾家深宅。
十里红妆落尽喧嚣,锣鼓声歇,宾客散尽。
一朝褪去柳家闺秀身份,从此人间再无那个可以悄悄盼风、悄悄等人、悄悄藏着一寸心动的柳稀柠。
余下岁月,只有端庄妥帖、温和贤良、事事周全的顾夫人。
新婚那夜,红烛高燃,一室暖艳。
满室喜庆大红,映得人眉眼温柔,岁岁圆满。
夫君温雅有礼,进退有度,待她敬重谦和,无半分轻慢,无半分苛责。
世人皆叹,良缘天定,佳偶天成。
连柳家父母都放下心来,直言她后半生安稳无忧,福气绵长。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圆满。
只有柳稀柠自己知道,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隐秘的、关于自由与长风的念想,在红烛摇曳的这一刻,彻底熄灭。
从此,一生尘埃落定。
从此,再无回头之路。
新婚日子平淡温煦,无波无澜。
顾家长辈和善宽厚,府中规矩宽松,仆役恭敬妥帖。丈夫待人温柔,待她体面周全。
晨起问安、午后看书、傍晚绣花、月夜静坐。
一日一日,循环往复,安稳得近乎刻板,圆满得近乎空洞。
她学着做一个合格的顾夫人。
待人温婉,处事得体,打理家事有条不紊,应对宾客从容端庄。
她将所有情绪、所有怅然、所有不甘,全数压得干干净净,不露分毫。
在外人眼里,她性情温润、心性平和、从容大度,似是天生适合深宅大院、富贵安稳。
无人知晓,她每一个温和浅笑的背后,都是无声的空寂。
无
民国二十三年,春尽。
柳稀柠大婚之后,姑苏城的春风,就再也没有吹进过顾家深宅。
十里红妆落尽喧嚣,锣鼓声歇,宾客散尽。
一朝褪去柳家闺秀身份,从此人间再无那个可以悄悄盼风、悄悄等人、悄悄藏着一寸心动的柳稀柠。
余下岁月,只有端庄妥帖、温和贤良、事事周全的顾夫人。
新婚那夜,红烛高燃,一室暖艳。
满室喜庆大红,映得人眉眼温柔,岁岁圆满。
夫君温雅有礼,进退有度,待她敬重谦和,无半分轻慢,无半分苛责。
世人皆叹,良缘天定,佳偶天成。
连柳家父母都放下心来,直言她后半生安稳无忧,福气绵长。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圆满。
只有柳稀柠自己知道,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隐秘的、关于自由与长风的念想,在红烛摇曳的这一刻,彻底熄灭。
从此,一生尘埃落定。
从此,再无回头之路。
新婚日子平淡温煦,无波无澜。
顾家长辈和善宽厚,府中规矩宽松,仆役恭敬妥帖。丈夫待人温柔,待她体面周全。
晨起问安、午后看书、傍晚绣花、月夜静坐。
一日一日,循环往复,安稳得近乎刻板,圆满得近乎空洞。
她学着做一个合格的顾夫人。
待人温婉,处事得体,打理家事有条不紊,应对宾客从容端庄。
她将所有情绪、所有怅然、所有不甘,全数压得干干净净,不露分毫。
在外人眼里,她性情温润、心性平和、从容大度,似是天生适合深宅大院、富贵安稳。
无人知晓,她每一个温和浅笑的背后,都是无声的空寂。
无人知晓,她每一次妥帖周全的背后,都是彻底的认命。
初婚后的头半年,她夜夜无眠。
深宅太大、太静、太安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底一寸寸荒芜的声音。
枕边人温和有礼,相敬如宾。
可相敬如宾,亦是咫尺天涯。
他懂礼数、懂体面、懂温柔周全。
却不懂她眼底的空落,不懂她心底的桎梏,不懂她曾经渴望过山野长风、四海辽阔。
不懂她藏在温顺皮囊下,那一点从未熄灭、却永远不敢外露的叛逆与向往。
夜深人静,满室幽暗。
柳稀柠常常独自睁眼,望着帐顶暗沉的纹路,静静坐到天光微亮。
无人知晓她的不眠,无人知晓她的心事。
她会悄悄抬手,抚过枕下那本薄薄的纳兰词本。
纸页被岁月摩挲得微微发旧,边角被她无数次轻轻抚过,温柔得近乎柔软。
那是叶轻凤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信物。
也是她和那段短暂、热烈、隐秘、不合世俗的过往,唯一的牵连。
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心口便缓缓泛起熟悉的酸涩。
她会想起那年夏暮、河畔灯影、晚风私语。
想起那句——只要你不想断,我便不断。
想起城郊山间的风、破晓的雾、无人的山野、短暂的自由。
想起那人坦荡眉眼、温柔笃定、无声偏爱、默默成全。
一幕幕、一寸寸、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却早已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婚嫁身份,隔了世俗鸿沟,隔了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她们终究断了。
不是不愿,是不得不断。
婚后第一年,姑苏安稳,岁月太平。
街巷依旧热闹,河水依旧悠悠,人间依旧温柔顺遂。
只是柳稀柠再也不敢靠近那条河畔老路。
再也不敢踏足旧书肆街巷,再也不敢贪恋晚风暮色,再也不敢存有半分偶遇的期许。
她配不上了。
一身嫁衣,一身顾家体面,一身人妻本分,将她死死捆在安稳人间。
她再也没有资格,去贪那阵自由山野的风。
偶尔乘车过街,途经河畔之时,她会悄悄垂眸,不敢侧目,不敢张望。
生怕一眼望见熟悉身影,生怕一眼望见旧地风景。
望见了,是心动泛滥,是失态逾矩,是对眼前安稳的背叛。
望不见了,是心底落空,是岁岁遗憾,是无声煎熬。
所以她只能避。
避风景,避旧地,避回忆,避心底那个人。
可越避,越深刻。
越藏,越铭心。
婚后第二年,世道渐渐有了动荡风声。
南北局势不稳,远处偶有战火传闻传入姑苏。
市井人心微微浮动,闲谈之间,多了几分对乱世的惶恐。
府中人人皆是惶恐不安,唯有柳稀柠听闻乱世风声时,心底是另一种无人知晓的煎熬。
战乱、漂泊、山河动荡、四方流离。
每一个字眼,都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一个人。
想起那个四海漂泊、山河独行、无家无定、孤身赴风雨的叶轻凤。
她在哪里?
她是否安好?
她是否正身处乱世风波之中?
她是否正历经战火流离、风霜艰险?
无数个担忧、无数个牵挂、无数个念想,汹涌翻涌,堵在心口。
可她连一句问询的资格都没有。
她无身份、无立场、无名分。
她甚至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半分。
于是只能夜夜忧心,日日牵挂,独自煎熬,无人可诉。
深宅岁月漫长枯燥,岁岁如一。
旁人度日是安稳,她度日是熬。
熬岁月、熬思念、熬遗憾、熬心底无人知晓的绵长深情。
丈夫偶尔看出她静默寡言、时常出神,只当她深宅烦闷、心性安静。
他会温声劝她多出门游园、多赴女眷雅集、多散心解闷。
他待她极好,体贴、尊重、温柔、克制、无错可挑。
越是这般无可挑剔的温柔,柳稀柠心底越是愧疚酸涩。
她拥有最好的安稳、最好的归宿、最好的良人。
可她的心,从来没有完完整整落在这片安稳庭院里。
她的心,一半安于本分,守着眼前岁月安稳。
一半留在那年盛夏、那阵晚风、那个渐行渐远的山河故人身上。
她愧对眼前温柔,也愧对远方漂泊之人。
两边皆亏欠,两边皆遗憾。
岁岁年年,无处解脱。
婚后第三年,她彻底活成了所有人眼中完美无瑕的顾夫人。
性子愈发沉静温和,处事愈发通透周全,待人愈发温柔有度。
喜怒不形于色,悲欢不外露分毫。
连偶尔的失神怅然,都藏得愈发干净,无人察觉。
她学会了彻底隐忍,学会了彻底克制,学会了把所有酸涩苦楚、所有思念遗憾,全数烂在心底。
无人再看得出,这位端庄温柔、从容静好的顾夫人,心底藏着一场跨越数年、从未放下的暗恋。
无人知晓,她看似圆满无憾的人生里,藏着一辈子都补不上的空缺。
这三年,人间岁岁安稳,她岁岁念风。
岁岁无人问风,岁岁无人问她。
无人问她闷不闷、累不累、遗憾不遗憾。
无人问她,是否也曾想要一场不问世俗、不问结局、不问宿命的奔赴。
无人懂她眼底深处,常年不散的荒芜与怅然。
偶尔姑苏落雨,淅淅沥沥,一如当年初逢那场春雨。
雨落庭院,打湿青石,打湿花木,打湿满院寂静。
她独立廊下,听雨落无声。
恍惚之间,总觉得下一秒,巷口会走来一道玄色身影。
坦荡利落,风骨凛然,依旧是那年初见模样。
可雨停风静,巷口空空,庭院寂寂。
从来无人归来。
从来无人等候。
大梦一场,空剩怅然。
婚后第四年,乱世风声彻底紧了。
城外战火渐近,流民渐多,姑苏城的安稳,开始一点点碎裂。
从前温柔太平的人间,渐渐染上乱世沧桑。
市井萧条、人心惶惶、烟火零落。
顾家也渐渐被乱世风波裹挟,不复从前全然安稳。
也是这一年,丈夫第一次与她深夜长谈。
灯烛摇曳,一室寂静。
他看着她安静温顺的眉眼,看了许久,轻声开口:
“稀柠,你心里从来没有我,对不对?”
一句话,温和平静,无质问、无怨怼、无怒意。
只有看透经年的通透与释然。
柳稀柠心头巨震,指尖微僵,抬眸看向他。
四年夫妻,相敬如宾,温柔安稳。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以为自己妥帖周全、无半分破绽。
原来他一直都懂。
懂她的疏离、懂她的安静、懂她的客气、懂她眼底常年不散的空落。
懂她看似安稳顺遂的一生,实则从未真正甘心,从未真正快乐。
柳稀柠喉间酸涩发堵,良久,轻轻垂眸,声音极轻:
“我负你。”
她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尽妻之责。
可她终究,未曾真心爱过他一分。
终究辜负了他四年温柔周全、四年敬重包容、四年安稳相待。
丈夫轻轻摇头,眼底是历经世事的温和坦荡:
“无负。你从未亏欠我。”
“是我晚了。”
晚在先遇世俗婚约,晚在先入她安稳人生,晚在从未住进她心底。
他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只是她的宿命。
他看得清清楚楚。
“乱世将至,人命如絮。”他轻声道,“我已决意奔赴前线,尽微薄之力护山河安稳。”
柳稀柠抬眸,眼底微惊。
“家中你无需顾虑,我已安顿妥当。”
他抬手,将一纸备好的和离书,轻轻推至她面前。
纸页干净,字迹端正,坦荡利落。
“稀柠,我放你自由。”
“四年安稳,已是我能给你的全部圆满。往后余生,你不必再困于顾家、困于婚姻、困于世俗枷锁。”
“你可以做回你自己。”
那一刻,烛火轻颤,满室寂静。
四年深宅桎梏,四年婚姻捆绑,四年世俗身份。
一朝尽数瓦解,一朝尽数归零。
她自由了。
迟到整整四年的自由。
可柳稀柠看着那张薄薄的和离书,心底没有狂喜,没有解脱。
只有铺天盖地、汹涌泛滥的酸涩与怅然。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她熬过了最汹涌的心动、最煎熬的别离、最痛苦的牵挂、最漫长的等待。
熬到心境沉淀、熬到爱意深沉、熬到执念入骨、熬到几乎快要认命余生。
如今枷锁尽卸,前路敞开,她终于可以随心而行、随心而活。
可那个当年许诺带她看山河、允她自由、护她任性的人。
早已杳无音信,漂泊乱世,不知所踪。
她终于挣脱了所有宿命。
可她再也找不到奔赴的方向。
四年深宅岁岁,无人问风。
岁岁心动隐忍,岁岁相思无声。
岁岁圆满世人,岁岁荒芜自身。
眼底酸胀滚烫,心底千疮百孔。
依旧无泪可落。
只余一句沉沉怅然,无声落于心间——
我终于自由了。
可我最想奔赴的人,早已不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