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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化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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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意化形的那天,霁月崖落了一场大雪。
雪花漫过桃花枝头,裴知意从树顶一跃而下,在雪地里摔了个大跟头。
他站起身,却听见树旁有人轻笑一声。
裴知意转头去看,对上一张相似的脸。
那人扔过来一套衣物,示意他穿上。
裴知意伸手抓到怀里,低头看了看衣物,又看了看眼前那人,笨拙地将衣服往身上套,但半天不得要领,死活穿不上去。
只见那人长叹一口气,接过他手中的衣服,又将其抖落开,披在他肩上,用衣带随意在他腰间一系,便算穿好了衣服。
“外面冷,你随我来。”
风雪和往常他伫立在这里时别无二致,眼前这人在他伫立的千年里曾无数次路过他。
裴知意也无数次曾凝望他的背影远去到他到不了的地方。
他迎着风雪,走向他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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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者,通心达意,明真见性。”裴雪彻沉吟片刻,轻声道,“你便叫裴知意。”
他对外宣称这是他江湖游历时捡到的小孩,初见便感觉亲切,细看又发觉竟然根骨奇佳,是木系天灵根,便带回宗门,收了他为徒。
被裴雪彻带着在人世间生活了一段时间,裴知意大概也懂了些许人情世故,明白这些都是掩盖他身份的托词,他没有反驳,安静地接受了这套说辞。
宗门时常有人向他旁敲侧击询问真假,听到这些询问,他也含糊其辞,推说自己遇到家族仇敌灭自己满门,幸得师父相救,但因为这变故受到了不少惊吓,那些前尘过往都统统遗忘了。
其实他对自己的来历还是很清楚的。。
他只是裴雪彻千年前从他处移植过来的一株桃花树苗所开的一朵桃花,千年吸收霁月崖逸散的灵气修行,又经裴雪彻点化为一只小小的桃花妖。
但这一切都不足为外人道也,裴雪彻一直在教育他,人类一贯的思维惯性都是非我族异类,其心必异。
裴知意虽化形没有多少时日,但这么多年在霁月崖边望见的那些送往迎来里,他也窥见了这些人类中公认的道理。
所以他并不懂裴雪彻将他点化,又带回剑宗有何用意。
无论如何,举行了拜师礼之后,裴知意正式成为了剑宗沧月剑尊裴雪彻的唯一亲传徒弟。
剑宗里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无数人想要拜入霁月崖一脉。
宗内虽一直以忘尘峰为宗主一脉,但霁月崖一直以来隐隐地位要高于忘尘峰。
这一支一向人丁凋零,又不爱与人交际,讲究缘法。即使许多门人想拜入山门,却无从下手,只好作罢。
这情况到裴雪彻开始崭露头角有所改善,但进入霁月崖一脉仍是难如登天,便有很多人把主意打到时常入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裴雪彻身上。
裴雪彻虽性格温和,但面对许多人的拜师帖也只是置若罔闻。
故裴知意空降成为霁月崖新一届的首徒就成为了剑宗乃至各大宗门之间近年以来最大的新闻。
但这对裴知意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初初化形为人的他对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抱有好奇心,而且他的心中也还没有人类的仁义礼智信等等道德限制和枷锁,对所有事物的态度也都天真又随性。
他对着裴雪彻也不会叫师父,从知道他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每次都是直呼其名。
裴雪彻也不恼,也惯着他,每次听到只是温柔地望着他。
他会教授他人类的知识,教他学文解字,也为他讲解人情世故,还会为他传授霁月崖一脉的独特心法——《太初心经》。
日子就一天天过去,直到裴雪彻突然一日收到了远方来信。
“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你在宗内生活一切照旧,无事就好好修习,遇事去忘尘峰找向朝歌。”
裴雪彻递来一张宗门令牌,“这个是你的,自己收好,若遗失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裴知意接过令牌,上面绘有剑宗统一使用的剑与流云纹,还有霁月崖独有的月亮图案。他将令牌翻过去,反面刻着桃花枝与狂放大气的三个字——“裴知意”。
他的新名字。
他用手摩挲了几下那刻在令牌的桃花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也早去早回。”
裴雪彻用担忧的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霁月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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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意与裴雪彻有些相似的容貌给他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裴雪彻走后,裴知意那些因为有人管教而有所收敛的好奇心不可遏制地开始作祟,千年来他在霁月崖下看着人们来来往往,总是有听到有人诉说着宗门之外的山脚下,有着怎样的好吃好喝好玩,让他心向往之。
从前是无法离开那一亩三分地,如今可以自由活动,当然免不了想要去山下一探究竟。
他带着裴雪彻给他带的宗门令牌,便下了霁月崖。
但除却举行拜师典礼那日,他其实还未曾离开过自家山头。
剑宗之大,让他刚出霁月崖山口,就开始茫然无措。
裴知意回想着裴雪彻教授他的那些与人交往的技巧,拦下了一名看起来不太忙碌的弟子询问。
“你好,请问一下,下山出宗门的路往哪边走?”
那名弟子被拦住之后首先一愣,转头看向他的容貌之后又是一愣,“裴师叔……?不对,你是?”
“我是霁月崖裴知意,能告诉我下山出宗门的路往哪边走吗?”
那弟子面上有些了然,“是裴师弟啊,你刚来没多久,路不熟也是正常。但师叔没有和你说吗,近期宗门外怪事频发,所以除去接了任务的弟子,现在都不能出宗门。”
“噢。”裴知意点点头,他想着裴雪彻之前教他的,“谢谢师兄。”
这位师兄冲着他笑笑,转身匆匆离开了。
而裴知意则垂头丧气地走回了霁月崖。
但他依然不死心,在往后的几日经常抓着来霁月崖下洒扫的外门弟子询问,有人闪烁其词,有人闭口不言,在他连续七日抓人询问之后,终于出现一个回答他问题的人。
“裴师弟啊,大家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那人眼神落在裴知意的披散的白发上,“剑尊离宗之前叮嘱过宗主,让他好好看顾你,说你心思纯善,担心你上当受骗。”
裴知意不太明白这人的话,只是微微歪着头看向他,眼中是无辜与茫然。
那人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段时间山下情况稳定,我带你去看,这样可好?”
裴知意眼神亮了起来,抓住那人的手,“一言为定!”
“我名为云永昼,一言为定。”云永昼笑了笑,和他挥了挥手,离开了霁月崖下。
而裴知意连日拦人问路,还是引起了宗门讨论。
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一些更让人哭笑不得的原因。
裴知意与裴雪彻的容貌有些相似,但之前拜师礼来观礼的人在宗门的辈分都相对较高,许多剑宗门人只知剑尊新收一名亲传爱徒,名为裴知意。但对裴知意本人,乃至他的容貌都知之甚少,自然对两人容貌的相似也无从得知。
但这些日子裴知意蹲守在霁月崖下拦人的行为让许多平时经常在剑宗内走动的弟子都知道了他的长相,而他与裴雪彻的相似之处,就成为了剑宗内近期最大的讨论话题。
许多人猜测剑尊裴雪彻多年未收一徒,突然收徒也是裴知意这样名不见经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这其中必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辛。
如今裴知意长相为众人知晓,便有人大胆猜测裴知意是裴雪彻在某年游历时与人纠缠生下的私生子,现如今长大了就带回宗里借由亲传徒弟之名教养。
但这讨论并没有传到裴知意耳边,或是说知道了也不在意。
没过多少时日,裴雪彻回来了。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神色中有些许憔悴。
见裴知意面带迷惑看着他,裴雪彻只是笑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没等裴知意说好还是不好,裴雪彻就拽着他的胳膊御剑离开。
不一会儿两人在一处古朴的二层小楼前落了地,裴雪彻走到那小楼门前用手指轻点了一下,门随即就开了。
屋内有许多武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选一个你喜欢的吧?”裴雪彻声音有点轻,“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想学点什么。”
裴知意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各式兵器,一时有些茫然。
“选什么都行吗?”他问道。
裴雪彻闻言笑了一声,“当然,我带你来看就是为了让你选的。”
“可是他们不都说你是剑道造极者吗?我以为我也要学剑。”裴知意有些困惑。
“修道者,道随心动,心之所向方为大道。”裴雪彻笑说,“我习剑不是因为我生在剑宗,也不因我师父是剑修,只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我也希望你选择你喜欢的。”
裴知意听着他的话只感觉似懂非懂,思索了片刻之后环顾四周,有些兴致缺缺,“没看见喜欢的。”
裴雪彻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说出什么指责又或是强迫他做出选择的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咱们慢慢选,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