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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然而 ...

  •   然而这些年里,我总隐隐约约感觉缺失某种东西。人若曾有幸深爱过,余生便都在追寻那份炽烈与光明。
      ——《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演唱会的光束聚拢在舞台之上,此刻人声鼎沸,连支衔也拿起荧光棒跟着挥舞了起来。
      “woooooo,衔哥,在现场的氛围是不一样哈!”
      “真是!”此起彼伏的人声掩盖了支衔的音量,支衔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一首歌毕,喧嚣的现场回归一丝平静,曾经着迷过,期盼的歌手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挥之不去的光影化作似水的音乐响彻耳畔。支衔的心里难免泛起一阵激动。
      舞台上的歌手举起话筒,绕着舞台挥了一圈手。
      “接下来,是点歌环节,观众席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应辉和支衔彻底放开了性子,享受这一场期盼已久的盛宴。
      “诶,衔哥,你想听什么?”
      “《老街》吧。”支衔的脸上挂着笑,语气里透露着喜悦。现场的氛围很到位,支衔也其乐融融融入了这样的环境里。
      “得嘞,等会咱俩一起喊。”拍了拍支衔的肩膀,两人的目光便一直盯着台上的歌手。
      “现场的朋友们,大声告诉我那首歌的名字!”台上的歌手把话筒举向观众,现场一度沸腾开来。
      “《老街》!”这一声支衔和李应辉几乎是吼出来的。
      导播的镜头切过人群,银幕随着镜头缓慢变换,几乎是在一瞬间,支衔就那么愣住了。
      相册里缱绻的照片,雨季里出现的路人丙。曾经决定厮守余生,如今却只在夜深人静的独处时想起的男人。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舞台的银幕上。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支衔确定这就是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镜头还在移动,最后竟戏剧性地停在了这俩兄弟面前,将支衔单独框在了大荧幕的c位。
      “衔哥,幸运儿竟是你!”李应辉又对着支衔吼了一声。
      震惊之余,他已经被工作人员递过来了话筒。
      在旁人的羡慕之中,他仍没缓过劲来,点出了那首《老街》后,他感受到了耳边振聋发聩的欢呼声。
      舞台上后来唱了什么,接下来的幸运儿又点了什么歌曲,支衔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现在有一个冲动,想要冲到刚刚镜头扫过的位置把那男人狠狠地揍一顿。最好给揍成个鸡窝头,把他打哭,让他跪在地下给自己求饶……
      想着想着,支衔倒自己纳闷了。久别重逢,朝思暮想的人如愿出现身旁,最先涌来的不是兴奋也不是喜悦,竟是想先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
      演唱会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随着最后一首歌的演出完毕洋洋洒洒落下了帷幕。
      川流不息的人潮涌着出口驶去,李应辉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他拍了拍支衔的肩膀:“走吧,还得请人小姑娘吃饭呢,人这会在学校门口等着。”
      大抵是脑子充血还没有结束,支衔现在就想在这等着人群散尽,等着和那人说上几句话。
      “今天可能不太行了,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咱俩票还是人小姑娘帮忙抢的呢,这会放人家鸽子我小命不保啊。”
      支衔扯着嘴巴笑了笑,随便扯了个慌:“刚刚没信号,这会老师发信息和我说小宝在学校里让人欺负了,我得过去看看。”
      一听这事,李应辉也没有强求,:“要我陪着一起不?”
      支衔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到宿舍了帮我答个到。”
      “行吧,我跟人打个电话说一声。…这信号不好,那我先回去了奥。”
      把李应辉送出了场馆,支衔便在出口杵着,一整个身体依靠在了会管的瓷砖上,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上。
      几片白云在体育馆上空打转,月光在地面上逐渐稀释,场馆里的人差不多散尽,来来往往进出的都是现场的工作人员。
      “大概他也不想看到我吧。”支衔自嘲道,烟抽的差不多了,支衔便把烟摁灭,丢进了场馆外的垃圾桶。
      干等了一会,见四周再没有什么人影,支衔便起身准备离开,掏出手机打了个滴,站在路灯下等车来。
      攸地,脚下出现了一个被路灯拉得细长的人影,“是他。”支衔几乎不用怀疑。
      两人四目相对,深邃中都难掩一丝沉寂的悲哀与忧怆。
      支衔觉得喉咙变得有些干哑,哆哆嗦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沉默之中对方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良久的沉寂
      支衔曾幻想过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或许会一起感慨少年当时,或许会调侃年少无知犯的傻。或许会指责对方的离开,也会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
      时过境迁,惜别的故人久别重逢,幻想的惺惺相惜并没有出现,只剩周围被裹满了死寂的沉默。
      “我车到了。”支衔冲何勋指了指车。
      “嗯,再见。”何勋点点头,目光注视着支衔,看得支衔有些尴尬。
      支衔拉开车门两步并三步跨了进去,刚准备松一口气,车外的男人跟着坐在了支衔的身旁。
      “师傅,我俩一起的。”何勋给师傅打了声招呼,于是便厚颜无耻地和支衔一人霸占了后座的一扇窗户。
      “我回学校!”
      “走呗,一起。”
      “宿舍不给进外人。”
      “谁要和你一起睡?”
      “谁让你和我睡了?”
      争着争着,支衔倒给自己逗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何勋还是那副固执的孩子劲,自己认定的东西,便听不得旁人的劝阻。哪怕最后被现实狠狠地重击,却依旧笃定自己当时的决定。
      司机自顾自地开着自己的车,不放音乐不听新闻。
      放在平时,支衔最喜欢这样的司机,不用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家常,也不用听车载蓝牙里那些土潮的音乐。
      只是现在情况大抵有些不一样,司机不识时务,支衔便只能自己生硬地开了口:你换号码了?”
      “嗯,去打工的时候换了当地的号码,办银行卡啥的都方便些。”
      “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
      “嗯,挺好的,小宝经常闹着要你给剪头。”
      “走呗,他肯定想我了。”
      ???
      支衔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这人的中二病传染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改了目的地,两人便搭着一辆滴滴垮了60多公里来到林城。
      到目的地时已经十一点,两人在一条巷口下了车,巷子里已经安上了路灯,只是现在太晚已经断了电。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开手电筒,借着几家灯火穿梭在小巷里,最后拐进了那间何勋无比熟悉的小院。
      曾经大棚下垒着的书已经被清空,底下停了一辆蓝色的自行车,看样子应该是买来给小宝上下学用的。
      两人走到楼下,支衔掏出手机划开了屏幕,给支小宝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喂,哥!”
      “那么晚还不睡,我真得好好收拾你了。”
      “那我睡了怎么接你电话?”电话那头委屈巴巴道。
      何勋被两人的电话给逗笑了,眉眼弯弯,眸子里依然是一副清澈。
      “下来给我开门。”支衔最终嘱咐道,转头便对上了何勋上扬的嘴角。
      何勋没有酒窝,笑起来时皮肤折起一个褶皱,整个下颌被收拢地更加紧致。
      小宝趿着拖鞋,兴冲冲地下了楼,踩踏声震得地板啪啪作响。当他扭开楼房的门锁时,眼神由喜悦迅速转为了震惊。
      “何勋哥哥,你回来啦!”支小宝绕开了门口的支衔,纵身朝何勋扑了过去。
      何勋一把接起,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展示狩猎成果一般冲支衔拍了拍小宝的屁股。
      “何勋哥哥,我想死你啦!”支小宝趴在了何勋的肩头,突如其来的兴奋化作眼眶中的红润,堆积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支小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此情此景,支衔鼻尖竟也淡淡地有些发酸,或许,两人的重逢应该也是这般模样?
      走进屋子,一楼仍然是一片空旷,先前爷爷堆积的报纸与废书,随着那场火灾变成了漫卷的灰烬,而他们的爷爷也化为一方小盒里永眠的粉末。
      大抵是害怕睹物思人,火灾以后,支衔便把剩下的乱七八糟的书和报纸打包卖给了废品站。
      再后来,何勋也走了…
      自此广袤无垠的世界里,只剩下支衔和小宝守着这一小栋房子作最后的念想,相依为命。
      三人爬楼梯上了二楼,客厅里的电视还放映着时下热门的动画片。
      “我就说这么晚还不睡,忙着看电视去了。”支衔正准备数落小宝两句。
      只见小宝还趴在何勋肩头抽泣着,泪痕爬满了那副精致的小脸蛋,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何勋抽出手比了个嘘的手势,支衔也只好作罢。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哭了没多久,便从思念成疾的状态变成了重逢的兴奋。絮絮叨叨地跟何勋说着上了初中以后遇到的各种趣事,期间也不忘了告两句支衔的黑状:“我问哥哥你去哪去了,他就说你给俺俩挣学费去了,让我好好学习,不然我就没书读了。”
      听完这话,何勋倒是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支衔,四目再次相对,支衔将眼神躲避开来,“小孩子嘛,都得哄着,我总不能说你失踪了。”
      “我失踪了,你会找我吗?”
      支衔愣了愣,还没从他的问题中缓过劲来。支衔的嘴唇翁动了一会,但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何勋也没有追问,干巴巴地陪小宝看了会电视上都动画片,表示对此提问作罢。
      支小宝哭累闹够后,倒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何勋也起了身:“不早了,我得走了。”
      支衔没有强留,重逢之际,暴风雨没有如期而至,表面看似平静,可支衔知道:两人之间的隔阂依然存在,这道因分歧而产生的屏障,平静地横立在两人面前。叫人伸的出手,却又始终跨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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