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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青花瓷(五) ...

  •   剑气如虹,直冲云霄,青梧剑空中绕了一个圈之后,剑气猛的朝风絮袭去,龙画堂见此,立即轻功一跃,握住青梧剑剑柄,在树干上借力又是一跃,刺向风絮。

      风絮本已经化为一缕青烟,但是,青梧剑的剑气伤了她,她不得不现出原形,如今龙画堂已然逼近,她逃也逃不了了,心下一横,她只得拼一拼了。闪身躲过龙画堂的一剑,风絮不敢大意,手心立即幻化出万颗碎瓷,用力朝龙画堂射去。

      龙画堂当即横剑挡飞面前的碎瓷,碎瓷还未挡完,只见风絮又是一袭,这次不是碎瓷了,而是石青化成的颜料,浓厚的一大片,瞬间充斥了龙画堂的眼球。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浓浓的青色,夜晚的黑月亮的白,全部都消失不见,满目的青色和随之而来压迫人的气势,让龙画堂心底蓦然生出一丝恐惧出来,他看不到什么,只能后退几步。

      “定神细看,她就在你前方。”

      正在龙画堂有些不知所措时,耳边忽然传来岩溪低沉的声音,一怔过后,龙画堂定下心来,站在原地透过那层浓浓的青色,努力的找寻着风絮的身影,他脑中不再乱想,不再想面前的是大片青色,渐渐的,前方呈现出女子的大致轮廓来,他再凝神细看,风絮的身影渐渐清晰,眼前浓重的青色也渐渐褪去。

      见龙画堂清醒过来,风絮心下一颤,想快速逃走,然而,脚还未动半分,龙画堂的青梧剑就直直射向了她,她勉强一挡,却如何也抵挡不了青梧剑强大的灵力,一下子被震飞了一丈多远,落地后喷出一口鲜血,虚弱得动弹不得。

      青梧剑入鞘,龙画堂看了眼地上痛苦得皱着眉头的风絮,转头,只见柳叶叶和岩溪已经走了过来。

      有些不忍的看了眼风絮,柳叶叶站在龙画堂身边,看了眼龙画堂和岩溪,心知他们不会放过风絮,暗叹一声之后,她望着风絮问道:“你还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风絮缓缓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望着柳叶叶点点头,艰难的将手中刚刚从仓鼠身上摄取来的“聪慧”云团幻化出来,扯出一丝笑容,虚弱道:“只要把这‘聪慧’融入相公体内,他就能变得聪明起来,不会整天只想和我在一起,这样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一直难过。”

      柳叶叶还未说什么,身旁的岩溪已经淡淡出口:“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他。”

      风絮一愣,岩溪又道:“世间万物皆由天定,他们的性格出身也是早就定好了的,你这样贸然改变薛畔的性情,只会让他痛苦不堪,因为那不是他该有的性情,与他本体不符。如此,他便时常会头痛欲裂,时间一长,必然导致消靡,这样痛苦的一生,还不如让他恢复成玩世不恭的个性,至少,他能随性而活。”

      风絮愣愣低敛下双眸,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不止,心中挣扎良久,忽然一下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朝他们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相公,只要他能好好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风絮苦苦哀求,泪流不止,看得柳叶叶一阵心疼,她好想点头,但是,这事不是她能办到的,转头看向龙画堂,只见他只是沉默,再看岩溪,他似乎是有些走神,想什么想得太过投入,眼中渐渐浮起一丝痛苦之色。

      “岩溪大哥?”柳叶叶忍不住小声唤了他一声,岩溪瞬间回过神来,看了柳叶叶一眼,随后望着风絮,长叹一口气道:“我可以救好你相公,但是,经过这番折腾,他会不记得你,而且以后,你也需要远离他,这样,你是否愿意?”

      风絮一怔,眼中瞬时充满欣喜的泪水,朝岩溪哽咽着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薛府,来到青瓷轩,房间灯亮着,风絮推门先走了进去,只见薛畔只着中衣坐在桌边发呆,见风絮回来,一喜,脸上漾满笑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将风絮搂入怀中,带丝哽咽的说道:“絮儿,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我见不到你的人,又不敢出去找,快担心死了。”

      风絮勉强笑笑,很想再贪恋一下他温暖的怀抱,但是,她知道后面还跟着三个人,她不可以再继续贪恋下去。用力的抱了抱薛畔,风絮拍拍他的后背,浅笑道:“相公,我没事,这么晚了,你先睡吧。”说完,汇聚法力于指尖,在薛畔后背一点,薛畔便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沉沉睡去。

      男人的重量很大,风絮有些招架不住,龙画堂快速上前扶过薛畔,将他弄到床上,随后风絮细心体贴的为他盖上了被子,手不自觉的摸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鼻头一酸过后,努力的让自己将手抽离,站了起来,对岩溪说道:“麻烦你们了。”

      岩溪点点头:“你和柳姑娘先出去吧,这里留下我和龙兄就好。”

      “嗯。”风絮点点头,不舍的看了眼躺在床上闭目沉睡的薛畔,泪水再次落下。柳叶叶在一边看得心有不忍,上前去拉过风絮的手,安慰道:“风絮姐姐,你相公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出去吧,待会儿他就好了的。”

      风絮看了眼柳叶叶,随后点点头,随着柳叶叶出了房门,房间里便只剩下龙画堂和岩溪了。龙画堂有些担忧的看了眼柳叶叶离去的背影,朝岩溪问道:“若是风絮忽然挟持了柳叶叶,那该怎么办?”

      岩溪摇摇头,淡淡道:“她不会的,我相信。”

      龙画堂奇怪的看了眼岩溪,岩溪朝他浅淡一笑:“我们开始吧,你帮忙即可。”

      “好。”

      拉着风絮出了房门,柳叶叶率先走进了院内的小亭子里坐下,朝风絮一笑:“风絮姐姐,我们在这里坐着吧。”

      “好。”风絮点点头,在柳叶叶旁边坐下。

      虽然知道风絮是妖,但是,见过槐树妖之后,柳叶叶对妖怪的恐惧已经少了许多,再加上风絮长得又美性情也温和大方,她很喜欢。抬眸看了眼天上的残月,柳叶叶胳膊肘撑在石桌上托腮望着风絮问道:“风絮姐姐,你可不可以给我说说你和你相公的事情,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我没有非要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风絮摇摇头,苦笑一声敛下眸去,沉默半响,这才缓缓说道,“我是本是一只青花瓷瓶,因为创造我的人给了我深刻的感情,所以,经过千年,我才会幻化成人形。”

      柳叶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奇问道:“莫非那个创造出你的人,便是你相公?”

      风絮点点头,目光悠远:“那还是一千多年前,那时,我的相公叫做赵小宝,是个小镇上刻花的工匠,他有一个未婚妻,叫做廖青花。一日,青花跟他说,如果这瓷坯上的花不是刻上去而是画上去的,不是更好?相公当即点头,随后却皱眉说,他找了许多年,却找不到一种适合画瓷的颜料。青花听了之后,便央求专门找矿的舅舅,跟他一起入了山矿,去找适合画瓷的颜料,不料他们一去便是三个多月,相公心急担忧之下,便入山去寻他们。”

      顿了顿,风絮低低一叹:“相公很爱青花,而青花也是,为了帮相公找石料,她一个姑娘家不惜入山寻矿,虽然最终找到了画瓷的石料,她却也和她舅舅冻死在了雪地里面,当相公寻过去,看到青花的尸体,还有放在旁边选好的石料时,他悲痛欲绝差点跳下山去,但是,他又想到,这些石料是青花牺牲生命为他寻来,他该好好珍惜才对得起青花的牺牲,于是,当即他便将青花和舅舅掩埋,回了小镇,从此潜心研制画料,每当失败之时,他一想到青花,便会继续坚持下去。终于,经过反复研究,他将石料研成粉末配成颜料,用笔蘸饱,画到瓷坯上、经高温焙烧后,白中泛青的瓷器上出现了青翠欲滴的蓝色花纹,青花瓷便从此诞生。而我,是他烧制成功的第一只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的,正是青花,所以他非常爱惜我,日日夜夜抱着入睡,久而久之,我便因他的思念成了精。”

      默默听完,柳叶叶长叹一声:“有情人总是多磨多难,奈何最后,还是天人两隔。”

      风絮点点头:“青花的确是个好姑娘,相公爱她也是自然,虽然之后相公因为研制出青花瓷而名誉天下,却因思念成疾,还未而立,便早早离世,我是相公一生成就的最好体现,所以,便陪着他一起下葬。当时我想,能这样陪着他也是好的,岂料几十年后,相公墓被盗,而我,也被盗墓贼偷了去,卖给了有钱人家,经过千年的辗转,我从各色各样的人手中经过,他们都是有钱有权之人,却只能欣赏我的外表精美天下无双,看不到相公的感情寄托,我便越发的怀念起相公来。直到百年之前,我修炼后幻化成人形,才能开始寻找相公的踪影,虽然难,而我却坚持下来,终于凭着对相公的熟悉之感,在半年前找到了相公的转世,也就是薛畔。”

      “第一次见到薛畔,是在倚翠楼里面,也就是丰州著名的青楼,当时我凭着熟悉之感找过去,却见他躺在一片温香软玉之中,举止轻浮,还……还跟那些青楼女子发生关系,当时我整个人如坠冰窖,心底泛凉,多么的不想承认,这便是那个爱青花至死不渝让我日日夜夜思念了千年的人,可是,熟悉的感觉告诉我,他就是。”风絮敛眸苦笑一声,“也怪我当时太冲动,见他跟那些青楼女子滚到了床上,衣衫落了大半,忍不住便现了身上前质问他,岂料他不仅不回头,还要抓我上床,羞怒之下,我便出手伤了他,从此以后,他便见着我就讨厌我,恨不得离我远远的。”

      “虽然不喜欢现在的他,但是,我还是爱着他的,我想,慢慢的,他会变的。于是,我为自己编了套身份,凭借自己的贤淑很快得到了公公婆婆的喜欢,他们做主,便让我嫁给了薛畔。当时,薛畔是不同意的,还扬言说要娶那倚翠楼里的莫怜姑娘,也是家里人强烈反对,压迫于他,他才不得不认命娶了我。”

      “娶我之后,他开始并不碰我,后来不知是听了哪些损友的馊主意,便开始对我毛手毛脚,本来夫妻之间,亲密举动是正常的,但是,有时候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我稍微反抗,他便去公公婆婆那里告状,心寒之下,我便想到了要改变他性情的办法。从此,我便晚上出没,替相公寻找着那些好的品质,因为怕闹出人命危及薛府,我便从妖类入手,经过两个月,慢慢的将满身陋习的相公,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夜风轻吹,空气静谧,柳叶叶托着腮深思,她现在有点迷糊,像风絮这样,到底算是好妖呢还是坏妖?她杀了那么多同类,自然算不上好妖,但是,她也没做过其它的坏事,她只是单纯的想要相公变得如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好而已。

      究竟,是错,是对?

      柳叶叶埋头苦思,未果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龙画堂出现,朝她们招招手:“进来吧。”

      进了房间,岩溪坐在一边,慢条斯文的喝着茶,床上的薛畔大汗淋漓依旧沉睡着,但是,为他除了那些强加进他身体里的东西过后,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刚刚沉睡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而现在,眉头舒展,显然是很轻松舒服的。

      风絮看着这样的薛畔,泪水再次模糊视线,想要上前去,却又止住了脚步,因为她知道,床上的那人,已经不是她爱的相公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见他了。

      她本因思念而生,如今她思念之人已不在,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不舍的看了眼薛畔,风絮望着龙画堂,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从你进薛府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了你的目的,现在我懂了,原来我千年来寻找的,都只是一缕虚无的思念而已,他已经不是我心中的他了,他也的确该有他自己的生活,不管好坏,他能随性而活,也是好的。既然我的思念已经幻灭了,活着也没了意义,不如,让你收了我,也算是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风絮姐姐……”柳叶叶一怔,连忙上前,却被风絮含笑止住,“柳姑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是随心的,就算不被龙画堂收入锁妖袋,我也不会继续苟活于世。”

      轻柔的声音说出这般决绝的话来,让柳叶叶不禁鼻头一酸,她好想劝劝她,世间有很多东西都是美好的,但是,她也知道,风絮活了千年,经历的人事变故比她多得多,她的劝,一定是不管用的。万分无奈之下,柳叶叶只好将目光投向龙画堂。

      龙画堂瞟了柳叶叶一眼,沉思片刻,缓缓解下锁妖袋,朝风絮说道:“好,既然是你自愿的,我这便收了你。”

      “龙画堂!”柳叶叶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然而龙画堂并未理她,就连在一边坐着的岩溪也没表示什么,只有风絮朝她安慰的一笑,最后不舍的看了眼薛畔,最终化为一缕青烟,钻入锁妖袋之中。

      看着风絮入了锁妖袋,柳叶叶脱力般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下头去,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龙画堂收好锁妖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次日,薛畔醒来,已经不记得自己娶过风絮之事,龙画堂将风絮的事情说给了薛老爷听,薛老爷叹过之后为她在祖坟里立了一座无字碑,而薛畔,便开始吵闹着要娶倚翠楼的莫怜姑娘,差点又将薛老爷给气死了。

      岩溪只是浅浅一笑,附耳给薛老爷说了一句话,薛老爷一怔过后便答应薛畔娶莫怜一事,薛畔大喜,当即便出门去找莫怜姑娘报好消息去了。

      岩溪说:“莫怜便是青花的转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青花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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