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妖，非妖》水凝然

13、青花瓷（三）

　　跟着何伯走了许久，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匾上题字“青瓷轩”。龙画堂望着那三个清秀的字顿下脚步来，何伯见状，解释道：“这里是二少夫人的住处，二少夫人喜欢清静，所以选了这座偏僻些的院子。”

　　龙画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面传来男女嬉闹的声音，正思量着，何伯又笑道：“想必是二少爷在里面陪着二少夫人。”

　　龙画堂微微有些迷惑的问道：“我听薛老爷说，二少爷之前是非常不喜欢二少夫人的，他们之前，有过节吗？”

　　何伯想了想，摇摇头：“这个不是很清楚，不过，二少夫人是极喜欢二少爷的，当初也是她执意要嫁给二少爷，老爷见二少夫人聪慧贤淑，这才答应下来，做主让二少爷娶了二少夫人进门，不过……唉！”

　　何伯敛眸摇摇头长叹一声，龙画堂知道二少夫人风絮初嫁过来时，并不讨薛畔喜欢，想必之前也受了些苦和委屈，不过按照薛老爷所说，薛畔的性情大变着实诡异，而且，刚刚在大堂，龙画堂看着谈吐自然的薛畔，不知为何，心生奇怪，现在见他与妻子在里面嬉闹，他就更奇怪了。

　　薛畔日日夜夜和风絮在一起，一刻都似乎不想离开，而且好像对别的事情毫无兴致，这是为何？

　　世间男女之情，龙画堂懂不少，以前他也曾逢场作戏，就算再喜欢一个女子，作为堂堂七尺男儿，心里不应只容下一个女子。如果他真的很爱她，难道不应该学会去打理生意，好以后养家么？毕竟，薛老爷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薛老爷也不可能养他一辈子。

　　喜欢一个女人，首先要给她安定无忧的生活。

　　青瓷轩院门虽然打开，但是，正中是影壁，挡了视线，龙画堂转身朝何伯问道：“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么？”

　　何伯点点头：“容我先去禀告。”

　　“……”龙画堂想拦住他，后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作罢。

　　何伯进去通报，柳叶叶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眨眨眼睛朝龙画堂说道：“其实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薛畔变了个人，结局是美好的，显而易见，不如，咱俩别管了，还是早点赶去南疆吧。”

　　龙画堂瞅柳叶叶一眼：“你怎的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不会是暗涌的波涛呢？”

　　柳叶叶翻翻白眼，有些担忧的望向青瓷轩，不知为何，她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也许他们的介入，才会打破别人的平静。龙画堂坚持要查看清楚，一是不想错过收妖的机会，二是，想除去那些作恶的妖怪吧？也不能怪他，毕竟，未来的事，谁都无法预料。

　　人间的秩序？柳叶叶咬着下唇苦恼的思考起这个她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的问题。天地之大，万物皆有自己独特的思想，久而久之便会产生巨大的矛盾。就像二十一世纪的法律，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可怜而改写，社会不能乱。这个世界妖和人的存在，也是如此，所以说，人妖相恋，天理难容。

　　王母娘娘一根玉簪划开了董永和七仙女，世人只道神仙无情，如果神仙有情了，那么六界，将变得无比混乱，到时候，人们恐怕连最基本的平静生活都不能得到保障。一切的法律一切的规定，都是冰冷的，但是，也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心中暗叹一口气，柳叶叶想起了林枕寒和槐树妖，不由的欣慰一笑，还好，他们两个还有在一起的希望。

　　何伯进去半响，只身出来，带些歉疚的朝龙画堂说道：“不好意思道长，二少夫人有些累了，正被二少爷哄着入睡，不便打搅，里面没有其它人，道长不如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龙画堂和柳叶叶对视一眼，随后看了眼青瓷轩，沉默半响之后点点头：“麻烦何伯了。”

　　“……”看着龙画堂转身，柳叶叶欲言又止，不舍的看了眼青瓷轩里面之后，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将薛府整个转了一圈，仍旧没有半点收获，龙画堂跟薛老爷说回去想想办法，几日后再来，薛老爷沉吟良久，这才慎重的点了点头，派人将他们送了出府。

　　出了薛府大门，柳叶叶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刚刚怎么不冲进去啊？我们去的时候还听到他们在里面嬉闹，不出一会儿便说困了要睡觉，摆明了有鬼嘛！”

　　龙画堂看着柳叶叶，脸上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僵硬笑容：“大小姐，我们是什么身份？薛府在丰州是什么地位？如果贸然闯进去了里面什么古怪都没有，咱们轻则被暴打一顿，重则蹲大牢，知道不？”

　　柳叶叶愣了愣，顿时一拍后脑勺恍然大悟。瞧她着急傻的，居然把最重要的法律给忘了，古代律法虽然没有现代强，但是，有权有势就是老大，薛老爷想解决掉他们两个，的确挺简单的。

　　嘿嘿一笑过后，柳叶叶问道：“那咱两现在该怎么办？”

　　龙画堂摸着下巴思考起来：“不管薛畔为何性情大变，二少夫人风絮是关键，既然暂时见不到她的人，我们先打探一番她的来历底细再说。”

　　“……好吧。”

　　幽静小院，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透过窗户半洒进屋，躺在榻上，风絮闭目假寐，薛畔便躺在她身旁，将她拥在怀中，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温润的脸庞满是幸福宠溺之色。

　　窗外鸟鸣几声，薛畔忽然头疼的蹙起了双眉，原本是强忍着，后来，头疼越来越厉害，他不禁低低呻吟几声，痛苦的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全身不可抑制的抽搐起来。

　　原本假寐的风絮顿时吓得坐了起来，一脸慌张之色，连忙关心的朝薛畔问道：“相公，你怎么了？”

　　“头……头好疼……啊……”薛畔痛得大叫一声，捂着脑袋滚在床上，看得风絮心疼不已，泪水簌簌而落。

　　“相公……”风絮急急一唤，随后连忙伸出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手心霎时幻化出淡青色烟雾，清明均匀。缓缓将淡青色烟雾推向薛畔头顶，风絮一边集聚法力一边看着淡青色烟雾融入他的脑中，满面担忧。

　　良久，薛畔渐渐停止了挣扎呻吟，脱力般趴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风絮当即便将他的头抱入怀中，眼泪颗颗落下，低声喃喃：“这些东西还是不能完全融入你的脑中，我该怎么办？还有最后一种，只要将最后一种特性融入你的脑中，你就变成了他，我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能与你重逢，给你幸福。”

　　紧了紧怀中之人，风絮将头埋在他的头上，低低抽噎。

　　窗外檐下的云雀，懒散的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这金丝小笼，奈何，这样做，只会伤了自己的翅膀。

　　龙画堂和柳叶叶朝守门的小厮打听了番风絮的身世底细，得知她父母双亡流落至丰州。她本是周国人，家里是周国富商，不料被小人暗算，父母皆被害死，她只身一人逃来陵国，几番辗转，便到了丰州。这样一个女子，薛府应该瞧不上才是，但是风絮生得貌美，又聪慧，身上有些无价的宝贝，再加上她对薛畔一片痴情，薛老爷这才做主让风絮嫁到薛府来，想让风絮管管他那不听话的二儿子。

　　朝薛府小厮打听过后，龙画堂和柳叶叶又去客栈酒肆打听了一番，外人都道薛府二少夫人贤淑，嫁过去之后不久，更是让原本不务正业的薛府二少爷变得安分起来，这样的好媳妇，任是谁家娶了，都是祖上积德。

　　回到客栈，坐在大堂等饭菜，柳叶叶拿着一双筷子，一边玩一边朝龙画堂笑道：“那二少夫人风絮又美又贤淑，我觉得薛畔之所以会变好，绝对是风絮的功劳！我们昨晚遇到的那个妖怪，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你在跟踪它，所以它只是偷偷藏进薛府，你走了之后，它也走了呢？”

　　龙画堂喝了口茶，拿筷子戳戳桌面，望着门外的人来人往，微眯双眼一叹：“也许吧。”

　　柳叶叶吐吐舌头一笑，等饭菜上桌的时候，听到旁边桌上有人在聊八卦。

　　路人甲神秘兮兮的朝路人乙说道：“最近丰州城好奇怪，听说经常有人在夜里看到青色的烟雾一闪而过，那圈烟雾出现的地方，第二天，必然出现一具动物的尸体，而且，那些尸体身上，都有碎瓷渣，深深扎入。”

　　路人乙吓了一跳：“真的吗？谁那么无聊拿碎瓷渣去杀那些动物？这人也太变态了吧？”

　　路人甲叹气摇头：“不知道，好在死的都是动物，不是人，官府也不管这事。”

　　路人乙唏嘘：“死的要是人，那还得了？”

　　柳叶叶和龙画堂面面相觑，半响，柳叶叶咬咬手指甲望着龙画堂问道：“他们说的，跟我们昨晚遇到的，好像。”

　　龙画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些死去的动物必然都是已经修炼成形的，昨晚的黑影杀了那猫妖之后，似乎并没有吞它的元神以助自身修炼。”

　　柳叶叶挠挠头：“莫非，它有杀妖癖？”

　　“……”龙画堂憋着笑，望着柳叶叶摇摇头，“不知道，也许它另有所图吧。”

　　饭菜上桌，龙画堂端过米饭，正准备吃的时候，背上的青梧剑忽然剧烈的颤鸣起来，一愣过后，龙画堂抬头朝前方看去，只见客栈门口进来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身形颀长，眉目出众，一股华贵之气，从内而发。

　　青衫男子放了一两银子在柜台之上，朝掌柜的浅淡一笑：“一间上房。”

　　看着青梧剑颤鸣得如此厉害，柳叶叶不禁瞟了一眼青衫男子过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间传了出来：“妖怪？！”

　　龙画堂握住青梧剑，让它不再颤鸣，微微皱眉看了几眼那青衫男子，随后端起碗筷，一边吃一边朝柳叶叶说道：“看什么看，快吃吧，美男见少了吧你！”

　　“……”柳叶叶可怜兮兮的看了看龙画堂，随后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默默扒饭，心想，龙画堂定然是打不过人家，所以才不挑明。也对，做人呢，切莫强出头，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出手时呢，就一边呆着，不然会死得很惨。

　　那青衫男子付完帐后很快便被小二领上了二楼，上楼之前，他转过头瞟了眼龙画堂和柳叶叶，微微顿了顿脚步，随后随着小二上楼去了。

　　见青衫男子已经上楼，柳叶叶忙放下碗筷，凑近龙画堂小声问道：“那人是不是妖怪？法术很强很强的妖怪？”

　　龙画堂捻起一块西兰花塞进柳叶叶嘴里，继续吃饭：“吃饭吧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朝着龙画堂鼓鼓腮帮子，柳叶叶坐回原位，一边嚼着口中的菜一边托腮想，刚刚那个青衫男子一看就不像坏人，就算是妖，估计也是好妖。龙画堂不跟他为敌，也算是好事。

　　然而，到了晚上，柳叶叶便发现，她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