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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再次见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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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干枯的枝头,绽放出殷红鲜艳的颜色。院子里的人身上都裹着雪绒,男的女的手里拿着把扫除,已经有几簇堆起来的雪。
“咳,咳咳……”
邵韫玉苍白着脸色坐卧床榻内,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捂着的手帕上绽放出红梅,他嘴角牵着笑,看向站在一旁的杜园。
屋内只有他清晰而急促喘气声,杜园青衫布衣,眼尾皱紧,面上不屑幻化出实体端着碗道:“都快死了,还笑。”
“嫌自己活的不够长吗?”
说着,把邵韫玉从床榻上扶起来。
他脊骨单薄,身为一男子,却没有多少肌肉,连件里衣都撑不起来。邵韫玉抓着床柱,强硬撑起来,眼皮耷拉着,睁开一条缝,还在对杜园笑,笑着笑着,就淡了下去,爽快接过杜园递过来的碗。
杜园皱紧的眼尾才松了几分,鼻腔里泄出一声轻哼。
手上动作不停,粗糙的手轻轻搭在邵韫玉身上,眼神盯着邵韫玉喝药的动作。邵韫玉身体带着股暖流,杜园则汲取着这股暖流,直到眼睁睁看着邵韫玉喝完药,眼角渗出闪烁的碎钻,他闷声不吭。而碗里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余留的药渣。
“真是娇贵,什么事都让我做。”杜园哼哼唧唧道。他接过空荡的碗,轻轻放置在一旁木桌上,就凑到邵韫玉面前,抓住邵韫玉纤细的手腕。
手腕瘦的能摸到皮里面的骨头,没有半分肉,青色与紫色的经脉清晰显露出来。杜园没有说话,只是睁着漆黑的眸子看着邵韫玉,头顶幻化出耷拉的狗耳朵,握着邵韫玉的手就往自己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抓去。
“杜大夫这是怎么了啊?”
邵韫玉笑着任由杜园抓住自己的手往杜园头顶那对狗耳朵摸去。嘴角溢出笑,含笑的白眸看向杜园。
“还笑。”狗耳朵耷拉着。
邵韫玉笑而不语,灵动的轻眨了下眼。
“你还能活多久你半点不想知道。”杜园气急道。
“不想啊,杜大夫知道不是吗?如果我知道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邵韫玉笑着回答,他看着杜园心里想法一动,单薄手就把玩着杜园的狗耳朵。
杜园歇了火,静静枕在床榻边仰头瞧着邵韫玉的脸,就听见温润的声音流淌道:“要是活不了几年了,那杜大夫就再陪我过个春天吧。”
邵韫玉这样看着他说,眼底含着笑意。
那下个春天,会是第几个春天呢?
杜园这样想着。
旧冬的风雪燃烧,像火焰越烧越烈,厚厚盖过了房梁,和石地,次日打开门,便是皑皑一簇的天地。
院子的人依旧沉默扫着雪,杜园不是人便可以肆意打量着,替邵韫玉看着院子。院子里多了些新面孔,新来的娇俏少女,或者新来的少年。却都无一例外脸红脖子粗,裹着雪绒。
时日轮流更替。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邵韫玉睁着的眼睛只能挑开缝强撑着看杜园,喝的药越来越多,碗里盛满黑棕色的水,每次喝下去。邵韫玉眼角便生出更多的碎钻熠熠生辉,杜园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说话声也更少了,邵韫玉只能看着杜园沉默看着他,偶尔摸着那柔软的狗耳朵。黑夜的时间越来越长,杜园每每就干站着守在邵韫玉的床榻边,缄默看着昏睡沉静的脸,小心翼翼伸出手贴在杜园的脸上。只是好几次,邵韫玉总嫌夜里太热踹开被子,第二日病就加重了。
白天来往夜晚守着的人也变多,清冷的院子不断有人来往,杜园被排挤站在屋里在所有人身后被拥挤着去尽力看躺在床榻上苍白的脸,身躯透明静静看着。所有人掩着面,无声抽噎,水珠挂满每个人的眼角,眼尾。中间一位华贵夫人更是扑到邵韫玉所躺的床榻上,声音“啊啊啊”的高扬,断断续续呜咽。
杜园沉默着,没人发现,没人看到。他就默念着,缓迟的“啊”了声:“春天到了啊。”
说完,是阵叹息。
那会也是,新春来到的第一天。
杜园站在屋外,白团小人就出现在他脚边,身上裹着狐裘,水灵的白眸盯着他看。白团小人问他,“你叫什么?”
杜园抱臂不理他,白团小人伸手要抓他的脚踝,扑了个空。就自顾自说,“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叫邵韫玉。”
漫长的冬日迎来一束暖光,院子里清净,跟在邵韫玉身旁的老妇人吓得一惊,连忙将人抱起来,细细拍打着沾满雪的狐裘,埋怨道:“哎哟我的祖宗呀。”
杜园缄默着看邵韫玉,邵韫玉趴在老妇人肩头,温柔又甜甜笑着。
“杨嬷嬷,我没事。”
邵韫玉来到这清冷院子的第一天就碰见了个冷冰冰的人,他不说话,面色又冷又凶。邵韫玉小心翼翼盯着高大的人,扯出一个笑,上前问道:“你叫什么?”
这个人很奇怪,不说话没反应,他伸手去抓扑了个空。让他不禁想到娘亲话本子里的鬼。
可这么好看又凶冷的鬼是因为什么才不迟迟离去的呢?
想着,邵韫玉就爬出了床榻裹上狐裘,半个脑袋探出木门,就看到了那鬼。那鬼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睥睨着他问:“大晚上不睡觉出门,是想被妖怪或鬼叼走吗?”
邵韫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给自己打着气,抬头就问那鬼:“那你呢?你为什么在我屋门?”
那鬼听闻,扯出一个笑。向邵韫玉伸出人爪子发出咯咯的邪恶笑声:“因为我就是鬼啊。”
那鬼装作一副恐怖的样子去吓邵韫玉,邵韫玉看着那会又冷又凶的脸,白眸认真看着那鬼。
“那你要叼走我吗?”白团子小人问道。
那鬼噎住,咳咳两声。
“那是自然!”
邵韫玉伸出脆弱白皙的脖颈,神情认真道:“那就叼走我吧。”
邵韫玉人小鬼大,好像对死不太在意,甚至主动献出自己的脆弱,那鬼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伸出的人爪子僵住。耳畔风雪声愈发变大,邵韫玉认真的看着他,他泄了气,挥着手驱赶似的道:“没意思,你走吧。”
“你不叼走我了吗?”
那鬼青衫布衣,身姿高量。
“不叼走了。”他这样回答。
邵韫玉依旧仰着头,脖颈有点酸就扭动了俩下,那鬼蹲下身子道:“行了,我看你这破小孩就活不了多久。别沾了风寒病的更深,走的更快了。”
甚至还颇有几分嫌弃。
邵韫玉听着那鬼的话,身形顿住。伸手又想抓,还是扑了个空,摔倒在雪地,手心红透,脸上蹭着雪子,闷着神色,认认真真朝那鬼问。
“你叫什么?”
鬼有些失笑,幻化出实体扶着邵韫玉会屋。吊儿郎当道:“都是鬼了,哪有什么名字。”
“更何况,我又不是人。”说着,鬼头顶就冒出一对狗耳朵,得意看着邵韫玉。摇了摇身后长出的狗尾巴。就听见邵韫玉语出惊人:“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孩婴声音稚嫩清脆,鬼轻哼不屑道:“谁要你取名字了?没名字很酷。”
鬼没有名字,鬼不想被取名字,鬼喜欢吓小孩。但是小孩很执拗,胆子也很大。
邵韫玉当做耳旁风,坚持道:“不行,那你,那你自己取一个。”
“不要。”
鬼撒泼,邵韫玉无视。就从柜子里翻找出一张纸,爬上凳子,小手拿起桌案上的笔迟疑写下:阮、园、杜、贺、青,方。
邵韫玉识的字不多,只能凭借记忆模糊写下。扭头对好奇的鬼道:“你选,这些是姓氏。”
鬼探头,他不识字,也听不懂姓氏是个什么。就随意指了两个他觉得好看的字。
“杜,园。”
邵韫玉念出,偏头鬼:“你想好了吗?”
鬼“嗯”了声。
风雪声忽的大了,鬼有了个名字——杜园。
次日清晨,院子里窸窸窣窣声。
杜园躲在邵韫玉屋内的柜子里,杨嬷嬷揪着手站在邵韫玉床榻边原地踏小步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白褂大夫坐在床榻旁,握着邵韫玉手腕。青紫经脉清晰跳动,白褂大夫从放在地上的盒子里摸出几根针。
“咳,咳咳。”
邵韫玉咳出血,杨嬷嬷用帕子轻轻擦着,眼睛里含着什么,看着他。白褂大夫郑重的说了几味药材,就收回针,放回并提起木盒子踏出了屋内。
风雪还在,杨嬷嬷混浊的眼渗出眼泪,拿着自己的帕子呜呜咽咽的哭着。
“都怪我啊,都怪我……怎么怎么,怎么就着了风寒呢?”
邵韫玉躺在床榻上,孩童声音稚嫩清脆,“杨嬷嬷不要哭。”
邵韫玉身躯小弱,试图撑起来,就被杨嬷嬷训斥:“躺下去。”
杨嬷嬷看着邵韫玉,邵韫玉倔性子躲起来,乖乖的躺了回去。杨嬷嬷叹了口气,“嬷嬷也不是故意凶大少爷的,只是大少爷身子不好就不要乱动了。”
“夫人也没有不要大少爷,大少爷需要静养才让大少爷来了这院子。”
杨嬷嬷攥着手帕,对邵韫玉轻声细语。
邵韫玉眼眸动了动,抬头问杨嬷嬷道:“那是不是我养好了,娘亲就会让我回去了。”
杨嬷嬷没有回答,屋外的丫鬟端着木盘,递来一碗药。杨嬷嬷轻轻道,“大少爷先喝药吧。”
邵韫玉笑了笑,像是了然,杨嬷嬷就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到邵韫玉口中。就把残留药渍的碗放到了木盘子里,不咸不淡吩咐丫鬟道:“好了,都下去吧。”
“让大少爷好好睡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