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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日 言述了解明 ...

  •   正午的阳光把校门口的银杏树叶照得发亮,风一吹,碎金似的光斑在人行道上晃来晃去。 言述走在有太阳照射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目光安静地扫过这条他第一次走上的街道。
      “言述,你走太阳下面不热吗?”尚空走在树荫下,抬着手遮住透过树叶的光。
      言述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晃晃头,然后继续在太阳下走着。
      程叙从树荫下大跨一步,走在言述旁边,转头瞥见了对方沁出一层薄汗的额角,在心底笑了笑。
      还说不热。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叫“明日饭店”,因为是学校附近唯一比较安静且环境好的饭店,程大少爷便把它当做了自己的食堂。
      因为去的次数多,再凭借程大少爷无人能及的社交能力,一来二去便和老板混熟了。于是不管他们去不去,老板总是为他们留着一间包厢。
      “嗨,小程,好久不见!”老板约莫三十岁,黑色短袖扎进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牛仔裤上挂着长长短短的银链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见有人进店便迎了上来,目光越过程叙,落在了后面清瘦的陌生男孩身上,“今天有新朋友啊?”
      “是啊燃哥,毕竟老是和遁地混着也不是个事儿,帅哥还是得多和帅哥交往。”程叙单手插兜,冲对方抬了抬下巴,笑得理直气壮。
      因为管不住嘴又迈不开腿而身形……略微逊色的尚空:???怎么又有他的事儿?他就在旁边不说话也能躺枪吗???
      旁边的言述将尚空气愤的小表情精准捕捉,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角,隔着衣服蹭了蹭对方,带着些笨拙的、试探性的安抚。尚空侧过头,便看见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新同学朝他浅浅地笑了笑,似乎在安慰他。
      突然就被哄好了是怎么个事儿?
      新同学好像不是看上去那么高冷?
      外冷内热的小男生就是可爱!
      他要立新同学为他新的王!!!
      尚空顿时清了清嗓子,盯着程叙的后脑勺,一副“本大爷不和你计较”的样子,步子不着痕迹地往言述身边靠了靠。
      而在两人前面的程叙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细小动作,和老板许燃聊了两句后,便招呼着言述进了店最里面的包厢。
      言述环顾着这家店,大堂里面座无虚席,却格外安静,仅有的一两句交谈也细若蚊蝇。有些人身上的穿着有些破烂,衣服都摩擦出了毛边,与饭店格格不入,大家却不显局促,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方角落。
      靠墙的一桌坐着一位大爷,脚边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堆满了踩扁的矿泉水瓶。路过的服务生给大爷的杯子里续上了茶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万遍。
      路过其他包厢的时候,能够听见里面传出来一些细碎的交谈声,应该是隔音比较好,听不真切。
      包厢里的环境比大堂好,略微有些新中式的装修,角落里还有鱼缸,一进门便能听到细小的流水声。
      程叙拉开椅子,对着言述说:“同桌,坐。”
      言述点点头坐了下来,随即程叙和尚空也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服务生递过来一台iPad,程叙将它推到了言述身前,道:“想吃什么随便点,叙哥请客!”
      程叙说话时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臂搭在言述的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尾音上扬着,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得意。
      言述看了看程叙,对方依旧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自己,目光直白得让他不自觉移开了视线。
      他看了看iPad上的菜单,不知道该点些什么菜,怯怯地说:“我……都可以,你们点吧。”
      程叙看出男生的拘谨,没有再让对方点菜,将iPad拉了回来,说:“行,那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没有!”尚空举着手,从椅子上蹦起来。
      “去去去,谁问你了,你哪样不吃。”程叙调侃着,连语气都降了半个调,然后转头看着言述。
      言述对上他的眼神,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转移了视线,回答着:“我也没有。”
      “行,那就来份干锅排骨、小炒牛肉、炝炒白菜、萝卜汤,饭后来份水果拼盘,再加一壶西瓜汁。”
      程叙报完了菜名,将iPad递还给了服务生。
      “好的,请稍等,菜将在30分钟内上齐。”服务生双手接过iPad,微微欠身,退出了包间,将门轻轻带上。
      “这家店生意好,上菜慢,花的时间要久些,吃完回学校基本就要上课了。今天为了欢迎你,自作主张来了这里,如果你想午休,之后我们可以吃食堂,或者在学校外面吃别的。”程叙倒了一杯刚上的西瓜汁,轻轻地放在言述手边,杯底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响。
      言述看着递过来的西瓜汁,想到不久前对方说的话,答道:“不,我不午休。”
      程叙又倒了一杯西瓜汁给尚空,眼神却一直流连在言述的身上,看他那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有什么想问的吗?言述同学。”
      ……
      他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不过既然对方都问了,言述便没有再支支吾吾的,开口道:“这家店好像……怪怪的。”
      “明日饭店”,一个并不高档的店名,却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包厢,包厢内的装修虽然简单,却不显廉价。而大堂却又是如同店名般的朴素,十几张桌子,几十个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程叙和尚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言述的意思。
      “因为这家店的老板许燃,和我一样善良友爱。”
      “嗯?”言述偏头,没有明白程叙的意思。
      程叙笑了笑,手上倒着给自己的西瓜汁,接着说:“这家店的老板叫许燃,是个富二代,闲着没事开了这家店,原本的名字叫‘明日中餐堂’,走的中高端路线。但开业半年左右,许燃发现九中外面几个卖早餐的摊主是聋哑人——就是大门拐角那家煎饼摊,还有旁边卖粥的老夫妻,就专门为他们推出了一个爱心套餐。可能是大少爷想积功德,大手一挥将大堂设置成了‘爱心区’,残疾人、生活有困难的老人都可以到店里面吃六块钱一份的套餐。害怕装修和店名太高档,有需要的人不敢进来,把大堂的装修改成了废土风,又把店名改成了‘明日饭店’。”
      言述听着程叙讲着关于“明日饭店”的故事,心底的某一处地方有些触动。他待在那冰冷的实验室太久了,以至于他忘了,世界上还有温暖的地方。
      “之前网上火了一把,有人说老板伪善,就是为了图好名声。要我说,人家实实在在帮助到了那些人,伪善又怎么了。”尚空吃着刚上的菜,鼓着腮帮子气愤地说。
      “不。”言述猛的抬头看着尚空,虽然声音不大,语气却急切而肯定,手指紧紧攥着盛着西瓜汁的杯子,指尖泛白,“那些真正伪善的人,是披着为别人好的皮,做着丧尽天良的事。”
      程叙和尚空都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一直淡淡的人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
      反应过来刚刚那些话有些过激,言述又垂下了脑袋,睫毛颤了颤,小声说:“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
      话音刚落,服务生端着水果拼盘进来了,将餐盘放好后,说着例行话术:“各位的菜已经上齐了,请慢用,有需要请随时按服务铃,祝各位用餐愉快。”
      “快吃吧同桌,你都没怎么夹菜。一上午学习那么认真,不饿吗?要是饿坏了肚子,我会心疼的。”程叙说着话,语气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的轻松平常,说着便夹了一块精排放在言述碗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程叙和尚空一直在聊天拌嘴,偶尔插科打诨地将言述带进话题。
      三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刚打过预备铃。大部分的同学都在做着自己的练习题,少数睡过午觉的同学揉着惺忪睡眼。
      直到现在,言述依旧在想着程叙讲的那个故事,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本上画了一个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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