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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快乐樊松 朔方开国大 ...

  •   建国庆典晚会。

      巨大水晶灯从彩色琉璃穹顶垂下,灯光映照彩色琉璃,将斑斓的色彩折射到光滑的黄色地砖上,吊灯上的金属花纹熠熠生辉,周围挂着大小不一的风铃,在空调风的作用下泠然作响。

      这是个圆形的宫殿,也是经过战争洗礼后,唯一一座保留得比较完整的宫殿。工匠们抢修数月,终于赶上了庆典晚会的时间。

      晚会并不豪华,饭菜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桌子中央有一个两层的蛋糕,参加的人不足百位,此刻零散地站在宫殿四处,听着舒缓的音乐。

      巨大落地窗前摆着一只同成人一般高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些白天庆典上撤下来的假花,宋平春空着手,穿着黑色的戍装,难得以放松姿态抱臂靠着花瓶。

      她旁边站着个子高高的百里青鸢,百里青鸢对着玻璃抚平衣服上细微的褶皱,在心脏位置别好家族徽章。

      宋平春歪头看她,伸手拨弄那枚徽章。徽章是一柄迷你如意算盘,上面的算珠可以灵活地滑动。

      “真的想好了?郑玺可是给你留了财务署署长的位置。”宋平春再次问百里青鸢。这已经是在彻底结束战争的八个月时间里,她第四次问这个问题。

      百里青鸢点头,反问:“你呢,真的准备回去开武馆?”

      宋平春道:“肯定的。我没什么谋略,当大官这事儿还是留给樊松他们吧。话说,那俩人呢?”

      “郑玺去换衣服了。”不等百里青鸢回答,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个子偏矮的短发女青年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胸前的勋章被暖色灯光照得泛辉,站定后露出一个笑,两颊有深深的酒窝:“他们指挥官的衣服都是白色的,太容易脏了,他去换另一套,稍后就到。樊松在北露台那边吃药,等会过来。”

      “倩倩来了”百里青鸢面露喜色,她打量着林倩倩,伸手抚过她的肩膀,赞叹道:“这身衣服改得好,比之前合身多了。”

      林倩倩有点小得意地抬抬下巴:“青鸢姐姐,这可是我自己改的呢。”

      百里青鸢笑夸:“改的是极好的!倩倩心灵手巧。”

      宋平春也附和地点头:“对。”

      九阿阮和七萍儿来的稍微晚了点,九阿阮难得没挽着七萍儿的手,而是靠着顾玉。她和顾玉上个月刚结婚,这阵子就跟连体婴儿似的形影不离。

      “呀,都在呢。”她和顾玉走过来,顾玉笑着和三人打了招呼,九阿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折叠过的纸,牵着顾玉的手,把这张纸递过去。

      宋平春伸手接过,和百里青鸢对视一眼,选择先开口询问。

      九阿阮像是说秘密一样微微招手让他们凑近一点。

      然后满是幸福的小声说“我怀孕啦!”

      林倩倩惊讶地捂住嘴“哇!真的呀?”

      百里青鸢微微弯腰,手轻轻贴在九阿阮小腹位置“哎呀,那就不要把腰带扣这么紧了,要好好吃饭,别吃太多冰的,注意保暖,不要上窜下跳。多长时间啦?”

      顾玉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周。”

      宋平春展开那张纸,是孕检报告单。

      一旁的七萍儿摆摆手“青鸢,你这就担心早了,这八月呢,注意啥保暖?”

      百里青鸢只好改口“注意别热着。”

      男生们是结伴来的,得知九阿阮怀孕的消息后,都争先恐后地向九阿阮索要干爹的名额。

      墨祈风环顾四周笑道“总署长大人真的是,换个衣服从织布开始的?”

      林倩倩也笑了一会,问墨祈风“带夔龙来了没?拿出来我稀罕稀罕。”

      墨祈风摇头“没有。今天可是正式场合,没带它。带它容易影响我的官方形象。”

      林倩倩不可置信地瞥他一眼“你还有官方形象?”

      周汝将墨祈风肘开了“我家莓莓都没带来,更别提他家夔龙了,没有上桌的资格。”

      墨祈风一个踉跄,差点以头抢地,他匆忙扶住雕花柱子“周汝,你意图谋杀开国功臣!”

      这算是自战争以来,他们天关府学员首次齐聚。

      哦,也不能算齐聚了,有很多人不在了。

      关月从人群里弯着腰、缩着肩膀挤出来,周汝问她“樊松呢?”

      关月指指宫殿最北边“不知道在干嘛,刚吃过药,说要透个气。”

      郑玺换件衣服要换到猴年马月,众人都到齐了,他姗姗来迟。

      雕花琉璃门被推开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宴会厅的所有人如有所感的看向门口。

      白衣青年反手关上门,抬眼对上众人的目光。

      因为绝大多数时候指挥不用下场战斗,他们只需要坐在指挥室操纵全局,所以他们的衣服整体是不耐脏的白色,单肩披风是亮眼的蓝色。

      晚宴上大家穿的相对没那么正式了,郑玺却一丝不苟地把全套指挥官礼服都穿戴整齐,就像他白天参加建国大典一样。

      他扫视一圈,没看见樊松。

      刚张口想问,林倩倩就如同他肚里的蛔虫,提前知道了他的问题,并且提前给出了答案。

      “樊松在那边。”她伸手往北边露台一指。

      郑玺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道:“没有要找他。”

      林倩倩摊手,满脸不信“好吧。”

      伴随着风铃的叮当声,音乐达到了高潮。

      灯光照耀下,郑玺的头发有点发黄,他融入人群里,随着他的走动,人群散开。

      宋平春拉着九阿阮,郑玺一脸郑重地和顾玉握手,顾玉相当给面子一脸严肃回握,两人之间的气氛严肃得像是两国署长晤面。

      最后不知道二人谁先笑出声,顾玉趴在他耳边说出好消息,随后满面笑容地站直身子,手有点局促地整理一下衣角。

      郑玺有些意外地露出笑容,揽着他肩膀说:“改天我给阿阮包个大红包。请保姆了没?”

      顾玉拍拍郑玺的手臂说:“等用你给的红包请保姆。”

      郑玺没来得及继续问,只匆忙瞥了一眼,看见九阿阮在宋平春旁边就放了心,被人拽着攀谈去了。

      众人都是老友了,哪怕现在郑玺身居高位,也依旧直呼其名。

      “郑玺,好好干啊——”

      “哎,肯定的。”

      “可算打完了哇,要命,我好几年没见你了,快,郑玺咱俩亲热亲热……”

      “嗯,好,婉拒了婉拒了,多大的人了……”

      “哎,赏个脸晚上去家里吃板面啊?”

      “不去了,还有公务要处理,刚才那谁还叫我好好干……”

      “可是熬出头了……”

      ……

      郑玺随手拍了个人的肩膀,扬手对众人吆喝:“好几年没吃个安稳的饱饭了,别围着我了,我看那菜再不吃都得回锅了,快吃去吧,吃完再聊,啊。”

      人群嘻嘻哈哈的散去,墨祈风路过站在原地的郑玺,问道:“你不去吃?”

      郑玺一手插着口袋,似乎在愣神,被墨祈风这一嗓子叫回来后有点恍惚,眼前金色的光斑逐渐清晰,视线落在墨祈风的脸上,又被他的耳坠子吸引,眼神有点飘忽,说道:“哦,我不太饿,我过去找下樊松,他最近馋酒,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带他过去,给我俩留个饭底儿。”

      墨祈风奇怪地看他一眼,多年的相处让他觉得郑玺此刻有点不在状态。

      “你……哎,行吧。”

      从郑玺现在的位置出发,要横跨整个宫殿,才能到达北露台。他似乎有点急切,到了北露台,发现里面没人。出来后他逢人就问看见樊松没。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放起了激昂建国音乐,郑玺扒开人群,在所有人的欢喜中寻找樊松的身影。

      “光明联盟国最近……”

      “家宴不谈国事。”

      “郑玺,咱以后……”

      “看见樊松了吗?”

      “终于……”

      “谢谢,同喜。见樊松了吗?”

      所有问题、回应都过耳,却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在人群的缝隙里,西边露台的薄纱轻扬,郑玺余光扫见樊松端着高脚杯,正微微低头抿杯子里浅红色的液体。

      青年一身黑色军装,披风搭在手臂上,黑漆漆的头发几乎要和背景的夜幕融为一体。

      灯光将他的脸切割出明显的棱角,胸前的扣子折射了昏黄的灯光,光落在樊松下颌处,像是几道不太明显的金线。

      不知道他怎么到了西露台。可能是因为这个露台可以直接看见前院的花园

      郑玺有点踉跄地匆忙脱身人群,快步走过去:“樊松,我……”

      樊松应声看过去。

      郑玺鼻头出了点汗,随着他走进露台,脱离灯光照射的同时,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让他成熟的脸庞和樊松记忆里少年时期的青涩诡异地揉合。

      樊松好像看见十八岁郑玺的灵魂撕开三十一岁郑玺的躯体,朝着自己奔过来。

      他恍惚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身体放松地倚着围栏,微微扬起手中的酒杯:“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我、我——”郑玺提着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拉住樊松拿着高脚杯的那只手。

      装着红酒的高脚杯在两人胸膛中间,郑玺闻到了花果香,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被堵在了胸口,空有无声的唇语。

      樊松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唇语,微微扬眉。

      他的脸和二十岁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白了一些。

      郑玺看着这张脸,心里越是急切,嘴上越发不了声音。

      樊松无奈用另一只手拍拍郑玺的手臂:“我没看懂,再说一……”

      “总署长大人!”

      一个官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晚会,他隔着几个人踮起脚急切的往这边喊。这一嗓子让绝大多数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郑玺一僵,似乎猛地清醒过来,喉咙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让他觉得很难受,眼睛被风里带来的潮气刺痛。

      有人在叫自己。

      总署长。

      他缓缓地松开了樊松的手腕,深吸几口气,嗓子眼没那么紧了,好一会才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没事,我、我就是刚才没看见你,不知道你去哪了。”

      樊松诧异地看他一眼,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还有,生日快乐樊松。”郑玺放下手,垂眼看着樊松手里的高脚杯“别喝太多酒。”

      樊松觉得郑玺还有话跟自己说,他刚要问,郑玺就抽身往那个喊他的官员方向去了。

      樊松伸手想拉住他,却只碰到了他身上那随着转身动作被甩起来的光滑、冰凉的蓝色披风。

      樊松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披风的触感,麻麻地。他晃晃高脚杯,自言自语道:“不是酒,是石榴汁。”

      郑玺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放下高脚杯,樊松往楼下看,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看见屹立在地上的巨大国徽。

      属于启元的太阳国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朔方的日月同辉。

      启元已经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从今天开始,朔方彻底接替启元。

      他们为此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十几年听起来好长、好长,毕竟它足以让一个啼哭的婴儿变成一个俊逸的少年。

      但如果有朋友在身边陪伴的话,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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