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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们出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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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生在同一个破旧的巷子里,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她爸妈死在武汉的那年,我们才上小学。那天,她家那个常年漏风的堂屋里挤满了人,两个冷冰冰的骨灰盒摆在正中间。
所有人都在哭。她爷爷奶奶哭得晕死过去,亲戚们抹着眼泪叹气。她就站在巷子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看着泥泞的地面。
我站在距离她不到十米远的电线杆后面,死死地盯着她。说真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哪怕一丝的同情。我只觉得,她站在那里的样子真好看。那种一碰就碎的、毫无防备的样子,好看到我想找把锤子,把她彻底敲碎,然后再一块一块地拼起来,藏进我的口袋里,谁也不给看。
从那天起,我就病了。我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病,叫“孔佳瑜”。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看着爷爷和奶奶用那点微薄的退休金,把她一点点拉扯大。我看着她在青春期发育,看着她瘦弱的肩膀,看着她因为买不起卫生巾而在小卖部前面红耳赤。我每天笑眯眯地走在她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护花使者。巷子里的邻居都夸我,说我是个重情重义的好闺蜜,说我心肠好,不嫌弃她那个破败的家。
每次听到这些,我都想笑。重情重义?我只是在圈养我的猎物。我像个恶鬼一样,死死地黏在她的影子里,绝不允许任何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谁敢跟她走得近,谁就会莫名其妙地倒大霉。
初二那年,有个男生给她递了一封情书。第二天,那个男生的自行车轮胎就被扎成了马蜂窝,他的书包被扔进了学校最脏的男厕所。他被吓得再也不敢看孔佳瑜一眼。孔佳瑜还以为是那个男生怂了,红着眼眶跟我抱怨:“稚一,是不是我太丑了,他就是耍我玩的对不对?”
我当时正给她剥橘子,我把橘子塞进她嘴里,笑着摸摸她的头:“怎么会呢?是他眼瞎。佳瑜,你不需要他们,你有我就够了。”她嚼着橘子,傻乎乎地冲我笑。她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发小,她根本不知道,身边睡着一只随时准备把她拆骨入腹的狼。
后来,她病了。肾衰竭。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后期了。那阵子,她经常恶心呕吐,浑身浮肿,最后晕倒在了出租屋里。我接到警察电话赶去医院的时候,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医生跟我说,她以后一周要透析三次,这种病治不好,只能拿钱续命。我在病房外,捂着嘴,哭得像个泪人,连护士都过来安慰我。但其实,我躲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哭红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好了。她终于彻底垮了。她再也不能去交新朋友,再也不能去谈恋爱,再也不能离开这座城市了。她必须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只能依靠我,只能看着我。
她开始透析了。第一次下机的时候,她脸色惨白,按着胳膊上的针眼,疼得直抽气。我端着热水凑过去,心疼地给她擦汗。我的眼睛盯着她手臂上那些青紫色的肿块,盯着那根粗大的透析针留下来的针眼,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我嫉妒那台冷冰冰的机器。我嫉妒那台机器每天都能把她的血抽出来,再灌进去。我嫉妒那些护士可以理所当然地摸她的胳膊,而我只能假装体贴。
她没钱治病。爷爷奶奶那点棺材本很快就见底了。她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甚至偷偷去网上发帖求助。有一天晚上,她躺在我腿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稚一,我要是死了,就能见到我爸妈了吧?”
我摸着她干枯的头发,温柔地说:“别瞎说,你不会死的。”第二天,我偷了我妈藏在柜子底下的两万块钱。那是我们家准备换冰箱和买年货的钱。我把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匿名寄给了她。后来,她在后台发文感谢那个“好心人”。她以为自己遇到了活菩萨。她抱着我激动得又哭又笑,说等她病好了,一定要赚钱报答人家。我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想:你拿什么报答我?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后来为了挣钱,开始写小说。一开始写散文,后来写言情。扑街,接着写。她敲键盘敲到手抖,透析完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还要靠在床头码字。我就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把心血熬成一个个文字。有一天,她跟我说:“稚一,我想写耽美了。现在这个火。我想多挣点钱。”我说好,你写什么都好。
她开始写《渡不过》,后来写《反派和炮灰想要努力一下》。她靠着自己死皮赖脸地到处打广告,真的吸引来了一批读者。其中有几个读者,特别粘她。比如那个叫XX的,天天在她评论区打卡,一口一个“悠米”地叫着。还有管理员XX,天天写长评。
每次我看到她看着评论区傻笑,我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自己的注意力分给那些屏幕后面的杂碎?那些人凭什么?他们除了敲几句好听的,能给她钱治病吗?能在她吐得满地都是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温水吗?
只有我。只有我能!
所以,当那个叫星星的男作者盯上她、要带人网暴她的时候,我不仅没有帮她,甚至还在背后推了一把。那个男作者是个喜欢引流的烂人,他就嫉妒孔佳瑜那点可怜的流量。他把她以前在文末放打赏码的事截图挂了出去,骂她装病诈骗。
我觉得这把火烧得不够旺。那天半夜,孔佳瑜睡着之后,我用她的手机,把她写了一半、不敢发出去的碎碎念,还有几句在作者群里抱怨平台的话,截图发给了星星的粉丝。第二天,事情闹大了。星星直接把她开盒了。她的真实姓名、手机号、甚至住院的医院,全都被挂在了网上。
她崩溃了。她缩在沙发角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诅咒,哭得喘不过气来。我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别怕,佳瑜,别怕,那些人都是疯子,别看他们。”她趴在我肩膀上,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几天后,快递到了。那是几个轻飘飘的纸箱。我帮她拿上楼的时候,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她拆开快递,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她猛地后退,撞在墙上,干呕起来。那是一个做工粗劣的小木盒,还有一个纸扎的黑色衣服。寄件人那一栏,写着“祝你早死”。
后来的几天,快递一个接一个。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纸寿衣,全齐了。她不敢出门,不敢开手机。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眼泪哭干了,连水都咽不下去。
我走过去,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我本来想安慰她的。但我看着她这副丧家犬一样的模样,心里那股扭曲的、病态的掌控欲突然爆发了。我冷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用最轻、也最狠的语气说:“佳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没人要的丧家犬。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谁还会管你?”
她愣住了,大眼睛里含着泪,呆呆地看着我。我以为她会推开我,会骂我。可是没有。她只是抖得更厉害了,然后猛地扑进我怀里,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嚎啕大哭。“稚一……你别走……你别不管我……”她哭得像个要死掉的孩子。
那一刻,我心里爽到了极点。我知道,我彻底捏住了她的命脉。她离不开我了。
在那场网暴里,她开直播自杀过。她喝了五瓶金酒和伏特加,对着镜头大哭,说自己有多委屈。那些人还在弹幕里骂她、刺激她。警察砸开门的时候,满地都是玻璃碴子、酒液和呕吐物。她就倒在血泊里,像个死人。
我跟着警察冲进去,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把她抱起来。在救护车上,我一直在哭,我说:“佳瑜,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但其实,我看着她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心里在想:你要是真死在这里,这满身的血,一定很漂亮。
她没死成。洗了胃,活过来了。但她染上了酒瘾。而且,她在住院期间,那个叫“山雨听风”的扑街工作室解散了。她天天看着手机发呆,整个人像丢了魂。我以为她彻底废了。
可是,她那具烂透了的身体里,生命力居然顽强得可怕。她戒了几天酒,开始手写大纲,投给编辑。然后,她的书居然被看中了。实体出版,漫剧改编。
她签合同那天,高兴地抱着那只捡来的猫满屋子转。她拉着我的手,眼睛亮得惊人:“稚一,我有钱了!我可以做透析了!等我换了肾,我就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外面的世界?我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笑脸,心里那股嫉妒的毒蛇又开始疯狂撕咬。她要是治好了病,要是有了钱,她就会离开这个破出租屋,她就会遇到更多的人,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会有很多好朋友,甚至可能会爱上别人。那我呢?我这个阴暗的、只能躲在她身边吸血的发小,算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好起来。她必须死。她只能死在我手里。医生本来就说,她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就算有钱做透析,也因为之前的自杀和多器官衰竭,活不过今年冬天。我只需要再推她一把。
我开始偷偷把她的降磷药和止痛药换成了维生素片。我看着她每天晚上疼得缩在被子里直冒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我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轻声哄她:“佳瑜,喝点酒就不疼了。乖,喝吧。”她又开始喝酒了。这一次,是我一口一口喂给她的。她的肚子被酒精烧得鼓了起来,她的肝脏和肾脏彻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