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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金銮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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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朝风肃杀,龙涎香沉滞弥漫。
连日来赵承业授意党羽轮番弹劾,折子堆满御案,字字句句攻讦陆砚辞查案越权、私蓄重兵、构陷老臣、搅乱漕运秩序,几乎要将他钉死在“急功近利、野心逾矩”的罪名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半赵党官员纷纷附议,声讨之势层层叠叠,几乎要压垮大理寺所有辩驳。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深沉,沉默观望,任由两派拉扯制衡。
赵承业立于百官之首,一身太傅蟒纹朝服,须发花白,气场沉稳如山,垂眸抬眼间,尽是两朝元老的威压。他看似谦恭,言辞却步步诛心:
“陛下,陆砚辞年少激进,掌大理寺刑狱便肆意妄为。无端追溯十年漕运旧账,惊扰无数地方官吏,致使漕运停滞、粮船滞留,民心浮动。仅凭一纸残破旧纸、一名匿名旧吏之言,便欲构陷朝中重臣,此风若长,朝堂再无宁日!”
一番话冠冕堂皇,字字扣帽,直接将陆砚辞的暗中取证,扭曲成年轻臣子躁进邀功、肆意构陷重臣的私怨之举。
满殿寂静,无人敢辩驳。
所有人都清楚,赵承业根基太深,这番说辞有理有据,拿捏住了帝王最忌讳的“朝堂动荡、秩序紊乱”。
下一刻,陆砚辞迈步出列。
玄色朝服挺拔凌厉,身姿如松,面对满殿施压、元老诘难,不见半分怯退,声线清冷铿锵,响彻金銮:
“太傅此言,本末倒置。”
“漕运亏空十年,库银莫名流失千万,粮账漏洞层层叠叠,地方年年亏空、岁岁报平,此乃真乱!臣执掌大理寺,稽查刑狱、纠查贪腐乃是本职。有据查据,有弊查弊,何为肆意妄为?”
“旧纸残调,是库银挪移实证;旧吏证词,是冤案根源。太傅只言臣惊扰朝堂,却不敢回答,十年漕运千万库银,去往何处?”
他步步紧逼,唇枪舌战,句句戳破赵承业的伪装。
“臣不是构陷重臣,臣是肃清积弊。若朝堂重臣,身居高位、蚕食国库、藏污纳垢,尚且不能查、不敢查,那这大理寺律法,形同虚设!”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赵承业眼底阴鸷一闪,依旧从容辩驳,借力皇权制衡,以“无完整实证、旧年旧账不可追溯”为由,死死抵住所有攻势,将局势稳稳僵持。
一番激烈对峙,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百余回合。
最终帝王折中定论:命陆砚辞暂缓明面彻查漕运旧账、不可惊扰地方,此案暂且压下,待证据完备再行启奏。
看似公允,实则变相护住了赵承业。
朝堂拉锯,陆砚辞未能一击破局,赵承业稳稳立于权位之上,毫发无伤。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退离。
宫门外长阶风大,凉意刺骨。
温景然一身素色御史朝服,立在青石阶下,静静等候。
他看着一众官员散去,唯独立于阶顶的陆砚辞身姿冷峭、眼底凝着未散的寒锋,快步上前。
连日来,他一直暗中观望朝堂局势,清楚陆砚辞如今阻力滔天、独木难支。
“陆大人。”温景然出声,语气坦荡温和,“今日朝堂,你受阻太重。赵太傅根深叶茂,单凭你一人之力,短期内难以破局。”
陆砚辞侧目看他,眸光冷淡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温景然神色坦然,直言道:“我可以帮你。御史台稽查百官、掌风纪弹劾,可暗中替你搜罗赵党罪证、牵制朝臣舆论。你我联手,双线并行,能更快撕开赵承业的防线。”
他语气诚恳,理由坦荡。
“早日扳倒赵承业,最大获益者,是苏姑娘。唯有赵承业倒台,苏家旧冤才能彻底昭雪。我帮你,亦是帮她。”
这话温柔正大,句句扣着苏晚卿的心愿,光明磊落,无可挑剔。
可落在陆砚辞耳中,只刺得他心底妒火翻涌,寒凉彻骨。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知道,温景然处处为苏晚卿着想,事事以她心愿为先。
所有人都看得见,温景然可以毫无保留、倾力相助,只为成全她的翻案执念。
唯独他,被她层层隐瞒、次次欺骗、小心翼翼防备。
陆砚辞眼底锋芒更冷,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余地:
“不必。”
“我的案子,我自会了结。不需温御史费心,更不需你借帮我之名,插手我的事、我的人。”
字字强硬,句句划界。
温景然微怔,眉宇轻蹙:“陆大人何必执拗?你我并无私怨,联手破局,于公于私皆是最优选择,于晚卿更是好事。”
提及那两个字,陆砚辞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温景然似无意,又似刻意,轻声追问:“近日不见苏姑娘出城,也无半点消息,她近来……还好吗?”
他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的惦念。
就是这一句关切,彻底点燃了陆砚辞积压多日、隐忍未发的所有醋意与戾气。
枫林私会、日夜密谋、隐瞒周旋、温柔欺骗、遇事先寻旁人不寻他……所有画面翻涌重叠,心底的刺密密麻麻扎得生疼。
陆砚辞冷冷抬眸,薄唇吐出冰冷四字:
“无可奉告。”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温景然一眼,转身拂袖离去,背影冷硬决绝,不留半分情面。
温景然立在原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落寞,轻轻轻叹。
他知陆砚辞介意,知他吃醋介怀,可他从未逾矩,从头到尾,不过是想护她心愿圆满。
——
马车疾驰归府。
一路之上,陆砚辞静坐车厢,周身戾气不散,眼底翻涌着沉沉妒火与偏执。
朝堂僵持不下、对手根深蒂固、步步难行,他早已心力俱疲。
可最让他失控的从不是凶险权局,而是——
旁人明目张胆惦念他的人,而他的人,从前事事瞒着他,心事托付旁人。
回到静芜偏阁时,苏晚卿正坐在窗前翻读旧书,安静温顺,岁月静好。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眸起身,眉眼温顺柔和:“大人回来了,今日朝会……可还顺利?”
她小心翼翼的关切,温柔懂事,可在陆砚辞此刻看来,全是虚假周全的伪装。
他大步上前,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将她狠狠拽进怀中。
不等她反应,俯身便是强势霸道的吻,带着未散的朝堂戾气、浓重的醋意、隐忍的委屈。
苏晚卿猝不及防,瞬间被他禁锢在怀,呼吸尽数被夺。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今日格外失控、格外用力,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占有。
“大人……怎么了?”她喘息间隙,轻声颤问,眼底满是惶然。
陆砚辞垂眸盯着她泛红的眼,眼底漆黑翻涌,妒火焚心,字字沉冷偏执:
“怎么了?”
“温景然在宫门外,处处替你着想,主动帮我破局,只为成全你的心愿。他时时刻刻惦念你、关心你。”
“而你呢?”
“你从前事事瞒我、信他不信我、遇事先寻他。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更懂你、更护你、更能帮你?”
苏晚卿心头巨震,瞬间白了脸色,慌忙摇头:“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
“只是怕拖累我,只是为我好,对不对?”
陆砚辞打断她,语气寒凉,带着极致的嘲讽与酸涩。
“这套说辞,我听够了。”
他不再给她辩解周旋的机会,俯身拥紧,强势掠夺,将连日以来的吃醋、隐忍、猜忌、不安,尽数化作滚烫偏执的占有。
今夜没有温存,没有迁就,只有浓烈到窒息的禁锢与宣示。
他要一遍遍让她记住,谁才是她的人,谁才是真正拥有她、掌控她、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的人。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缠绵,满室皆是偏执沉郁的气息。
风波落幕,夜色深浓。
陆砚辞侧身拥着疲惫失神的她,指腹轻轻摩挲她细腻的腰侧,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更改的偏执定论
“等往后,我纳你为妾,一辈子跟着我。”
苏晚卿浑身一震,抬眸望着他深邃寒凉的眼眸,心口骤然一空,酸涩、委屈、惶恐瞬间席卷全身。
心头没有半分被珍视的欢喜,只浮起一层冰凉的通透。
她清清楚楚知晓如今的处境。
她是罪臣遗孤,苏家满门获罪,身带污名,无家世、无依仗、无前程。而陆砚辞是朝堂新贵、大理寺重臣,前途坦荡、权柄在握,是站在青云之上的人。
云泥之别,天壤悬殊。
以她如今卑贱落魄的身份,能留在他身边,不必流落市井、任人践踏,甚至能得他庇护、安稳度日,哪怕只是区区侍妾,于旁人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是她高攀不起的福分。
世人皆会说,陆砚辞仁至义尽,待她格外宽厚。
连她自己也清楚,从世俗名分、阶级尊卑来看,她的确不配。
可配不配是身份,愿不愿是本心。
她可以忍一时落魄,可以受一时卑微,可以低头蛰伏隐忍,唯独这辈子,绝不肯屈身做妾,绝不肯以卑妾之姿,困于后院方寸,依附他的爱恨存活一生。
她的傲骨,从来没随着苏家冤案一同碾碎。
妾位看似安稳,实则是终生的桎梏、折辱与依附。
他因猜忌、因吃醋、因怨她隐瞒,便轻描淡写贬她名分,将她从平等相伴的枕边人,打落成依附他的侍妾。
这份偏执的偏爱,太过霸道,太过伤人,也从来没有半分尊重。
苏晚卿心底一片清明冷决:
我今日承下这份“恩典”,不是认命,不是屈服。
只是我如今身不由己,负重前行,只为等一桩沉冤昭雪。
等我洗清苏家所有污名,等我摘去罪臣之女的枷锁,等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我即刻转身离开。
不做他的妾,不贪他的权,不留他的身边,不困于这爱恨牢笼。
从此一身清白,一身自由,孑然一身,远走天涯。
心底百转千回的隐忍与决绝,落在脸上,尽数化作满目动容与酸涩。
她猛地抬眸,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眼眶通红,鼻尖酸涩,像是被他这句承诺彻底打动,哽咽着靠紧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又真挚: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是我高攀了大人。”
“我是罪臣之女,一身污名,本就不配伴在大人身侧。大人愿意留我在身边,哪怕只是妾位,于我而言,已是此生最大的恩典。”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眉眼温顺缱绻,字字句句皆是感恩顺从,演得毫无破绽:
“从前是我愚钝、是我多虑,屡屡隐瞒大人,让你寒心、让你不安。往后我再也不会了。我安分守己、一心一意陪着大人,此生能伴你左右,名分高低,我全然不计,满心感激。”
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沾湿他的衣襟,委屈又虔诚。
陆砚辞垂眸看着怀中人脆弱动容的模样,心底积压多日的妒火、猜忌、不安,瞬间尽数消融。
他原本是带着惩戒之意,想用名分压一压她的执拗,让她彻底安分、不再向外人求助、不再对他有所隐瞒。
可此刻见她这般卑微感恩、全然认命,甚至知晓两人云泥之别、自觉高攀,心底反倒生出一丝不忍与柔软。
他抬手温柔拭去她的泪痕,偏执的语气稍稍放缓,带着独占一切的笃定:
“知道便好。安分待在我身边,余生我护你,替你翻案,给你安稳余生。”
“嗯。”苏晚卿乖乖埋首在他怀中,轻声应和。
表象温顺感恩,心底冷如磐石。
多谢你的恩赐。
但我不要。
你给的高攀,你赐的妾位,你禁锢的余生,我半点不要。
我暂且低头,是为蛰伏。
待冤屈昭雪,清白归身,我必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