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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雪 常德 ...

  •   实话讲,本月经费已经初显爆炸。
      这几天常德天气很好,到地才发觉自己带伞似乎是多余之举。

      第一夜在酒店附近的武陵步行街小转,粗浅感受了一下这个南方小城的老步行街风貌。
      不得不说,在衣服等轻工业方面,南方的价格确也比北方低得多。前日里母亲来过长沙,热情接车后,在等位盛香亭的空档,我们去转了转一家地下服装超市。

      里面各类款式的衣裳看得母亲眼热,直呼在家买衣服的时候当了冤大头,我宽慰她“来去路费也能抵大半花销了”,最终两人还是提着一大袋衣裳回了酒店。

      在常德第一次见到“鸟笼式电暖器”(在此之前,只认识“小太阳”的人默默飘过)抛开别的不说,纵使知道它内部立柱雕花一样的设计是为了美化供暖设施而做,但个人还是认为其外表非常精致,已种草。

      只是这个商业街看起来人流并不多,远不及吾悦广场与万达之类的摩肩接踵,许是夜深或时代发展迅速,这条老街也总让我想到劝业场。

      兴盛几个时节,又回落到流动的时代中去。

      另:夜游时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鸡皮,虽然与家的味道无法相提并论,但胜在量大价优。

      快到小雪的季节,湖南将将入了秋,梧桐叶大把大把飘落,其中不乏盆大的叶片(我甚至捡了一片与我的脸做对比,发现它是两倍大)

      天气晴好。

      秋来有段时日后,气候就会稳定下来。
      没做什么攻略,随心乱走。

      去丁玲公园小转,《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作者雕像就在公园西南的山坡上。

      秋风吹过白菊黄菊,四下无声。
      纪念馆没开门,索性绕湖转了一圈,看不出品种的小小鱼在水草蔓生的浅滩上晒太阳,人到岸边,滩上就粼粼起了水花,鱼在动。

      大多枫香都红了叶,可惜树上的居多,随地捡了几片,佐以低处薅来的棕榈果,算作不虚此行的证据。

      南北的景致在我这里有种别样的不同。

      南方的晴日给我一种虚幻到不真切的明朗。公园中玫粉的摩天轮,尚处于浓绿里的香樟树与已经红透的部分树叶,在蓝天下恣意铺散,每一帧浓烈纯色的对撞,都带来明艳与精致的观感。

      北方的晴则有一种广阔无垠的真实,似乎只要脚踏在这片土地,夹带轻尘的风刮过鼻尖,生命与自由的追逐就开始了。

      本欲找饭吃,但走了一路都一无所获,甚至于从公园一直走到了火车站。

      挑了一家粉店尝,早在长沙,对常德的粉就怀有一丝向往(长沙街头的粉店,有诸多类似于津市/常德牛肉粉的描述),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食,不得不承认,这种独属一方天地的口感绝非浪得虚名。

      长沙的粉劲道不足,但囫囵入了口,味道也算中规中矩;湘潭的粉总给我入口即化的感觉,几次在那边换着粉店吃早餐,总是一碗成型的粉端过来,在我的几下挑动里就变成了片汤。

      前些时候去娄底也有品尝,汤鲜粉亮令我咋舌,舀一勺腌萝卜盖在烫好的生菜上,零碎的肉片散在另一边,伴着粉慢悠悠嗦着,看生牛肉被大钩子挂了吊在店门边,食客们热热闹闹在店里各据一角。

      由于吃不了辣,我想大概诸多美味都与我失之交臂。点了一份原汤牛肉粉找地儿坐了,等位的功夫才发觉临时用作装东西的塑料袋上扒着一块绿色条状物。
      定睛才发现是一只“洋辣子”,害怕认错,又拍了去查——不知何时从树上附着到了我的袋子上。
      这种大名唤作丽绿刺蛾的幼虫生活在树上,以树叶为食。到了老熟阶段,它会沿树干下行到地面或枝干上寻找合适的地方结茧化蛹。

      如今十一月中旬,正是老熟幼虫准备结茧越冬的时期,洋辣子从树上爬下来活动,恰巧和我的袋子完美相逢。

      好险,我暗想,倘若它掉在了我的头上围巾上或是脸上手上,我恐怕要吃不少苦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洋辣子”,像之前在长沙的某个塘里第一次见到福寿螺卵一样——虽然早就在互联网上见识过它们的风采,但还是那句话,百闻不如一见,新奇里带着恐惧,大概是我的内心写照。
      “洋辣子”像仙人掌的一隅,背上对生着两簇刺,光看着就觉得扎手,与我见到的爬动款不同,附在我袋子上的这位只是紧紧吸着我的袋子,并不动,废了好大力气把它弄下来,袋子也不敢要了,草草放进垃圾桶作罢。

      抖音上刷了刷,说大小河街还不错,店外车站就有直达的公交,刷码上车去也。
      是不是忘了什么……常德牛肉粉!口感较我吃过的其它三处的要硬一些,但我偏爱这样的口感,佐以腌制的土豆丝和莴笋块,又找店家添了煎蛋,汤底泡着,醇香与劲道就在口中绽放。

      去河街的时间并不赶巧,才过午后,大多数店都在歇业状态,几乎没人在景区里闲逛。
      阳光晃眼,穿过公交终点站的梧桐林走上栈道,姻缘桥河一直在我身边流淌,直到我走远,它也随着汇入柳叶湖。

      走这条路的人不多,通常是一些骑着自行车或摩的的人从我身旁疾驰而过,不知名的野花在道旁横生,淡粉到白色渐变的花挨挤成簇,查了才知道是蓼花(它还有个接地气的名字叫“辣蓼”,因为茎叶揉碎后有辛辣味,民间常用来驱虫或入药),从未见过此物,故依旧选择摘一些回去夹书。

      走过香樟林的浓荫,绿意把柳叶湖那抹湛蓝与高远的天空分隔。

      两点半的光景,暮色已经淡淡压上来了,薄薄一层勾勒在天际。
      从环湖路重新下到湖边小道,左侧花池中的红叶樱花树把蔓生出的低矮枝杈舒展在行人上空,红叶扫过又落,在道旁,在水边。

      木芙蓉在常德似乎不多见,但是凡有的,开出来的花总是潋滟。

      鹊鸲在树与树之间机警地跳跃,几次想用相机捕捉,未果。

      偶然围观了某位钓鱼佬的收获,约莫十五厘米左右体长的鱼,细细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什么门道,只觉得钓鱼这位也是个神奇人物——他的钓竿是树枝改制的。

      花五十弄了个游船座位,三十分钟,环湖1/3。
      似乎是个不划算的买卖,但当湖水触手可及(过不了手瘾,过过嘴瘾也是可以的),船劈开水浪掠过司马楼和架着摩天轮的圆形岛时,当真正的水天相接与波光粼粼并存一处时,某一刻的松快,无法再生。
      虽然疾病给我带来的煎熬长足而持久,可当我看向茫茫水波——有几秒钟我是忘却了它的存在的。

      只有我一人是散客,其余“队友”都来自旅游团,我像旧时买袋装方便面送的碗,半是被迫听了一耳朵科普。
      导游讲司马楼前的雕像,将柳叶湖的面积与新加坡的国土面积作比,从一周两开的摩天轮讲到最近的金价,又从常德讲到张家界,说小龙虾产业,又说德山往事,话题之跳跃令人应接不暇,男人们和女人们都在笑,光斑随水细碎揉在船里,救生衣卡得我喘不过气。
      我缓缓靠回椅背,头刚好能搁在挡的位置。

      我也在笑。

      来来回回时间迫近黄昏,Y26不大好等,公交牌边站了半个钟,车才晃晃悠悠到了,辗转回到下午开始的地方,大小河街已经攒了点儿人。
      走了大半程,值得一提的是在某个瓷具店看到的贝壳手工垫,以及其手工镶嵌椰子壳贝壳碗——内外都打磨得细致光滑,极繁主义狂喜(如果包内还有余裕,肯定会带一个走的!)搜价发现同样商品,某夕的价格直接砍半,遂遗憾离场(否)

      晚餐安排对半分,一半在糖水铺解决,另一半留给了步步高购物中心。

      另:吃了三文鱼里附赠的蘸料,感觉有一只无形大手碾过了我的后脖颈,元神震颤,呼吸凝滞,对,就是这种feel。

      再另:赵记甜品的秘制鸡翅的确秘制,甜里掺着咸的料汁已经打入了肉的纹理,把葱油面混到了料汁里同食,葱香压着适口的甜咸柔香渐次呈现,认为发现了宝藏。

      因为采摘的唯一一颗棕榈果实已于前夜陨落我手,为了多拣一些留作纪念,早起吃过药后,重新去了一趟丁玲公园。

      路路通已然不在我的观赏范畴,银杏的金叶却在湛蓝天幕下尤为惹眼,两色相交,纯蓝是一种沉缓绵长的静,而明黄是一种活泼轻盈的动,背道而驰的两面,却也同样相得益彰。

      有时候我觉得,秋日的银杏叶是阳光行走人间的一面影。

      午饭又吃在过午,乘车前往饭店耽搁了些时间,同是抖音上偶然觅得。
      要了个室外的位置,又点一小份肉饼加牛肉打边炉,午后阳光熏得人稍乏,打边炉的热气滚着温吞的胡椒香挨挤着就到跟前。

      肉饼一小份里两张,细细切成了八块,醋来之后就下得很快,几乎是一块饼两口醋,不到半刻功夫,空了。

      打边炉里的配菜不止白玉菇和金针菇两种,还有一种我叫不上来名字的菌,状似银耳而不是,牛肉下锅两三分就被捞起,菌香混着肉里不明显的油香,一勺盖上米饭,吃时便可同时感受细嫩与滋润——水分恰到好处,入口润而不干。

      可惜室外蝇虫实在过多,频繁挥赶依旧初心不改地向我的盘中进攻。

      我这波显然贪了。
      好景好食往往不可得兼。

      凑热闹买了茶颜悦色的新品,拎着在鼎城区的沅江风光带漫步,刚过四点,偏西日光把江畔的芦苇荡与滩涂上的钓者都描了层金,对岸楼宇玻璃反射的阳光涟涟依偎在水波里,随风动荡。

      钓者垂钓,天地静寂。

      ——好吧,只有苇荡的那一抹是静的,这部分江畔与吾悦广场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人流实在算不上稀疏。

      城区两岸可走摆渡船,票价成人两块,低于一定身高的儿童一块(记不大清了,也许是一块五),若想推自行车一类的大件过江,每件一块。

      其实原定要在江这边多散些时候的步,与摆渡船不期而遇后,反改了主意。
      也许是从未坐过这种运营方式近乎像陆地上的公交车一样的公共交通,又或是从未为如此低廉的摆渡价格买过单,我内心竟有几分触动。

      渡船有两层,下层封闭,上层露天。在下船人走得稀落后,上船的人蜂拥而上,顷刻就在二层站下了二十多号。

      随意寻了栏杆靠着,深秋黄昏的风涉水而来,渡船引擎轰鸣之间,星点水汽掠过发梢。

      享受凭栏的感觉尤为美妙却也尤为短暂,我的头发在二层的时候就从未停止过在风中狂舞的脚步,日光落进我眼底,周遭事物变得不真切。
      小孩儿们各自寻了软垫坐下,在嘻嘻哈哈的吵闹里,我窥见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

      下船后沿着堤垸一路走过去,昼与夜的交替,正逢其时。

      沅江江水把落日静影揉碎成一长条的浮光,由远及近也由窄边宽,群青水色与金红斜阳轻盈地杂糅,温和涌向天边。

      东边天空仍是纯净的蔚蓝,错落建筑将江水深浅交错的灰蓝与之分隔,茫茫蔓延着仿佛望不到边际。

      一个清透,一个深邃。
      人类有太多无法描述的蓝色。

      在石阶上一直坐到暮色四合,月影初显,才穿过武陵阁下方的门洞离开。

      散市的菜市场回荡着活鸭活鹅的嘶叫,搓麻将的声音不绝于耳,各色灯影从我的脸上投注又掠过,不留一丝痕迹。

      *

      今天是小雪,常德多云,长沙落雨,我在平凡的某处写下这串文字。

      生活的仪式感,是认真对待每个当下,我做不到,但我正在努力做。
      成年后我独自走过了诸多城市,但落笔于具体一处,此番还是第一次。

      游记的意义大约在于——多年后,未洗的相片也许亡失了,记忆因延伸与叠加带来了折旧与缺损,但某个年纪写的文字会永远驻足原地,在未来不去修改的情况下,它不会改变。

      26.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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