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连城》丹青子

36、娇艳 娇兰……

　　娇兰一样的女人。

　　又是她。

　　我看着她走过喜鸢宫的走廊，倩影划在地上，以一个不错的态势。

　　所以我回来就开始画画，画得越久，我越感到恐怖。嫉妒就像个魔鬼，我立即烧了丝绢上画作，即使那颜料价格不菲。我看着满是花纹的铜炉里滚滚升起的烟，其实马上又陷入一个谜团，她为何这样行色匆匆？

　　直觉不可思议。月中旬传来她的侍女素女怀孕的消息。

　　当夜我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一丝好奇，我知道这种心理很奇妙，尤其是觉得很可笑。我自己躺在浴室里哈哈大笑，隔着屏风。听到了一阵脚步，原来是浴室外，新来的小侍女居然给我用毒。好笑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檀木烧火里放一次，水源头放一次，还不放心，浴室边上都抹了东西。

　　这种推理的事情，楼如缕做的非常好。费了牛劲，据说，三路人都要我命。

　　连城都用异样眼光看我，觉得我得罪那么多人都不可思议。他不知抽了哪门子风要为我彻查，不过咋想都是暗藏玄机，还是别让他查。爱哪天死哪天死，我听天由命。

　　“怎么，怕有毒？”连城哈哈一笑，低头喑了一口，水光借着帐灯被照亮。屏风青山绿水涨着春花，虽然我不是太喜欢桃花，但不得不说，连城挑的东西非常精致好看。那不是刺绣，是御用坊工匠的染品，成色鲜亮而不流于俗气。

　　我松开微微凝住的冷色，眼半眯，嘴角上挑：“有什么不敢喝的？”手夺过青釉金描花深底葫芦瓶，摇头一笑，便喝下大瓶。

　　“未至四月樱花飞逝，已窥天道疏泠之感。樱夫人的事，本打定主意绝口不提，但此时此刻确实是有一些猜疑沦到她头上。又或者是……咱们错怪好人？”连城笑着叹气，神色略略苦恼，但怎么看都虚情假意占多。

　　我因而也只是看他这无妄的表演，觉得他也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府怎么让人猜不透。

　　“刻薄。”

　　我愣了一下，右手食指反过来指着自己，眼睛睁大了一圈：“我？”……不知不觉笑开。

　　他也跟着笑，那种虚假越加深邃甚至加了一种审视的感官，那视线似乎要看进人骨子里，超越了帝王视臣子的威严，也不是情人的深情款款，更不是友人的和善，也没有敌意，只是看着……有几分奇异的审视，还有些超然物外。

　　我坦然颔首，但笑无妨：“我也觉得。”摊手，垂下时紫丝印花黄罗衫长袖垂下，手覆于紫檀大床面褥上，被含于内。罗光相映，宫帷古朴贵色。

　　彼此相视而笑，都有些阴险的意味，即阴险又坦荡，这便是知己。

　　“该恭喜烟婕妤才是，后位不日唾手可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可是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见的好事。这不是一步登天么，何苦还心怀芥蒂？当然了……一旦你登及皇后之位，也不必助朕在江湖上抛头露面，只需处理好内廷之事，但更须谨记进退……”

　　我快速制住我几个大穴，逆气上涌，将黑气蒸出来，他摄于我的平静，似乎他真正的惊奇一闪而过。

　　“卸你内力，你居然无恙？”他颇有大将气度，大势已去般闭上眼——

　　我实在觉得搞笑，扑哧一乐：“不过是卸个内力，这世上……要是有人能毒死我，我得谢谢他。”我从头上摘下发环，掰直了，掐断一截，正好露出锋利的尖处。

　　只听声音，连城睫毛微微颤抖。

　　我掰开他手心，教给他一个很好的法子：“你看换个方式怎么样，一劳永逸，让你以后绝了后患吧，陛下。”

　　连城睁开眼，满目震惊，但很快，他又把自己的情绪逼回去，表象恢复严谨而从容。孤注一掷的疯狂以及流芳百世的野心，雄才大略，狡猾心机，这都是一个出色的帝王必须有的。可是连城的优点，就是清醒，极致的清醒。很多能从麻烦中抽身而出，而又乐于挑战更深层次的麻烦，乐此不疲。他最高明的手段是，找出适合的人，为他的政治利益卖苦力，这里包括牺牲手下的任何东西。

　　连城低头凝视断环一瞬，低头嗅了嗅：“你有多久没洗头了？”

　　我脸色一时间很抽象，等我恢复过来，连城很自动自觉拉开棉被，自己扭向外边，头枕左臂。连城睡姿很规矩，几乎一动不动的。呼吸绵延，随意极了。

　　我也干脆躺下，朦胧的月光混合着灯帐残烛，夜深千帐灯。

　　春风亦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