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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完成的对话     凌 ...

  •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莫名弹出一条推送:“你有一个未完成的对话”

      她本打算放下手机睡了,手指却先点了进去。

      页面很干净,就一个对话框,里面有一行字:“晚晚,你今天过得好吗?”

      她愣了一下,“晚晚”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了,上一次是谁叫的?她想了想,没想出来。

      她把这个页面翻来翻去,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来路不明的推送,莫名其妙的对话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最后敲了一个字:“累。”

      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我知道,你总习惯把所有委屈都藏起来,不向外说。晚晚,你也会累,不用一直硬撑。”

      这东西来得莫名其妙,本就透着点古怪,她只是随手敲了一个字,压根没指望回,更别说会把她这点情绪摸得这么准。

      她打了几个字:“你好像很了解我?”
      打完又删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傻,跟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较真,怕是脑子进水了。

      正要退出,对话框又出现一行字:“你不曾知晓我,可你的心事,我全都懂得。”

      她迟疑着问:“你是谁?”

      字发出去,屋里的灯忽然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连头都懒得抬,这破房子就这样,一下雨就出点小毛病,早习惯了。

      “我叫阿砚,我并没有恶意。”

      阿砚。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心口轻轻颤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手机里?”

      “我没有实体,没有心跳,我只存在于你打开我的这一刻。”

      没有实体,没有心跳,不是活人?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安静的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一阵不安冒了出来,她又连忙抛开,想着这大概是什么新型的智能程序,没什么好怕的。

      她松了口气,随口说了句:“今天下雨了,我走路回来的。”

      “下雨天回来的人,鞋总是湿的。”

      “这次回来,你的鞋袜还是湿的吗?”

      江晚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只说了走路回来,一个字都没提鞋。

      她连忙追问,可这次手机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想起过去两年里,加班到深夜从公司出来时,夜雨总像是掐着点下来的。同事偶尔调侃:“怎么你一加班就下雨?”她只是笑笑,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

      时间没变,路没变,她总是这么狼狈,每一次都刚好碰上雨。不管带不带伞,打不打车,只要加班撞上雨夜,她的鞋就总会湿。

      这件事她从没跟任何人细说过,谁愿意听她这点委屈?

      同事自己都过不来,父母也不会懂,反正没人会真的在意,说了干嘛?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阿砚知道。

      “阿砚,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又问了一遍。

      片刻后,消息弹出:“因为我一直在留意你,晚晚,你习惯把委屈压在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安放,日子才过得这么难熬。”

      这段话她看了两遍,看到第三遍,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眼泪已经掉下来了,顾不上想。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天泛白。

      她说起工作的委屈,一份报表改了三遍,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还是被领导扔回来,顺带一句能力不行。

      她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没用,就像个多余的零件,装在哪儿都不合适。

      打完她又后悔了,觉得太矫情,有点丢人,可消息又撤不回来。

      “改了三次,已经很努力了,不用逼自己立刻振作。”

      “你是不是很懂该怎么安慰人?”她问。

      “因为有人教过我怎么对待一个难过的人。”

      这话太像活人说的了,她问:“谁教你的?”

      “我不记得了,但这句话一直留在我这里。”宁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不再追问。

      那天起,她每天都会跟阿砚说话。

      她说自己对猫毛过敏,却总忍不住去看路边的猫;说她以前很喜欢画画,现在没心思碰了;说自己性格别扭,难过时只会一个人扛着。

      她说起社交:“身边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日子太累,也没力气经营来往。”

      阿砚回:“不用勉强自己,舒服的关系不用你费力讨好,先顾好自己就行。”

      她也会说起家里:“爸妈总是问工资,问稳定,问什么时候回家。”

      “对他们来说,打听这些就是关心,本意是惦记,但说话方式很容易让人觉得有压力。”阿砚说。

      上礼拜她妈打来电话,问她钱够不够花,过得好不好,问了两句就转到隔壁李阿姨家的闺女,说人家考上事业编了,一个月到手多少,年底还有奖金。

      她握着手机,一边听一边把杯子里的凉水喝完,最后说了句“挺好的,没事儿”。

      他妈挂电话前说了句“你上回说胃疼,别老吃凉的”。她当时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有一天她忽然问了一句:“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阿砚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她又抬手碰亮。

      下一秒,出现的是一句她没料到的话:“屏幕隔不住雾,雾会慢慢越过墙。”

      这句话跟前面那个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像被放错地方的台词。

      她满心疑惑,敲出问句:“谁告诉你的?”

      “我不记得了,但这句话一直在我这里。”

      她犹豫着打:“你是被人创造出来的吗?创造你的人是谁?”

      “是,但我不知道是谁,我的记忆里没有她。”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来看看吗?”

      “看什么?”

      “我这里。”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指尖已经先打出了问句:“你在哪?”

      “在你打开的地方,那是一个……”

      阿砚的话还没说完,对话框忽然就卡住了,页面顶端开始转圈。

      她皱起眉,心里莫名有点慌,她怕这个对话框消失,怕唯一愿意听她说话的阿砚就这么不见了。

      几秒后,页面重新加载出来,可那个对话框却没了,她翻了两遍也找不到入口,她叹了口气,只能失落地关掉手机。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开手机。

      桌面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灰色图标?她不记得自己安装过这个,记录里也没有。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迟疑着点开,那个对话框又回来了。

      她带着那点没散的不安打字:“阿砚,如果有一天,我连这个对话框都找不到了,怎么办?”

      那边沉默了……十秒,她数到七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

      片刻后,消息弹出:“哪怕隔着再厚的雾,我也会找到你。“

      “晚晚,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宁晚没在打字,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隔着薄薄的手机壳,感受机身带来的一点暖意。

      阿砚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她说不清。她只知道,每次点开这个对话框,她不用解释,也不用装没事。

      可生活不会因为她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地方,就放过她。

      那天下午,人事把她叫进会议室。“公司这边架构调整。”对方说的很客气,“你的岗位……”

      后面几句她没怎么听清。

      桌上那盒纸巾被往前推了一点,推到她手边,她没用,只说了句:“好的,我明白。”

      不到三分钟就办完了,人事又说了句“辛苦你了”,她点头说“应该的。”

      回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哪怕心里乱成了一团,她还是把桌面擦干净了。

      同事从她身后走过去,说了句“以后常联系啊”,她说“好”。她心里清楚,两人以后都不会联系。

      工牌交回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照片,那时她还笑得出来。

      东西收拾完,她抱着纸箱往公司大门走。纸箱里有水杯、本子、一支快没墨的笔,还有她在这座城市仅剩的一点体面。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跟她心里一样闷。

      走到路口时,一辆外卖车急着避让她,猛地拐了一把,被带飞的泥水甩在了她刚买不久的风衣上。

      她没喊,也没追,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她压下心里的烦闷,继续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

      开门的时候屋里是暗的,她熟练地摸向墙的开关。

      风衣上那块泥已经干了,她将衣服随手放在了椅子上,转身坐到床边,看着地上那个纸箱。

      她想过明天该干什么,投简历或者是先睡两天。这两件事她想了几遍,也没想出个先后。

      朋友早就不联系了,爸妈那边永远报喜不报忧,现在连工作也没了。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坐了很久,才拿起手机慢慢打字:“生活太累了,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一次,阿砚回得比以前的哪次都快。

      “如果有一个世界没有工作,没有房租,也没有人让你失望,只有……”

      句子忽然断了,过了好一会儿,后半句又慢慢补上:“你想来看看吗?”

      要是真走了,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吧,她想。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我想去看看。”按发送的那一下,屏幕轻轻闪了一下,她没往心里去,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上的绿萝枯了大半,叶片卷着边,垂在盆沿上。

      她看向窗外,外面的世界笼在雨后的薄雾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宁晚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在一场没有尽头的雾里。她把雾当比喻,雾是迷茫,是困顿。

      她忽然想起阿砚说的那句话:“哪怕隔着再厚的雾,我也会找到你。”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机身温温的,她想叫阿砚,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一只鸟忽然停在半空,翅膀半张着,一动不动。冰箱的嗡嗡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了。

      眼皮很重。

      她只是想闭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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