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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窗边的男人   六月的 ...

  •   六月的晚风带着一股陈皮豆沙味,把整条老巷子吹得甜腻腻的。
      巷口别墅二楼露台,许夏瘫在藤椅里,脚边那只布偶猫睡得四仰八叉,白肚皮朝天,尾巴尖偶尔抽一下,大概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那本《傲慢与偏见》放在桌上,风一翻,哗啦啦停在第三页,她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抬。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一会吃什么呢?
      “许夏——!下来接驾!”
      楼下炸开一嗓子,葡萄直接弹了起来,四只爪子打滑,蹿到栏杆边往下看。许夏被它踩了一脚,嘶了一声,探头往巷口望。
      苏杭站在楼下,一身死板的职业套裙,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手里拎着个精致纸盒,仰着脸冲她喊:“累死老娘了!排了二十多分钟!这家平时只接团建大单,想吃还得自己排队!”
      “买的什么啊?”许夏趿拉着人字拖下楼,拖鞋底拍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榴莲千层!你念叨快一周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苏杭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
      许夏掂了掂盒子,分量不轻,笑得眼睛弯起来:“辛苦苏大秘书。今天还加班?”
      “别提了。”苏杭一翻白眼,抬手把碎发往耳后一别,露出被汗黏住的鬓角,“我那个冷面老板临时抽风,说方案必须今晚定稿。我改到第五版了,他还在批注里写‘重做’。做做做,做个鬼。打工人命苦,资本家动动嘴,底下人跑断腿。”
      “那你赶紧去,蛋糕我替你消灭。”许夏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别空着肚子加班,一会我让阿姨给你做点送去。”
      “知道啦。”苏杭做了个鬼脸,转身小跑着穿过马路,高跟鞋在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直奔对面那栋写字楼。
      许夏拎着蛋糕溜达回露台,拆盒,塑料叉子掰出来,叉起一大块塞嘴里。榴莲果肉混着软绵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她后槽牙都舒服,眼睛不自觉眯起来。葡萄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扭头走了。
      一抬头,对面写字楼三层有扇窗户开着,一个男人正在窗边打电话,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许夏吃着蛋糕,心里冒出一句:长得倒是不错。
      她刚想收回视线,那男人忽然偏过头,目光直直跟她撞了个正着。那眼神说不上冒犯,但也没躲,就那么看着。许夏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家居服,手里端着榴莲千层,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行吧,看就看,反正她也没打算活成别人眼里的风景。
      她没闪,叉起第二块继续吃。再抬眼,对面窗户已经空了。
      周一傍晚,苏杭那个折磨人的项目总算完了,说发工资请许夏吃烧烤。
      临下班,苏杭抱着一摞文件去总裁办公室送终稿,顺便跟程诺请假:“程总,我出去吃个晚饭,半小时后回来。”
      程诺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顿了一下:“去哪吃?”
      苏杭实话实说:“对面巷子大排档,约了朋友吃点烧烤。”
      程诺翻文件的手停了。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腕表,然后合上文件,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站起来。
      “正好,我也没吃。”他语气跟安排工作似的,“一起去吃点。”
      苏杭当场头皮发麻,抱着那摞终稿愣在原地:“啊?程总,您……您也去?那边环境挺乱的,烟熏火燎,凳子都是塑料的,而且我朋友她可能……”
      “没事,我平时也爱吃点烧烤。”程诺已经往门外走了,袖子挽到一半,根本没给她留拒绝的机会。
      苏杭绝望地跟在后头,一出总裁办就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直打滑,连打了三个错字才发出去。
      【苏杭:闺蜜!突发状况!!!】
      【苏杭:我进去送文件顺便请假,结果程总一听,非说他也没吃,要跟我一起去。】
      【苏杭:我推不掉啊啊啊啊,老板坐旁边这顿烧烤还吃个屁。】
      【苏杭:他已经在电梯口等我了,我完了。】
      许夏正收拾着准备出门,看到消息手指一顿,乐了。这老板也是绝了,加班还能顺道蹭员工的大排档,也不嫌塑料板凳硌得慌。
      她笑着回了一条:【行,让他来呗。大排档又不挑人,你稳住,别一副被资本家吸干阳气的样子。】
      【苏杭:我尽量……你快点来,我一个人扛不住。】
      【许夏:五分钟。】
      回完消息,许夏换了件干净T恤,梳了梳头发下楼。本来只是吃个饭,现在倒多了点兴致——她倒要看看,苏杭天天吐槽的冷面老板到底什么样。
      到了摊位,塑料棚子底下支着五六张折叠桌,老板光着膀子在炭炉前翻串,油滴下去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空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面的呛香。许夏一眼看见苏杭坐在靠里的桌边,旁边果然坐了个男人。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颀长,坐塑料板凳也坐得挺直,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多看了一眼,觉得好像在哪见过,随即想起那天对面写字楼窗边的侧影。
      苏杭慌忙站起来介绍,神色拘谨:“许夏,这是我们程总。程总,这就是我刚刚跟你提到的朋友,许夏。”
      “程诺。”男人微微颔首,嗓音偏低,听着挺温和,跟苏杭平时形容的冷面阎王不太对得上。
      许夏朝他点了下头:“你好。”说完自然绕到苏杭另一边坐下,看了一眼苏杭:“还没点菜?”
      “没呢。”苏杭赶紧把菜单推给她,苦着脸压低声音,“老板说不急。我正发愁,他平时吃的挑,我怕点了不合胃口。你赶紧看看吃啥。”
      许夏笑了一声,没客气,直接拿过那层塑料膜包着的菜单,铅笔咔咔勾:“五花肉十串,掌中宝十串,羊肉十串,烤茄子一个,多蒜多辣。再要三份生蚝、一份烤鸡筋,两份猪蹄,馒头片四片解腻。”
      她全程头都没抬,完全没把对面那位大老板当外人。勾完,她顺手把菜单往对面一推:“程总看看还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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