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为师最大 明明方 ...
-
明明方才还温柔地揉搓自己脑袋,此刻却神色冷漠地让许慈握着一柄满是血的匕首,把男人最后一颗能看清万物的眼珠子给挖了,许慈被云泽仙尊这个举动吓到了,手一软一松,“哐当”一声,匕首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艰难呼吸的男人面前。
季旻一看,登时在心中给了八个字——软弱无能,单纯天真。
要让少年变成他一样的人,少不了见血与杀人,可惜这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不能死,只能见血了。
季旻好脾气地手指微微一动,那一柄匕首立刻回到手中,乖乖躺在他柔软的手心上。
“你不是说为师最大么?怎么,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你是哄骗为师的?”季旻故意露出失望致极的神色,忍着厌恶作势把匕首放入袖子中,倏地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他微凉的手腕,对方滚烫的身温像是一座即将勃发的火山,险些烫得他甩手挣脱开。
许慈矮小的身子在颤抖着,方才云泽仙尊失望的样子狠狠刺中了他的心,让他窒息得脑袋嗡嗡响,焦急地想快速证明自己绝不是说着玩的。
但神智告诉他,你不能伤人,伤人是不对的,哪怕这个人犯错了事,你也不能代替天道,不然跟那群喊着“替天行道”“成恶扬善的人”的伪君子有何区别。
许慈被心中两个声音折磨得冷汗涔涔,似是从水里捞出。
最终还是前者盖过了后者——毕竟是自己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人,拜云泽仙尊为师就是报当年的恩,况且要动的那个人惹怒了云泽仙尊,不是云泽仙尊恶毒残忍,不是云泽仙尊的错,错的人,是这个男人!
“不是的,徒儿这就……这就挖他的眼珠子,不让他用乱七八糟的眼神看师尊。”许慈拿过季旻手里冷冰冰的匕首,在季旻冷漠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朝着五官狰狞,半张脸被血糊住的男人走去。
许慈身子是抖的,脚步也是虚浮的,这一点逃不过季旻的眼睛,他摇了摇头,心想真能逞强,下一刻嘴边浮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许慈这个时候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未来某一天会和他一样,声名狼藉,人人避之不及,比泥土脏,比泥土贱。
这是他想要的。
谁让许慈的救命恩人是白泽仙尊,若是他人,他定会好好解释一番,再狠狠抽一顿让他浪费他时间,最后从哪里滚来就从哪里滚蛋。
对此一无所知的许慈停在了奄奄一息的男人面前,颤抖地抬起匕首,对准男人那一颗完好无损的眼睛,咽了咽涎沫想刺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打断了他动作。
“小子,我知你与云泽仙尊有深仇大恨,我也是,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目的也是一样的,你我联手吧,你把钉入我骨头的铁链砍开,我们一起把云泽仙尊杀了。”
滚烫的血还在从眼眶里涌出,男人强撑着剧烈痛意,用仅剩的灵力把自己想说的话送入了面前少年识海中。
他始终相信,云泽仙尊恶毒残忍,无人敢拜这种肮脏致极的人为师,这个少年肯定是为了接近云泽仙尊,才出此下策,趁云泽仙尊防备一松一击毙命。
殊不知,世上真有一种蠢人不顾外界闲言碎语,不顾放在心尖上的人性格如何恶毒,如何恶劣,都要贴上去,这个蠢人便是许慈,他是真心拜师的,怎么可能对云泽仙尊起杀心,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呢。
恶毒。
许慈心想,怪不得云泽仙尊用铁链穿过骨头,牢牢钉在柱子上,原来是想杀云泽仙尊,挖眼珠子真是便宜他了!
男人正底气十足地等少年把身上的铁链砍开,忽然少年动了,他咧开嘴一笑,心想云泽仙尊你也有尝到背叛的一日,可是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声。
只见许慈把匕首刺进了男人眼中,因从未动手伤人,手法陌生得很,捅歪了,听见男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手猛然一抖,就在季旻以为他良心作祟,不愿再下手了,许慈又动起,死死咬住下唇第二次刺进男人眼中。
一道道惊心动魄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在阴森森的阎罗殿里,久久不散,让人无法忘却。
过了一炷香,云泽仙尊手里多出了一颗尚带余温的眼珠子。
季旻低头一看,眼珠子缺了小半,连好几块碎肉油腻腻地躺在他细长手指上,很明显,许慈的手是生的,挖眼珠子挖不干净,留一小半在了男人体内,但不管如何,男人已经瞎了。
季旻惺惺作态地拍了拍许慈冰冷的肩膀,一边把玩着不停滴血的眼珠子,一边走到断断续续呜咽的男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眼珠子上的血,抹在对方那张苍白的唇,“你以为我听不见你和我徒弟说的话?放弃吧,你杀不了我的,你已经成一个瞎子了。”
正喘息不已的许慈听见这一番话,心头猛地一震,原来师尊能听见男人所说的话,可师尊为何不说,在他结束后才说?
是在考验他么?幸好动手了,把那一颗眼珠子送到了师尊手里,不然师尊就对他失望挺透了。
“季……旻,你……”男人被云泽仙尊捉住后,数不清地身受了云泽仙尊新的折磨人法子,譬如拿沸水烫在肌肤上,又用匕首把那一块烂肉刮下,此时此刻又被挖了眼睛,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虚弱沙哑地想要咒骂什么,却被云泽仙尊一根软嫩的手指堵住了。
许慈看那一根泛淡淡粉色的手指,眸子暗下去了,男人这么脏,师尊怎能脏了自己呢。
男人感受到了刺骨寒冷的视线,以为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云泽仙尊对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生气了,心想怪不得那个少年不回应自己,原来是云泽仙尊能听见他说话,真是聪明啊,越来越期待云泽仙尊被背叛时是何模样了。
季旻不知男人脑中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掰开男人的嘴,把属于男人的眼珠子塞了进去,在对方没有反应前,用柔软的手心堵住了这张干裂苍白的嘴。
“知道你要骂我,所以你不用浪费涎沫了。”云泽仙尊腾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想呕吐却被他死死摁住的男人后背。
这一拍,牵扯到了黑漆漆铁链,男人疼得呜呜啊啊个不停,或许别人会觉得是在求饶,但云泽仙尊知道,不是,只是疼得乱叫而已,他没少见过这种人。
等尚带余温的眼珠子被男人咽进肚子里了,季旻松开手,把手上的血抹在了男人身上,却忘记了,男人浑身是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只能退到自家徒弟旁边,趁着摸头的动作把血尽数抹在了徒弟脑袋上,使许慈看起来像是拿血洗头了一般。
季旻看着不停疯狂呕吐,想吐出自己眼珠子的男人,话却是对许慈说的,“干得好,这人一直想杀为师,为师却有顾虑不能亲手送入黄泉,是你让为师痛快了一次。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就是了。”
季旻说的是屁话,折磨男人时,哪一次不痛快过。
偏偏许慈这个认错人的蠢货相信了,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话,一会儿说自己该做的,一会儿说什么都不想要,一时没发觉,一阵昏眩炸在了脑中,迷迷糊糊的,倒映在眼里的东西出现了重影,唯独看清楚了云泽仙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仿佛见面起,便刻在了骨子里,难以忘却。
季旻何其敏锐,看出了许慈心绪激荡,一波甫落,一波又起,心防孱弱,快要昏下去了。
但他没有出声提醒,一脸温柔地看着许慈喋喋不休,直到许慈察觉出不对,但为时已晚,双眼阖上,摔在了季旻脚边,在昏过去前,他闻到了淡淡的幽香,季旻才收起脸上笑意。
云泽仙尊抬起一条腿,用白皙干净的脚趾踢了踢许慈苍白的半边脸颊,见人陷入了噩梦里,魇住了,他冷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猫腿。
“蠢货。”许是白泽仙尊的东西落入了手中,季旻心神畅然地委屈自己一次——
一只手抓住许慈的后襟,不顾对方感受,把人拉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脑袋破洞溢出鲜血了也不管,仿佛是他想丢便丢,想留便留的玩物,不足以放在心尖上。
还没走几步,身后昏暗处的男人停止了呕吐,缓缓抬眼,怨恨阴鸷的目光落在季旻身上,可惜季旻是铁做的,无情冰冷,没有被这道目光刺抖,反而停下脚步,静静等他开口说话。
“季旻,”
眼睛上的痛还在,流出的泪和血也在,是那么的刻骨铭心,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他艰难地吐字,“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来日我必百倍奉还,让你痛不欲生,活着比死了难受。”
“好啊!”
季旻没有转身,他全身被一层淡淡余晖包裹住,连着那张神色淡淡的脸,都看起来有了一丝温柔,话却是冷到了骨子里,“我等你,要是你做不到,痛不欲生,活着比死了难受的人不是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