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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膳抵乡邻旧债 本是她们黎 ...

  •   三人在山里乱窜,就在夏倾寒疑心这牛首山也要被他们娘仨挖秃噜皮时,她闻到了熟悉的腥味。

      有妖兽!

      夏倾寒双眼放光,一手拉着黎三娘,一手拉着黎岳,寻着腥味朝前冲。翻过好几个小山丘,终于看到不远处一块歪歪斜斜的石头立在那,上面写着三个字,乱化墟。

      好家伙,原来人有人的乱葬岗,妖有妖的乱化墟。

      “走!咱们的菜,就在前面!”夏倾寒双眼冒光,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铺天盖地的腥臭气袭来,她捂住口鼻,看到了堆成山的妖兽尸体。

      “我的娘嘞。”黎三娘第一次见到没处理好的妖兽尸体,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这就是她今天早上吃的美味?

      真的是……好恶心。

      她转头看了眼自己那个摔的半傻的儿媳妇和已经全傻的儿子,心想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啊,成堆的妖兽在眼前,他们看到的只有肉,丝毫感觉不到害怕。

      真是难为了在场唯一不傻的她,抖抖索索地要在这么恐怖的场景里刨吃食。

      不管了,反正吃都吃了,相比之下,饿死更可怕。什么妖兽,什么鬼怪,都没有穷可怕。

      更何况,这只是一堆死物。

      黎三娘眼一闭,准备开干。

      夏倾寒却开始挑挑拣拣。

      从前她没得选,就两头妖兽,轮不到她挑三拣四,如今这里这么多……那她高低得好好选选,老的不要,丑的不要,不新鲜的不要。

      黎三娘看着夏倾寒大笑着在妖兽尸山里上蹿下跳,只觉得眼下的场景实在可怖之极。她忍不住怀疑,寒儿梦里那个老神仙,到底是不是正经老神仙。怎么就把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儿,愣是教成了如今这般女魔头的模样。

      到底谁才是妖兽啊,妖兽见了她现在的样子,怕也是要瑟瑟发抖。

      只有她那个傻儿子,还在拍着手呵呵笑:“嫂嫂好棒,这个看上去好好吃,这个看上去也好好吃。嫂嫂好会挑!”

      夏倾寒挑挑拣拣半天,三个背篓被装的满满当当。

      “回家处理吧,还能弄点厨余垃圾当化肥。”夏倾寒想了想,又对黎三娘道,“明儿咱们整个推车来,可以多弄些回去。”

      “厨什么?”黎三娘一愣,自动忽略了夏倾寒后面那句话。这孩子摔了一跤后,怎么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嗯,就是……不能吃的下水之类的,咱们埋在院子里当化肥……肥料,这样方才挖的那几棵野山椒野萝卜种下去,才能长得更好。”夏倾寒想了想,对黎三娘解释。

      她不怕黎三娘怀疑,问就是老神仙教的。

      黎三娘神情复杂。

      用妖兽沤肥,她也是真敢想。不,她不仅敢想,她还准备这么做。

      他们黎家……也是好起来了,吃妖兽,用妖兽挣钱,还要拿妖兽沤肥。希望妖兽在天有灵,不不,还是不要有灵了,妖兽大人们速速灰飞湮灭,安息吧。

      三人趁着月色满载而归,就着月色处理妖兽尸体,忙了一整夜,终于在天亮时累得沉沉睡去。

      那一夜,杨柳村的人都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的肉香萦绕在鼻尖。住在黎家隔壁的崔芳芳擦了擦口水,心想,还没入冬,就梦到吃杀猪菜,她是真的馋了。

      日上三竿时,夏倾寒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黎三娘和黎岳早已打足井水烧好水等着,她简单洗漱后,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该洗该切的,黎三娘都已做完。黎岳起火看灶,黎三娘去院中翻,夏倾寒则将处理好的妖兽肠肚心肝焯过水,放入野花椒、野山椒和木姜子一起慢慢卤。看着锅中翻腾的妖兽小肠,她笑着对添柴的黎岳道:“阿岳,等天再冷些,咱们就做妖兽腊肠好不好?”

      黎岳抬头,给夏倾寒一个大大的笑:“好,嫂嫂说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不仅要做妖兽腊肠,还要做妖兽腊肉,麻辣妖兽肝腰酱,一定十分美味。

      正想的美滋滋,大门被人推开,隔壁家的崔芳芳小心翼翼探头朝里看:“黎嫂子可在家?”

      看到正在院中翻地的黎三娘,她笑着走了进来:“我说这两天怎么总是梦见吃杀猪菜,我当我是馋了,没想到还真是你们在……”

      她走了两步,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夏倾寒,终是没好意思直接过去,而是转身朝着黎三娘凑去:“黎嫂子,你们这是……发财了?”

      黎三娘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拉着崔芳芳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又装模作样左右环顾一番,这才压低声音对崔芳芳道:“有件事,我拿不准,所以一直没敢和人说。”

      崔芳芳受宠若惊,颇有些坐不住,她何德何能,还能让黎家有拿不准的事要与她商量?别不是问她借钱吧?思至此,崔芳芳愈发觉得腿有些开始不听使唤,忍不住就要起身往外走:“啥……啥事?”

      黎三娘声音压得更低:“我家阿岳这两个晚上进深山猎了两头野猪回来。”

      崔芳芳惊的站了起来,提高声音道:“阿岳清醒了?不是,山上有野猪?”

      “小声些!”黎三娘忙拉着崔芳芳坐下,“我起初也以为阿岳清醒了,高兴的什么似的,结果发现他白天还是那样,只到了夜里才会清醒。”

      黎三娘说着就要抹泪,崔芳芳忙拍着黎三娘的背轻声安慰:“黎嫂子别急,阿岳能清醒一时是一时,这是好事,说不准,再过些时日,就能全好了。只是……只是这山里,怎会有野猪?难不成阿岳进深山了?那里可是万万去不得,你忘了前些年叶家大朗的事情了?”

      “哎,说起这个……”黎三娘一脸为难,唉声叹气好一会儿,急的崔芳芳抓耳挠腮。待吊足了崔芳芳的好奇心后,这才叹气继续道,“阿岳夜里清醒过来时,与我们说,他浑浑噩噩这些日子,有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者夜夜入梦传授他什么功法和捕猎技巧,后又让他趁夜进山去打猎,那白胡子老者同阿岳说,他同杨柳村原是有些缘分,正巧阿岳也是个有造化的孩子,故而他来助阿岳还欠杨柳村的债。还说什么我们黎家本不该是这般,天道不会让黎家父子这般枉死,黎家日后是有大造化的……如此这般说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看我们黎家太惨,编了这些好甜的来哄我们。你说阿岳他怎么晚上还说的头头是道,到了白天,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都是她和夏倾寒商议好的,家里的肉瞒不住,何况他们打算挣银子,就没准备瞒,只是总得有个说法,若说是夏倾寒得了机缘,怕日后有人因嫉生恨污她妖邪附体,可若是说黎岳得了机缘,便不会有人生疑,也没人会去追问一个到了白天就变傻的人,再则黎家父子对杨柳村有恩,黎岳又曾死里逃生,日后纵有那起小人存了歪心思,其它人的唾沫也会淹死他。

      至于崔芳芳,她热情且话多,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只要是她知道的事情,很快也会成为全村都知道的事情。

      崔芳芳内心惊涛骇浪,早已坐不住。她只恨不能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遍杨柳村,见黎三娘哭的伤心,只好耐着性子又细细安慰了黎三娘一番,而后终是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勾的忍不住,红着脸支支吾吾道:“你家这野猪肉,实在是香,黎嫂子可愿匀一些给我家,我也不白吃你们的,钱也好,米也罢,都……都可以……”

      崔芳芳红着老脸咽了咽口水,如今正式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虽养着年猪,可离宰杀还远,想吃一口肉还真是不容易。

      黎家欠着他们钱,这钱他们本也没指望要回来,如今这般贸然开口,倒像是趁火打劫。

      黎三娘等的就是崔芳芳这话,忙道:“崔妹子这是哪里话,你愿赏脸,我们岂有不卖之理?何况村里对我们的恩情,我们都记得。附近谷里镇的大酒店什么知味居、松风楼,金谷酒肆,一份卤肉都要100文,我家寒儿做的卤肉不比他们的差,村里人若是想买,只需50文便可买一份。”

      崔芳芳心中腹诽:“你们什么档次,也配和镇上的酒肆比。”

      面上却不显:“黎嫂子实诚,那就给我来三份,欠我家的那150文,也便不用还了。”

      虽然这话说出来良心有些痛,可150文对他们崔家而言也不是小钱,从前是没办法,如今他们黎家有机会还上,那……自然是要还的。

      崔芳芳咳嗽两声掩盖心中的尴尬和心虚,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找补,却见黎三娘喜笑颜开道:“好好好,如此甚好,崔妹子你坐着等着,我去给你弄。”

      说完,她快步走进厨房,拿洗净的叶子打包了三份昨夜做好的卤肉,对夏倾寒道:“成了!这卤肉只要进了你崔婶子的肚子,很快咱们就能把村里的债还完,到时,咱们在村里也能挺直腰杆走路了。”

      黎三娘虽泼了些,却也是个要脸的人,从前那是实在没有办法,夫君和大儿子死的不明不白,孤儿寡母带个傻瘸儿子,未来的日子看不到头,她自知无力偿还,说什么都是空话。可但凡有机会,她都不愿意欠任何人。

      本是她们黎家救了全村人的命,如今倒成了黎家欠全村人,她心里一直怄着的那口气,如今总算得以缓解。

      “娘,既是第一单生意,便再多送她一份卤小肠。”夏倾寒将刚卤好的妖兽肠切好后,用叶子包好递给黎三娘,“若是婶子觉得好吃,让她帮着宣扬宣扬,有债的拿债来抵,无债的,也不拘银钱,拿米面盐糖来换亦可。”

      “放心,好不好吃,你崔婶子都会帮咱们宣扬出去。”黎三娘接过打包好的卤肉卤肠,又用草绳细细绑好,这才喜滋滋的将东西都交给崔芳芳。想了想,她虽深知崔芳芳秉性,这么大的事情,她定不会放过逞口舌的机会,但还是将夏倾寒交代的话和崔芳芳说了一遍。

      不怕她不说,是怕她少说,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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