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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没有联系方 ...

  •   你姐姐怀孕了。
      和致又读了一遍,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有四两拨千斤的力气。
      指甲把手心掐得咔白,她叹了口气,重重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今天从山上摔下来没哭,手臂血流不止也没哭;打针的时候没哭,缝针的时候也没哭。却被妈妈的一句话刺激得泪流不止。
      何睦泽递了一包纸巾给她,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眼睛,忽然说,“对不起“。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姐姐会认定我们两个在耍朋友。”
      何睦泽一愣,瞳孔里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2018年春,高三。和致跟何睦泽并肩走入学校,准备上下午的课。却被和春锦抓了个正着,扭送到办公室。
      特快班班主任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教师。唯成绩论,不苟言笑。从高二开始,每次大考的前50名进入特快班,掉出前50名则回原班。
      和春锦勃然大怒,办公室有一大片玻璃窗,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
      “这男生是特快班的吗?不是。不是一个班的干嘛一起上下学,还说没有耍朋友?”
      “爸爸妈妈在丽江辛辛苦苦地工作,是让你在这里跟平行班同学谈恋爱的吗?天天腻在一起干嘛,一起上三本吗?”
      下了晚自习回到租住的房子,和致害怕姐姐查手机,没敢给何睦泽发消息,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和春锦的话确实伤人,他们又处在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年纪。所以后面收到何睦泽“互删”的消息,和致也觉得可以理解。
      处在同一个校友圈子里,很难不听到对方的消息。和致知道何睦泽去日本读大学了,何睦泽也知道和致录取到了上财,但仅限于此。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就这样失去了联系,直到这次意外相遇。

      入了秋,早晚渐凉,屋里有恒温系统,不觉得冷。屋外起了风,和致渐渐憋住了泪水,似乎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何睦泽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今天和致说过的话,问:“你为什么辞职呢?”
      和致努力平复了下情绪,“因为我想做点自己喜欢事情。”
      “七月末,我休假,开始备考CPA。你可能知道,我毕业后进了四大,干了两年,可就当我开始备考的时候,我发现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何睦泽安静地听着,见她没了声音,像是在发呆,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呢?”
      “因为我看书的时候脑子会疼。”
      这些话她只对丁彦琳说过,本不想再回忆。
      “姐姐订婚以后,我发现爸妈从不认可我,并不是因为我不优秀,而是他们天生更偏心姐姐,甚至姐姐的伴侣。我在一条永远不可能赢的上坡路上跑了很久,才发现姐姐的跑道天生就是下坡。”
      “所以你的自我评价体系崩塌了。”何睦泽说。
      “是的。过去的事情,会在我刚进入深度思考的时候跳出来攻击我,反复尝试几次以后,我感觉到脑子里有根神经在隐隐作痛。”
      “当年选这个专业,是我爸决定的,他在体制内呆了大半辈子,觉得会计审计是一门技术,也是考公的万金油好专业。我和我的脑子斗争十几天以后,决定去做点自己喜欢并且脑子不疼的事情,比如跑步。”

      两三句话说来轻松,一个月之前做决定时却是完全相反的景象。
      她在一个强度大但氛围相对好的组,深得领导赏识,如果不辞职,九月升Senior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样把自己推向未知的决定,她是第一次做。

      兜兜转转说了许多,和致又想起妈妈微信上那几个字,叹了口气,说:“你看,他们就是这样,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这样一来,我就成了与怀孕姐姐争吵的坏妹妹,过年过节不回家的不孝女。可我并不知道我姐姐怀孕了,就算她怀了孕,也改变不了她对我有偏见的事实。况且,她也说不过我,只能去找爸爸妈妈搬救兵。“
      说到这里,和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突然意识到,最后这一段连丁彦琳都不曾说过。
      她忍不住猜想,何睦泽会怎么看她,会不会第二天就和她保持距离,委婉地请她离开。

      毕竟白天在山上走了40公里,刚刚又哭了一阵,和致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头皮上。何睦泽想起高一时她短发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你知道我和合伙人东奔西跑,办手续、考察店铺选址,终于把咖啡店开起来以后,别人是怎么看待我的吗?何家的大少爷、父母不知道帮了多少忙、有那资源谁都能做起来。”

      “那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哭过、倾诉过后,情绪趋于一种麻木的平稳,和致茫然地看向何睦泽,摇了摇头。
      “是高一的运动会,你穿了一双甚至还不是跑鞋的运动鞋,跑赢了同年级的那些体尖,拿下了800m的女子第一。”

      五月的骄阳下,和致马上就要上场,她个子高、瘦,皮肤算不上白,几个要好的女同学拉着她,往她脸上、脖子上抹防晒。
      “和神,你这可是为我们4班克服大困难啊。刚半期考试,你一个人生生给我们班平均分拉高了1.5分;这运动会没女生愿意跑800,你又主动请缨。这太阳这么毒,我们哪儿能让你晒伤?”
      和致看着被太阳晒得炽热的操场,心里涌上一丝不屑。
      不就800m吗,有什么困难的?她是纳西族人,生在玉龙,长在丽江,好像生下来就会跑步。
      起跑、变道、过弯、加速。一圈过后,场上只剩下2班的体尖和她缠斗。
      看台上4班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加油的口号几乎喊破了嗓子。最后200m,和致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又加了一把速度,彻底把体尖甩在了身后。

      和致被兴奋的同学们举起来抛向空中。
      运动会,每场比赛的前3名能为班级加分。到了下午所有赛程结束以后,还要根据积分来评定一二三等奖。和致的这个第一名,让班级获奖成了一个极大的可能。
      班长和学委马上召集同学们写新闻稿、加油稿——这也能加分。下午的集体项目,同学们也拼尽了力气。
      和致或许忘了,但何睦泽记得,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跑的4*100混合接力的第三棒,反超了两名同学,虎虎生风地把接力棒递到了他的手里。

      “所以啊,我不想从别人的嘴里认识你,也不想看到你妄自菲薄。我认识的,一直都是我眼中那个有目标有追求,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你。“
      和致眼睛一酸,泪水又淌了出来。不过这次,是被理解、被接住的泪水。

      何睦泽轻声安慰道:“今天流了很多血,再哭的话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不哭了好吗?“
      手机又滴了一声,还是妈妈的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没有回复。

      一夜无梦,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眼睛肿得像金鱼一样。和致扶着墙蹦到卧室门口,墙边靠着一副拐杖。
      何睦泽不在家,桌上留有火腿三明治和牛奶。

      慢悠悠地吃着早餐,吃完后,和致打开了小红书,登上了自己做运动博主那个号,ID叫“爱跑步的小致”。
      她是冬至那天出生的,比起被取名为“和冬“,她还是很感激妈妈给她取了”和致“这个名字。
      “致”这个二字,她很喜欢,便拿来做了ID。
      至于姐姐和春锦,据说那个名字找村里懂风水的老先生看过,旺家里的财运。

      这次比赛的时间很紧,文案编辑了几次都不满意,赛前就没有发定妆照。
      和致的爸妈不用小红书,中老年人里更流行的还是抖音。但姐姐和春锦还有那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姐妹有时候会来看看她的主页,她不想让家里知道她受伤的事情,正好,就假装没有来参加这次比赛。
      打开微信,给妈妈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还有一个小红点,是之前在四大的同事Jason。

      【Jason:第一次跑50KM好玩吗?昨天怎么没更新笔记】
      【Winter:嗐,别说了,我脚崴了从山上摔下去了,手臂上还缝了针】

      Jason是她在工作时期最合得来的同事,也是她的backup。刚入职时Coach让自己带的小朋友两两组队,还是她先去问的Jason,原因无它,睿智的和女士觉得Jason人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没想到她看人还真挺准。
      Jason秒回了她的消息。
      【Jason:啊,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现在还好吗,有人照顾你吗?】
      【Winter:还好还好,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不幸中的万幸没有摔到头】
      【Winter:我叫我朋友来这边陪我了】
      【Jason:对哦,你高中在昆明读的,肯定很多朋友】

      和致熟练地跟Jason客套了几句,没提何睦泽的事儿。丁彦琳难得在午饭前睡醒了,又来催地址。和致尴尬地抠抠脑袋,想起昨天自己根本没留意房子的门牌号,也没有何睦泽的联系方式。
      没有QQ、没有微信,电话号码也不记得。
      【Winter:你有何睦泽的微信吗?】
      【小铃铛:没有,我和他不熟】
      【小铃铛:要不,你去班级QQ群里翻翻?或者,我找祝昕语问问?】

      去群里翻翻还好,“祝昕语”三个字一出,和致多少有点不爽。
      【Winter:no!!!娃儿有尊严】
      【Winter:你等着,等他回家加了我,我让他发给你!】

      这里是何睦泽的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迟早会回来的。可是不知道房间地址,她中午没法点外卖。
      在微信对话框里定了一下位,显示的是一家Tims,估计开在小区对面。和致在地图上划了划,确定了小区名字,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下车的地方,好像是2栋。那,就差门牌号了。

      和致嫌拐杖麻烦,干脆扶着墙,一蹦一蹦地跳到了门口,眼里满是对门牌号的好奇。
      尽管右腿骨折了,但她还有黄金左腿,跳个来回完全不是问题,平时的练习终于派上了用场!
      拉开门,和致活力满满地跳出了门口,看清了门框上蓝色的门牌。
      太好了,中午不用饿肚子了。
      和致兴高采烈地拉开房门,准备原路返回,忽地听到有人说话。
      “你这是准备离家出走了吗?”
      楼道走廊的感应灯下,拎着保温盒站在那里的,不是何睦泽又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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