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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婶耍赖不认账?当场叫她掏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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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烛静静燃着,细碎香灰飘落在铺着青布的香案上。
祠堂里鸦雀无声。
那卷料单摊在供桌上,白纸黑字。一千五百两的物料缺口,像块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
沈仲胸膛起伏,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他今天来是要夺权的,压根没想过还得往里填银子。接匠门,这一千五百两就得从他兜里掏;不接,方才那套“为保全沈家”的说辞就成了空话。
二婶见他哑了,赶紧跨步上前:“不过是账面上的数字!料物慢慢采买便是,哪里就要立刻补齐?阿檐你一个小姑娘,懂得什么官府差事的弯弯绕绕,张口就是千两银子,故意为难你二伯!”
“慢慢采买。”沈檐侧过头看她,声音不大,“将作监的工期写在文书上,逾期不交,叫贻误皇差。到时候不是赔钱的事,全族吃罪。二婶说慢慢采买,这一千五百两,你愿意垫?”
二婶嘴皮子动了好几下,退了一步,半个字没答出来。
座下族老互相交换眼神。方才偏向沈仲的几个人,脸色开始发虚。他们要的是沈家安稳,没人愿意陪着沈仲担贻误官差的罪名。
七叔公又开口了,苍老的声音在祠堂里转了一圈:“沈仲,阿檐问的是实在话。你口口声声要接匠门,官料缺口,到底什么法子补?”
所有目光聚到沈仲身上。他攥着拳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认了没办法,今日就是彻底输。他视线扫过香案上的料单,忽然把心一横,调转矛头。
“这份料单,凭什么叫我们信!”他抬高声音,“真账锁在长房手里,这一卷是你沈檐私下抄的,谁知道有没有篡改数字,刻意捏造缺口,就为了堵我的嘴!”
祠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沈姝站在末尾,眼睛亮了亮,又往花厅方向瞟。她盼着萧煜再说几句话,帮二伯把沈檐的气焰压下去。
花厅窗棂半敞,萧煜端坐不动,脸上还是那副温文模样,指尖来回摩挲腰间竹纹玉佩。这回他没再遣小厮传话。局势刚翻过来,再出手容易烧到自己,不如坐着看两边耗。
偏院外头,老匠人的议论声又飘进来。
“料数我们心里有数,库房存料确实不够交官差。”
“这可不能乱改,真要误了工期,我们匠人也要吃官司。”
低语清清楚楚传进正殿。沈檐听得分明,淡淡开口:“料单是不是捏造,不难验。库房现存木料俱在,散堂之后诸位随我去库房,逐根清点丈量,长短粗细,斤两数目,一验便知。”
沈仲心头一沉。库房实物做不了假,真去清点,当场现原形。答应是自掘坟墓,拒绝是当众心虚。
正骑虎难下,门外忽然跑进来一名仆役,神色慌张:“启禀各位老爷!府外来了将作监的公差,携文书到访,点名要见沈家主事之人,问下月那批营造物料的筹备进度!”
满堂皆惊。
沈檐心里飞快转了一圈。将作监的公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祠堂议事的时候到。她余光扫过花厅窗子,萧煜脸上看不出什么,手指却在玉佩上停了一瞬。
族老们身子齐齐一僵。官差登门不是族内家务,是实打实的公事。沈仲脸色瞬间白了,方才嘴上大包大揽,真当公差站在门口,他半点准备没有。公差要是问起物料缺口,他拿什么答?
二婶也慌了,下意识往沈仲身后缩。
七叔公眉头紧锁:“公差已经到大门外了?”
“进了前院,片刻便过来。”
祠堂里顿时乱起来,族老交头接耳,人心惶惶。
沈仲转头看向沈檐,语气带着逼迫:“事到如今,官府的人来了!长房一直管库房物料,理应你出去回话!应对不好,便是你的罪责!”
沈檐看穿他,没接:“回话可以。只是方才在列祖列宗跟前,二伯执意要接沈家产业。如今官差临门,二伯既是想当主事之人,何不亲自出去面见公差,向将作监回禀物料筹备情形?正好当众说一说,那一千五百两的缺口,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仲被怼得后退半步,脸一阵青一阵白,哪里敢出去见公差。
门槛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人声。
“公差骤然到访,沈家内部争执不休,恐失了朝廷面前的体面。”
萧煜站在正殿门槛之外,不踏进来,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满堂安静下来。
“晚辈身为沈家婚约女婿,论情分不该坐视。不如由晚辈先去前院问明公差来意,回来再请诸位长辈定夺。沈家的事,自然还是沈家人拿主意。”
沈仲第一个开口:“甚好!有萧公子出面,再好不过!”
不少族老也松了口气,仿佛终于找到出路。
沈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袖中那卷残破图纸。萧煜嘴上说“沈家人拿主意”,实际动作却是他先去接触公差。公差那边先入为主,回来再“定夺”,沈家已经失了先手。今日他见了公差,往后沈家对接将作监的每一封文书,每一笔物料,他都能插一脚。
沈姝望着门槛外那道身影,心口跳快了半拍。萧煜肯出面,二伯这边就多一分赢面。她眼角往沈檐那边扫了一眼,等着看她被当众架空。
“萧公子肯出面,那是最好。”沈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堂都听见,“只是有一桩——公差问的是沈家物料筹备,萧公子代沈家回话,回好了,功劳算谁的?回岔了,罪责又算谁的?”
萧煜笑意微顿。
沈檐看着他,不紧不慢:“萧公子方才说‘先去问明来意’。问清楚了,文书拿回来,沈家自己处置。公差那边,萧公子以什么身份去问?婚约女婿,还是萧家公子?”
萧煜站在门槛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那层温润笑意薄了半分。
香案上的料单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沈檐没再看他,转头朝七叔公道:“七叔公,公差既已到了前院,总得有人出去接。库房钥匙在我手里,物料实数只有我清楚。公差问什么,我答什么,不用翻账不用问人,当场就能回。换别人去,答不上来再回来翻账,公差等不等?”
七叔公捋着胡子,沉吟片刻,点了头:“阿檐说得在理。沈家的事,沈家人自己回。”
沈仲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和二婶并肩立在原地,脸色难看,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里溜走。
沈檐把袖中图纸往里收了收,抬脚往祠堂外走。经过萧煜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萧公子好意,沈家心领。花厅的茶还热着,公子慢用。”
萧煜站在门槛外,看着她的背影往前院去,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