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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片场重逢 横店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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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的秋天,太阳一下山,风就凉得像换了季。
《沉雪》剧组的棚里还亮着十几盏灯。监视器后面,导演举着手,盯着画面里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人。
“好——卡。”他扬手,“过了,这条漂亮。”
顾暖暖从假雪里站起来,掸了掸膝盖,脸上的泪痕还挂着,眼神却已经干净、清亮,一点情绪都不剩。
苏晚小跑过去,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另一只手顺了顺她后背:“姐,先喝两口,护着点。”片场重逢
顾暖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喉间那点隐隐的钝痛才慢慢退下去。她抬手按了按左边胸口,只按了一下,很快就放下。
“几点了?”
“快八点。”苏晚压低声音,“今天拍完这条就收工,李博士说你最近不能熬。”
“我知道。”
她往里间走,路过棚角时脚步顿了一瞬。那里站着几个人,副导演正跟制片主任低声核对道具清单上的数字。她听见了,也看见了——那人说“三万八”的时候,右眼尾轻微一跳,喉结滚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这世上最没意思的事,就是一眼看穿别人在撒谎,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暖暖。”
一个熟悉到让她后背微微一僵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见慕容泽站在灯下,穿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长,正笑着朝她挥手,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让出来的那个人,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逆光里,眉眼和七年前一样清淡。
慕容森。
棚里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在那一瞬间退远了。
“我哥,刚从国外回来。”慕容泽笑着介绍,语气里透着点不自在,“他说来看看我拍戏,我想着你们也认识。”
顾暖暖看着他,眼神很静,静得像一口深冬的井。
三秒钟后,她微微颔首:“慕容先生。”
慕容森的手指动了一下。
慕容先生。
九年前,这个女孩追在他身后,隔着一条街都能喊出他的名字,喊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礼貌、疏离,连多一个字都吝啬。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比想象中哑。
“嗯,好久。”她把保温杯递回苏晚,很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把距离拉到社交场合该有的宽度,“恭喜回国。慕容泽,我去换衣服,你们聊。”
她转身就走,背影笔直,肩线没有一丝松动。
慕容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化妆间的门后,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她刚才按着胸口那一下,太熟练了。
还有——她眼睛里没有光。
那束曾经只要他一出现就会亮起来的光。
“哥?”慕容泽碰了碰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拍戏的?”
“两年多吧。”慕容泽避开他的眼睛,“她一直挺拼的。别听外面那些说她靠家里的,她拍打戏从来不用替身,吊威亚吊到吐也不喊停。”
慕容森没说话,视线落在化妆间那扇合上的门上。
他出国那年,她还是个被巷口的狗追得哭着跑回家的小孩。
那晚收工,他没有走,坐在保姆车里隔着车窗看她出来。她换了件很普通的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苏晚在旁边替她挡着三两个想凑近的私生粉。
其中一个男孩突然冲上来要拽她手腕。
顾暖暖侧了一下身,脚下没停,手腕一翻一勾,那个一米八的男生就被她带得踉跄出去两步,几乎扑到台阶上。
她没用多大力气,动作却干净得像练过千百遍。
“别动手。”她声音很轻,“摔了不好看。”
慕容森握着车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那天夜里他回了酒店,却没睡。他打开电脑,搜了她的名字。
资料铺了满屏。《沉雪》女主角、年度新锐、两部剧的收视黑马、三个品牌的代言。再往前翻,是她出道时的采访,记者问她为什么二十七岁才进这一行,她笑笑说,前半生在做别的事。
再往前,是一张很旧的本地社会新闻:八岁女童车祸重伤,奇迹生还。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打着马赛克的病床照片,文字里写着“经抢救已无大碍”。
慕容森盯着“车祸”两个字,很久没有动。
他记得那一年。顾家闭门谢客整整三个月。他去敲过门,只见到顾暖野站在门内,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对他说了一句:“暖暖要休息,你先回吧。”
他记得那扇门关上的声音。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小孩子生了场病。
第二天早上六点,剧组开工。
顾暖暖到得最早。她坐在化妆镜前,让化妆师上底妆,眼皮半垂着,脸色在灯下像一层薄纸。
苏晚把一盒药放在桌上,分好三格,一格一格摆正。
“姐,昨天那种情况,不能再有了。”她小声说,“你要不要跟剧组请两天假?”
“请不了。”顾暖暖说,“这戏拍到一半,一天耽误的就是几十万。”
“那李博士那边——”
“别跟李博士说。”她睁开眼,“他要是知道我在片场出过一次状况,当天就能把我从横店拎回去,关在实验室里关一个月。”
苏晚咬着嘴唇不说话。
“晚晚。”顾暖暖从镜子里看她,“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苏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姐,我每回看你按着胸口,我心里比你还疼。”
顾暖暖笑了一下,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忍一忍。”她说,“忍过去就好了。”
化妆师在她脸上扫最后一遍粉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的是慕容泽,手里拿着两个热饭团。
“给你的。”他把一个放在她面前,“剧组这早饭,谁能吃得下。”
“你哥呢?”
慕容泽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说今天走。”他说,“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顾暖暖“嗯”了一声,低头把饭团掰开。
她掰得太平静了。平静到慕容泽看了她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
门关上之后,她把饭团放在桌上,很久都没有动。
苏晚在旁边站着,忽然听见她很轻地自语了一句。
“走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