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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氾姓 新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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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拿小红花!”
“每天不换衣服,是想让香香老师帮你嘛!”
“对,讨厌鬼!”
“讨厌鬼,把小红花给我——”
“唔,啊——”
五六个穿着干净的小孩站在一个小男孩对面。他被人推搡在地,几双小手在他的身上乱扯着,就连膝盖和手心被石子磨破了皮。而那些顽劣的小孩们见演坏蛋的恶作剧成功了,便哄笑着四散而去。
小邺打架又输了,或者说以少对多他就从来没赢过。
等嬉闹声进了房子里小邺才起身找了个距离狗窝不远的角落蜷缩着。他面无表情地撕掉伤口上坏死的皮屑,吹了吹粘在表面的小石子,想着阿黄处理伤口时的样子他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舔伤口。
阿黄是福利院附近的一只流浪狗,最近在后院的某个角落下了一窝狗崽。
也许是自己之前时常投喂它的原因,阿黄对他还算亲近,因此并不排斥他靠近狗崽们。窝里一共是三只,两黄一花。小花也是男孩子,背上的黑色花纹好看极了,小邺很喜欢它。
阿黄的四条腿很长,身姿矫健,战斗力也很强,可自从当上母亲后,小邺便经常看到它的身体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咬伤,有的地方甚至毛都是秃的。他知道,阿黄肯定又去跟别的狗打架了。
打赢了就会叼回来各种能吃的东西补充奶水,没打赢就会躲回掩藏的地方安安分分地给自己舔伤口。
用舌头舔伤口就是跟阿黄学的,因为没人教他受伤了该怎么处理伤口。
他不会哭也不会闹,老师们都认为他是一个好孩子。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而不爱哭的孩子就这样轻易地忽略掉了。
“呼……”
有点烫,嘴里还泛着一股铁锈味,小邺对着伤口吹了吹可灼热却还是存在,一时间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呼吸烫还是伤口烫了。
“小邺?!兔崽子又跑哪儿去了!”院助康萍压低的尖细嗓音从房子里传出来,狠抓了一下小邺的耳朵。
康老师在找他了。在她找到之前他必须得赶紧出去,否则会暴露狗崽的位置。康萍很不喜欢这些到处乱吠有疯狗病的流浪狗。
“康老师,我在这儿。”小邺努力忽视伤口处传来的灼烧感,镇定地应了康萍的喊话。
“啧,又搞得一身脏,跟我上楼,有人愿意领养你了。上去把你的脏手脏脚处理干净。”康萍站在阶梯上,眼睛上下扫了扫面前这个灰扑扑的小男孩,随后有些嫌弃地带他上楼。
康萍回头看了他几次,一路上他都很安静,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欢天喜地询问领养家庭的情况。重新拥有家庭拥有父母对他来说好像并不能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整天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情绪也没有朋友。
康萍在心里咂嘴。
真是个怪小孩。
时间退回到上个月,院长办公室。
一对夫妇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翻看。其中的妻子垂眼看着照片里的孩子们,右手轻拢抵在胸口,眉心轻蹙。
“这本相册里存放了院里所有还未被领养孩子的照片,生活照、学习照还有他们的个人小采。根据之前对两位做的调查评估,我们筛选了几个比较符合你们领养条件的孩子。”
卢盼玉坐在对面,温声说着将几份档案往他们面前推了推,“五个四到七岁的孩子,两个女孩三个男孩。年龄方面建议家长往年龄小的选,磨合起来会更容易。”
“氾先生性别的话,你们考虑的怎么样?”
男人搂着妻子,两人对视一眼,给出了男孩的答案。
卢盼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即使是领养,这些家庭也还是更倾向于领养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
卢盼玉抽出其中的三份档案摞在最上方,一一介绍,“南南和小邺都是四岁,松子七岁。我们院里都给孩子们做过身体基础体检,没有重大遗传病,日常也很少生病。”
“松子天性比较好动,难免活泼了些,但只要耐心引导一下他其实是个很机灵聪明的男孩。”
个人小采上的男孩笑得很阳光,看着挺讨喜的。
“小邺性子偏安静不吵闹,平日喜欢一个人看书、晒太阳,老师们对他都很省心。南南这孩子心思细腻,平时也惯会跟老师们撒娇,乖巧的很。”
一个沉默一个听话,会怎么选?
卢盼玉不动声色地把南南的照片放在最上头。
“三个孩子都没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没有过退养的情况,日常起居也都能自理。现在这个点他们都在自由活动,两位可以先去看看孩子们的日常状态,顺便简单互动一下。”
见妻子期待地点了点头,氾飞勇笑道:“麻烦院长了。”
卢盼玉带着他们到一楼的活动室还有后院里的小操场转了一圈。有的孩子会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聊天,有的孩子会腼腆地跟他们分享自己手中心爱的玩具。每个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感知这两个陌生的大人,他们相互猜测着大人们是来做什么的,又是为什么来的。
期间,卢盼玉带着南南和松子跟他们近距离互动了一下,只是小邺不在活动室里。氾飞勇夫妻最后在窗外的大树底下瞥见了正在数蚂蚁的小男孩。
收养流程的融合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阶段。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氾飞勇夫妻每周都会抽空来一两次。几次见面下来卢盼玉看得出他们对南南的喜爱,南南弯弯的笑眼里也充满了对新家庭的期待。
临近融合期评估结束,氾飞勇到福利院找卢盼玉查阅一些收养登记需要的资料。路过窗户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只是这次他没有再看书或者一个人数蚂蚁。小男孩背对着的角度很微妙,他似乎想掩藏什么,但氾飞勇还是看到了——让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是一窝小狗崽。
卢盼玉也瞧见了,打趣道:“福利院附近的流浪狗还挺多的,但是狗崽却没见过几只。最近唯一下崽的这只老黄狗还只让小邺靠近呢,不得不说小邺还——”
“卢院长,抱歉。”氾飞勇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又强势,“收养的人选我想要换一个孩子。”
————
一个月后,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邺被乖顺地带回了新家,改了氾姓。
虽然被丈夫提前告知了,但在看到被带回来的孩子并不是她所喜爱的南南时,江雪俪还是没能端住一个慈祥的养母该有的样子。
这个孩子太安静了也太过于冷淡了,江雪俪实在是想不明白,偏偏丈夫也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搞得她险些要怀疑氾邺是不是氾飞勇的私生子了。
于是,某种压抑的、陌生的氛围渐渐地在这个新组建起来的家庭里弥漫开来。
在福利院的遭遇让本就敏感的氾邺很容易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怪异。氾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对貌神合离的夫妻。他发现养父开始有些频繁地不着家,养母跟他小吵过几次但都被养父的工作繁忙和温声软语的讨好给搪塞过去。养母也时常会抚着自己的肚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氾邺就这样在二楼的小隔间住了下来。平时除了吃饭,他都需要在房间里看书写字。相比于待在家里做富太太的养母,经常外出的养父倒是与他见面的次数更多。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某一天被骤然打断,那时距离氾邺的五岁生日还有两三个月左右。
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天,氾邺像往常一样听话地待在房间里,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却打破了这份平静。他有些疑惑,平时这个点养母要么还在睡觉要么就是出门有约了,到底谁会在楼下吵吵闹闹?
他记得自己房间的门上有一个镂空的地方,于是踩在椅子上偷偷移开里面的遮挡物悄悄向外看去——是一个大着肚子的陌生阿姨在客厅里大吵大闹。
争吵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原来那个大肚子阿姨是养父在外面包养了两年的女人,今天闹上门来也是她想母凭子贵,当上氾家的阔太太。她早就从氾飞勇那里知道江雪俪是个不能生的,而氾家又非常注重子嗣,嫁进来的媳妇是一定要传宗接代的而且必须要有儿子。
只是江雪俪偏偏还被氾飞勇瞒着,让她一直以为是丈夫的缘故。那女人是认准了这一点。果不其然,氾飞勇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很重视。
到今天,江雪俪才知道了一切,推搡之间小三摔倒在地,氾飞勇急得给了她一巴掌就匆匆忙忙抱起小三冲了出去。
那群大人好一阵吵闹后,客厅里只剩下江雪俪了。
氾邺看到江雪俪靠着墙一点点滑下去,她捂着心口,低下了头。
氾邺是看着她慢慢睡过去的,他不明白江雪俪想要睡觉为什么不回到软绵绵的床上,反而要躺在冷硬硬的地板上。还不到五岁的小男孩什么都不懂,他无聊地收回视线,移上了遮挡物,房间又陷入了沉静里。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位养母,只是参加葬礼时听到旁人提过一嘴这位可怜的女士最后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而在这场荒乱中,氾家迎来了一个新生命,氾邺迎来了他的新弟弟。是与他不同的,一个被寄寓着希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