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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落日余晖 凌家衰败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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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凌家。
暮色压得很低,像一块旧铁盖在祖宅上空。
凌沧澜站在演武场边缘,手里握着一柄木剑。剑身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黑,虎口也裂开了一道细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被晚风吹干。
他练剑已经三个时辰了。
可演武场中央,那几个旁系少年仍在笑。
“凌沧澜,别练了。”一个锦衣少年抱着手臂,语气里满是轻慢,“你爹当年也算天资不错,可惜死得早。如今凌家就剩你们这一脉,连护山大阵都修不起,还练什么剑?”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苏家那边已经放出风声,清绾小姐要与烈山秦氏联姻了。秦家少主秦煜恒,可是南域年轻一辈里有名的人物。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凌沧澜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木剑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清绾的事,轮不到你们说。”
“怎么,还不服气?”锦衣少年走上前,一脚踢翻他放在地上的水囊,“凌沧澜,认清现实吧。你们凌家早就不是当年的落日凌氏了。如今你们凌家,真就只剩落日余晖。”
水囊滚到凌沧澜脚边,里面最后一点清水洒了出来。他低头看着那摊水,忽然觉得很像这些年的凌家。曾经浩浩荡荡,如今只剩一滩被尘土吞没的湿痕。演武场外,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慢走来。
“都散了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旧日威压。
那几个少年脸色一变,纷纷行礼:“老祖。”
凌玄叟拄着木杖,站在凌沧澜身前,目光扫过众人:“凌家再弱,也轮不到自家人踩自家人的脸。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家法处置。”
无人敢应声。
片刻后,演武场终于安静下来。
凌玄叟弯下腰,捡起那只水囊,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凌沧澜。
“沧澜,手伸出来。”
凌沧澜沉默着伸出手。
凌玄叟看着他掌心的血茧,叹了一声:“你今日又练了三个时辰?”
“不够。”凌沧澜道。
“你才十七岁,不必把自己逼成苦行僧。”
“可我没有时间了。”凌沧澜抬起头,眼底有压不住的火,“老祖,苏家真的要让她嫁入秦家吗?”
凌玄叟沉默了很久。
暮色更深,祖祠方向传来几声钟响。
那是凌家祭祖时才敲的钟。
可今日并非祭日。
凌玄叟缓缓道:“烈山秦氏派人送来了婚书。你苏爷爷……已经答应了。”
凌沧澜瞳孔一缩手指一点点收紧。木剑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我要去苏家。”
“你去了又如何?”
“我要见她。”凌沧澜一字一句道,“我要亲口问她,是不是真的愿意。”
凌玄叟看着他,眼中既有怜惜,也有无奈。
“沧澜,世间有些事,不是愿意不愿意便能做主的。”
“那我便把做主的人,一个一个打服。”
这句话说出口,连凌沧澜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从前不是这样张扬的人。
凌家衰败后,他学会最多的便是忍。忍嘲笑,忍冷眼,忍资源被夺,忍族人离散。可今日,当“苏清绾嫁入秦家”这几个字真正落下时,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忍不得。
凌玄叟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旧日凌家鼎盛时,祖祠长明灯里亮起的第一缕火。
“好。”
凌玄叟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玉简,放到他掌心。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也是凌家《混元剑经》的残卷。我本打算等你筑基再给你,可如今看来,再等下去,怕是要误了你。”
凌沧澜低头看着玉简。
玉简边缘有裂痕,里面却隐隐有剑鸣声传出。
“沧澜。”凌玄叟道,“凌家没落,不是你的错。可若你真想护住想护的人,就不能只靠一腔执念。剑要利,心要稳,路要走远。”
凌沧澜单膝跪地,将玉简举过头顶。
“孙儿记住了。”
当夜,凌沧澜没有睡。
他坐在祖祠前的石阶上,将玉简贴在眉心。
一道古老而残缺的剑意涌入识海,像一条沉睡多年的河,忽然被少年滚烫的执念唤醒。
剑光破碎,又重组。
他看见父亲年轻时立于山巅,一剑斩落漫天星辉。
也看见凌家祖地崩塌,族人四散,曾经辉煌的落日凌氏,在岁月里一点点沉入黄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凌沧澜睁开眼。
一名青衣少女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一只药篮。她眉眼清冷,却不疏离,像是远山初雪,安静地落在他眼前。
“凌公子。”
她声音很轻。
凌沧澜认得她。
沈知遥。
隐世沈氏的天骄,近来才随长辈来到南域。听说她丹道天赋极高,连苏家都曾派人去求过她的丹药。
凌沧澜起身,拱手道:“沈姑娘深夜前来,不知有何事?”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掌上。
她没有多问,只是从药篮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了过去。
“凝血丹。”
凌沧澜一怔:“为何给我?”
沈知遥垂眸,语气平静:“因为凌公子明日要去云溪苏氏。若连手都抬不起来,如何见人?”
凌沧澜心头微动。
他接过玉瓶,低声道:“多谢。”
沈知遥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月下,像是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苏家今日已经闭门。你若明日硬闯,只会让清绾姑娘更难做。”
凌沧澜抬眼:“那你建议我如何?”
沈知遥看着他,眼底有一瞬极淡的波动。
“先活着。”她说,“再变强。然后,用你能站到的最高处,去问你想问的话。”
凌沧澜沉默。
良久,他将玉瓶收入怀中,认真道:“我会记住今日。”
沈知遥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凌公子。”
“嗯?”
“若有一日,你发现想救的人不在原处,也请别把自己丢在原地。”
凌沧澜怔住。
可等他再抬头时,月光下只剩一道淡青色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日清晨,凌沧澜离开凌家。
他背着木剑,怀里揣着残卷玉简,腰间别着那瓶凝血丹。
凌玄叟站在祖祠前,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语。
远处,朝阳尚未升起。
天地之间,只有风穿过破败门楼的声音。
像旧时代的叹息。
也像新时代的开端。
凌沧澜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凌家没落少主。
他是要去云溪苏氏、去烈山秦氏,把命运从别人手里夺回来的人。
即便前方无光。
他也要以剑开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