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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妈妈的牵挂 离开陈雅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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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陈雅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刚踏出单元门,脚下一滑,踩进路边积着雨水的小水坑,帆布鞋侧边瞬间浸得冰凉。我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掏纸巾随便擦了擦鞋面,这就是属于我的固定福利——只要出门办事,倒霉小事总会准时打卡。
我给谢静雯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老地方见?
消息回得很快,只有一个简单的“好”。
谢静雯是我为数不多,全盘知晓我这份特殊感应的朋友。也是她的鼓励,才让我愿意试着用这份天赋去帮人。
谢家是做成衣和鞋子工厂起家的,家底殷实。只是这份富足,于她而言早就没有多少暖意。她母亲从前一头扎在工厂里,日复一日盯生产、盯订单,长年劳累,后来一场普通流感,没能扛住,就这么走了。母亲离世没多久,她父亲很快再婚,娶的女人本来就带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后来继母又生了一个小女儿,家里的重心彻底偏向他们母子三人。直到那时候谢静雯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母亲在车间里日夜操劳、盯着出货对账的时候,父亲早就在外有另一个家。
我们约在高中校门旁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家常小吃店,读书的时候我们就常来,招牌是肉丝盖饭和番茄蛋汤,店面不大,桌椅都带着磨旧的痕迹,淡淡的烟火气,熟悉又安心。我推开门的时候,谢静雯已经坐在靠里的桌子,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她穿着简约的卡其色衬衫,眉眼清浅,看着安静温和,不熟悉的人很难想象她心底压着那么重的心事。
我拉开椅子坐下,老板熟门熟路过来问,照旧一份肉丝盖饭?我点点头。
“今天的委托怎么样?”谢静雯先开口,语气淡淡的。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慢慢跟她说起陈雅和狗的事。说起那只金毛,原本乖乖躺在女主人身侧,可一旦有男人留宿,床上位置不够,它没有别的去处,只能趴在陈雅身上陪着,害得对方夜夜被鬼压床,还一直误会是过世的前夫放不下。
“陈雅决定买狗窝放在床边。”我补充一句,“我不用再跑一趟。只要她好好跟狗说清楚,给它一个固定待着的位置,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灵的执念,有时候就差一句好好的交代。”
谢静雯安静听完,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沉默了一小会儿。
“放不下的执念,不一定是怨恨,很多时候只是舍不得。”她轻声说。
这句话,一下子把我拉回很多年前,高二的运动会。
那时候我们在同一所高中,不同班级。运动会的长跑项目,我一如既往倒霉,跑着跑着,平地绊到跑道上凸起的塑胶边,整个人直直摔出去,脚踝一阵钻心的疼,正好摔在了谢静雯的面前。
周围人声嘈杂,不少人侧目,大部分人只是匆匆路过。只有她停下脚步,从看台那边走下来,蹲到我身边。
“还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很稳。
她扶着我的胳膊,慢慢搀着我往保健室走。就在搀扶着我的这段路上,我无意识放开了感知。
一团柔软、沉郁又焦灼的情绪,安静萦绕在谢静雯身侧。那道灵体安安静静守在她身旁,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满是放不下的担忧,带着一种温和又疲惫的感觉,像常年操心家事、一刻也闲不下来的人。
外婆从前反复叮嘱我,这份感应藏好,不要对外声张。我们母系一脉的本事,损耗不明,不知道随意动用、随便告诉别人,到底是福是祸,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口不提,安安静静过日子。
我看着谢静雯低垂的侧脸,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忧郁,斟酌很久,才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有长辈最近离开了?”
谢静雯脚步一顿,侧过头看我,眼里满是诧异。她没有多说别的,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是。”
我继续把捕捉到的细节慢慢说出来:“这位长辈是短头发,笑起来有梨涡。和你很像,不过她是两个梨涡,你只有一个。”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谢静雯整个人猛地僵住。方才还勉强稳住的情绪瞬间崩断,眼眶一下子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她声音发颤,压抑不住哽咽:“是我妈妈……我妈妈笑起来,就是两个梨涡。”
我心里轻轻一紧,看着她落泪的样子,放缓语气:“你别觉得我是神经病,也不用害怕。我感知力和普通人不一样,可以感受到一些灵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对外人坦白这件事。
稍稍停顿,我才接着往下说:“只是人离世之后,并不适合长久留在人间逗留。时间久了灵体会慢慢耗散,对她并不好。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振作起来,她才能够安心。”
那天之后,谢静雯没有被我的话吓到。她慢慢消化了这件事,也慢慢试着从巨大的悲伤里走出来。她明白,妈妈的停留是牵挂,可她不能一直沉溺在难过里。她一点点振作,不再任由自己困在破碎的家庭带来的痛苦里。
也是她,反过来鼓励我:这份能力不一定是负担,如果可以传递思念、安抚放不下的执念,或许可以试着去帮助别人。
听了她的话,我回去找外婆,认认真真和外婆商量。外婆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强硬禁止,只反复提醒我要小心,懂得节制,不要透支自己。得到外婆默许,又有谢静雯的鼓励,我才慢慢下定决心,在合适的时候,用这份感应去帮有需要的人。
思绪落回小吃店,盖饭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看向谢静雯。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和原生家庭划开了距离。工厂的生意、父亲、继母,还有同父异母的小妹妹,她很少掺和,很少回去。家里的资产她没有争,只早早规划好自己的路,读书、攒钱,尽量不依靠家里。那些扎人的伤痛,她没有丢掉,只是学会了妥善收起来,不轻易展露。
“狗狗只是单纯想陪着陈雅,没有恶意。能好好说开,就是最好的结局。”谢静雯轻声说。
我拿出手机,再看一遍陈雅发来的消息。她已经下单了狗窝,打算今晚收拾好,好好跟大黄说说话。
“这样也好,事情到此收尾。”我笑了笑。
谢静雯弯了弯唇角,打趣我:“难得不用再跑一趟,总算可以少消耗一点,不用接着倒霉。”
我扒了一口热饭,无奈地叹气:“谁知道呢,我的倒霉从来不讲道理。”
窗外的夜色更浓,放学、下班的人三三两两从店门口走过。
有人牵挂难放,有人在旁人一句温柔提醒里慢慢拾起勇气。而我握着这份特殊的感应,一边承受代价,一边学着接住别人藏在心底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