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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么多真假灰校服NPC是想干嘛呀 借给真灰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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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给真灰校服书本换来的那一丝短暂缓和,仅仅维持了几十秒便彻底消散。
大厅高处悬挂的老式挂钟,在一声沉闷的“咔哒”响动过后,分针再一次义无反顾向着过去的时间倒行。金属指针摩擦钟盘的声响在死寂的阅览室里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拨动着所有人被困住的命运。阅览室深处一道道灰校服的人影,还在源源不断从书架与墙体之间的狭窄缝隙之中流淌出来,游荡在一排排书架形成的狭长过道里面,真假混杂,数量越聚越多。
剩下的两百多名幸存学生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一部分人被接连不断的死亡吓破了胆,只要看见穿着灰校服的影子靠近,不管对方开口说的是什么,便慌慌张张从就近的书架上扯下一本书就往对方手里塞,只求可以赶紧把这个鬼怪打发走;还有另一部分人被之前玩家瞬间消散的惨状震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蜷缩在书架的夹角角落。
南边一处书架死角,正是203女寝四人的藏身位置。梁素、吴樾、何苒、向柠紧紧靠在一起,后背抵着厚重书柜木板。梁素指尖攥紧一叠收集来的碎纸条,负责保管全队目前攒下的物证,眼神时刻留意灰校服细微的动作变化;吴樾眉头紧锁,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副本规则漏洞;何苒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做好应变行动的准备;向柠安安静静靠在最内侧,目光扫过墙面、书架缝隙,捕捉旁人留意不到的环境细节。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受潮发霉的味道,混杂着人群紧张的汗味,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时不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灯光忽明忽暗,把地上所有人与NPC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又怪异。
邬崧紧紧贴着高大的木质书架,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透,他的目光来回扫视过道里来回飘荡的灰影,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这样下去真的撑不住,我们小队就四个人,就算我们不眠不休分辨每一个靠近过来的灰校服,也根本应付不过来这么多NPC。到处都是游荡的影子,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周逾站在邬崧身侧,眼神冷静地观察着大厅里其余玩家的所作所为,视线顺势瞥向不远处的203女寝四人,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他看着不远处几名学生手忙脚乱把书籍递到假灰校服的手中,那些假NPC接过书本之后完全无视,依旧锲而不舍上前追问对方的姓名班级,下一秒便是又一场无声的消亡。
“大部分人完全分不清真假灰校服。”周逾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力,“很多书本全都白白交到假校服手上,完全起不到压制时钟倒流的效果,纯粹在做无用功。恐慌已经主导大部分人的理智,他们只想要寻求心理上的安慰,根本不会静下心分辨NPC的问话。还好梁素她们四个还算沉得住气没有乱冲,但她们缺少完整情报,一直缩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秋岱斜斜靠在一旁的书架侧板上,一只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来回扫过穿行于书廊之间一道道灰扑扑的身影,嘴上依旧改不了吐槽的习惯,哪怕身处危机四伏的副本,也依旧不肯安安静静待上片刻。
“闹了半天合着整场副本,就我们四个人在认认真真完成任务,剩下的全在瞎忙活凑数。”秋岱嗤了一声,眼角余光望向203女寝的方向,补充道,“也就梁素她们几个思路清醒,没有跟着人群瞎跑。早知道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真恨不得手里抓一个大喇叭,站在阅览室正中央,把分辨真假灰校服的技巧全部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明白。”
郁桢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正在默默观察灰校服的移动路线,听见秋岱这番异想天开的发言,当即冷冷斜瞥过来一眼。
“你要是敢站出来大声广播,下一秒全场所有灰校服,不管真假,全部都会被声音吸引,一窝蜂优先围堵我们小队。到时候第一个直接消散消失的人就是你,连带梁素、吴樾她们也会被牵连进来。”
秋岱被怼得噎了一下,抬手摊开手掌,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啧,想象力都不让人拥有吗?我就随口想一想,又没有真的打算付诸行动。人总要有精神寄托对吧,不然天天看着鬼晃来晃去,迟早精神衰竭。”
“你的精神寄托大部分时候等于全队的死亡flag。”郁桢淡淡补刀。
一旁的邬崧精神高度紧绷,压抑的氛围压得他心里堵得难受,忍不住想要开玩笑稍微冲淡几分恐惧,于是转头看向秋岱,小声出起了“馊主意”。
“秋岱,要说口才,咱们全队就属你最能说。要不你主动冲出去吸引全部NPC的仇恨,凭你的本事说不定能把这群鬼怪聊到自闭,我们就可以趁机做事,还能顺带帮203的女生解围。”
这话刚一说出口,秋岱立刻转头狠狠瞪向邬崧,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卖队友”的愤慨,胳膊还轻轻撞了撞对方肩膀。
“邬崧你这就开始叛变革命了是吧!刚刚是谁吓得躲在我身后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往外探,现在倒是张口就怂恿我出去送死?合着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六个是吧?”
“我这只是提出一个战术构想而已!”邬崧慌忙摆着手辩解。
“你这战术构想核心内容就是牺牲队友保全自己,纯纯卖队友方案,我拒绝采纳。”秋岱毫不留情直接拆台。
周逾在旁边听得无奈扶额:“你们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现在的处境,外面一堆鬼呢,梁素她们还就在不远处。”
不远处203女寝这边,何苒听见这边压低的争吵声,微微侧过头。吴樾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低声提醒:“别探头,别吸引NPC的注意力。是402寝那几个人,看样子他们摸透了不少规则。”
梁素把手里的线索纸条捏得更紧,低声和同伴商议:“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灰校服越聚越多,迟早搜到这个角落。等会如果过来的是真校服,我们手上有书可以应付,可一旦遇上假的,我们没有足够经验分辨,风险很大。”
向柠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书架缝隙,小声开口:“书架后方通道在收缩,留给我们的躲藏空间越来越小。”
几人小声交谈的间隙,郁桢没有被打闹分散注意力,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架,望向阅览室最靠里面的区域。那里立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储物柜,按照副本藏下的线索,能够彻底破解时间倒流陷阱的关键道具——那一本旧日记,就锁在储物柜当中。可如今那一块区域已经被好几道灰校服NPC来回巡逻把守,密密麻麻的影子在柜子周边来回折返,普通玩家想要靠近半分都难于登天。
“不断给真校服借书,只能短暂减缓时钟倒走的速度,治标不治本,没有办法从根源解决副本危机。”郁桢的声音沉稳清晰,穿透周遭杂乱的环境传到另外三人耳中,“想要彻底终止时间倒流,我们必须拿到储物柜里面的那本日记。”
周逾顺着郁桢的目光望向阅览室深处,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储物柜那片区域现在被NPC团团围住,巡逻密度极高,直接硬冲过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秋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他往前踏出半步,压低声音,兴致勃勃说出自己的想法。
“办法这不就来了。我主动冲出去,吸引一大批灰校服全部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把它们全部引向大厅另外一侧。你们就趁着场面混乱的空档,绕开巡逻的NPC,偷偷摸到后方储物柜那边,把日记拿到手。完美计划,我简直是天才。”
郁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这个方案风险太高。冲出去之后你身边真假灰校服混杂在一起,只要有一只假校服逮住机会向你盘问私人信息,你来不及闭口躲闪,就会直接被副本规则清除。”
秋岱垮下脸,一脸不服气:“不是,怎么到你嘴里我的计划就一无是处?我又不是傻子,我不答话不就行了。”
“你的嘴,比你的脑子反应快。”郁桢一针见血,“难保你被逼急了下意识回嘴。”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信心是建立在过往表现上的。”郁桢平静回道。
“那你倒是拿出一个更靠谱的方案出来。”秋岱微微扬起下巴,不服气地反问。
“我正在观察它们的行动规律。”郁桢的目光紧紧盯住过道里面游荡的影子,仔细比对两类NPC行为上细微的差别,“只索要书本的真校服,目标十分单一,只会执着寻找可以借书的对象;而假校服一心想要套取玩家的个人信息。两类NPC的行进路线,其实是互相分开的,并不是完全搅作一团。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规律寻找机会。另外,大厅这边可以悄悄给梁素她们传递手势提示,不能出声,避免引怪。”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不远处的书架拐角,骤然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惊呼。
一名心理素质本就脆弱的女玩家,躲闪不及撞上了一只假灰校服。对方歪着僵硬的脖子,不停追问她的年级,巨大的恐惧让女孩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报出了自己所在的班级。
话音消散在空气的一瞬间,没有惨叫,没有流血。那名女生的身体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细线撕扯,整个人飞快消融殆尽,地面之上,只孤零零落下一支银色外壳的钢笔,静静躺在冰冷地板上,证明刚刚这里还存在一个活生生的人。
203寝四人齐齐一缩,梁素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响,吴樾、何苒神色骤然紧绷,向柠也微微攥紧拳头。亲眼目睹死亡,恐惧沉甸甸压在几人心头。
又一条生命就此消逝。
大厅墙上那台老旧挂钟仿佛受到死亡的刺激,分针倒退的速度骤然暴涨。钟面上明明刚刚显示二十一点四十分,一阵急促的咔哒响动过后,时间直接疯狂跳回了二十一点二十八分。
时间正在飞速往回拉扯,他们距离零点通关的目标,不是越来越近,反而是越跑越远。
死亡带来的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场,已经有数名玩家精神防线完全崩溃。其中一个男生不顾一切,无视之前撕门玩家化为碎片的前车之鉴,嘶吼着朝着阅览室唯一的出口大门猛冲过去。他的手掌狠狠拍击在门板之上,下一秒,身体泛起一阵虚幻的波纹,整个人瞬间化作星星点点碎片,消散在空气当中,连一点遗留物都没有留下。
接连不断的死亡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秋岱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神色终于彻底收敛,他望着大厅里接连发生的惨剧,语气也沉了下来。
“继续这样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这不断倒退的时间耗死在这里,梁素她们也一样。不能再继续被动等待,必须冒一次险。”
“冒险不等于让你独自冲出去充当活诱饵。”郁桢眉头紧锁,在脑海里面不断推演可行的路线,片刻之后抬起头看向小队其余三人,缓缓说出分工,“我们分成两路行动。邬崧,周逾,你们两个留在大厅区域,尽可能分辨靠近过来的真灰校服,完成借书,尽可能拖住时钟倒流的速度,为我们争取时间。有机会就用手势悄悄提示203寝四人分辨NPC的要点。我和秋岱两个人,借着书架掩护,绕开巡逻NPC,潜入后方储物柜区域拿到日记。”
听见自己被点名要一同深入危险区域,秋岱又恢复了几分平时互怼的模样,挑着眉毛看向郁桢。
“哦?你居然愿意带上我一起深入腹地?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丢在大厅,省得我给你添乱。”
“把你留在大厅,我反而更不放心。”郁桢淡淡开口,语气毫不留情,“跟在我身边,至少我还能及时制止你作死。要是把你丢在大部队里面,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自顾自冲上去跟NPC唠嗑聊天,跟鬼聊人生理想。”
秋岱被这番话怼得气笑了,压低声音吐槽:“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话多?我也是懂得审时度势的好吧。”
“过往的经历证明,绝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如此。”
站在一旁的邬崧看着生死关头还在你来我往斗嘴的两个人,忍不住哭笑不得,连忙出声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不忘互相抬杠!别的小队抱团打气,就我们小队内部互损,现在还要兼顾梁素她们四个,任务量直接翻倍。”
周逾神色郑重,点了点头接下属于自己那一份任务。
“好,我和邬崧会守好大堂这边,留意203寝的状况。你们二人千万多加小心,一旦被大批NPC发现包围,不要硬撑,立刻退回到大厅和我们汇合。”
计划就此敲定。
郁桢抬手就近从身旁书架抽出来两本薄薄的平装书籍揣进外套内侧口袋,若是行进途中偶遇前来借书的真灰校服,手上也有东西可以用来应付。秋岱也随手捞起一本厚一点的书,塞在外套里面,书本的边角硬硬地抵在腰侧。
“你拿的什么书?”郁桢瞟了一眼。
“一本幽默笑话大全。”秋岱一本正经,“万一实在紧张,我还可以给鬼讲两个段子缓和一下气氛,顺便还能讲给梁素她们解压。”
郁桢太阳穴跳了跳:“我劝你最好不要。会直接触发死亡flag,还会把那四个人一并坑进去。”
“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紧绷。”
两个人压低身体,把大半的身形隐藏在高大厚重的木质书架阴影之下,贴着墙壁的缝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着阅览室最深处挪动。
一条条狭长的书架过道横亘在眼前,时不时就会有灰校服的人影从过道的另一头缓步走过来。有的影子停下脚步,语调平平地开口:“同学,可以借我一本书吗?”
听到这句问话,二人便停下脚步,确认对方没有继续追问私人信息之后,快速从怀里掏出书本递过去。拿到书籍之后,真灰校服便会原地缓缓消散。
若是迎面遇上那些脖子歪出诡异角度,张口就要询问姓名班级的假灰校服,两个人就屏住全部呼吸,紧紧贴住书架的背光死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装作如同周遭静物一般,咬紧牙关绝不吐出半个字,硬扛着对方从自己身旁慢慢走过。
有一回一只假校服距离秋岱不过半米,冰冷的影子几乎扫过他的鼻尖,等NPC走远,秋岱才长长呼出一口粗气,用气音跟郁桢碎碎念:“刚才差点我就条件反射回一句‘别问我名字,问就是无名大侠’。还好想到大厅还有梁素她们要活,硬生生憋回去了。”
郁桢侧过头,眼神警告:“你敢说出口,下一秒原地消失,我不会帮你收残骸。”
整个移动的过程步步惊心,每迈出一步都要仔细观察前后过道的动静,头顶灯管时不时疯狂闪烁,光明与黑暗来回交替,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在NPC的视线当中。好几次灰校服距离他们不过咫尺之遥,全都靠着书架的遮挡险险躲过。
大厅这边,周逾和邬崧一边应付来往的灰校服,一边找准空档,隔着几排书架,对着203寝四人比手势:指着嘴巴摆手代表不要答话;双手做出递书的动作代表只对借书的NPC递书。
吴樾看懂手势,立刻侧身快速转述给另外三人,梁素、何苒、向柠轻轻点头,表示已经接收到信号,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丝。
距离存放日记的铁皮储物柜越来越近,锈迹斑驳的金属柜体轮廓,已经能够透过书架的缝隙清晰看见。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可就在两人准备拐过最后一道书架拐角的时候,一道灰校服的人影,直直伫立在了这条必经过道的正中央。
它的脖颈向着一侧扭曲,角度违背人体的常理,漆黑空洞的眼眶没有瞳孔,就那么直直转向郁桢与秋岱藏身的方向,毫无起伏、冰凉刺骨的声音慢悠悠飘荡在狭窄过道里面。
“同学,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整条过道只有这一条通路,前后两端都被书架封死,没有别的退路可供绕开。狭小的空间之内,玩家与致命NPC隔着数米的距离遥遥相对,逃跑的选项已经不复存在。
秋岱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悄悄攥紧怀里书本的边缘,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的办法,还不忘极小声吐槽:“好家伙,临门一脚给我们堵死了,系统是专门跟我们作对是吧。希望大厅那边,邬崧周逾护得住梁素她们。”
郁桢也停下前进的脚步,身体绷紧,目光死死盯着站在过道中央的假校服,大脑飞快思索破局的方式。
更糟糕的是,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另外好几道灰校服,正朝着这条过道的方向缓缓靠拢过来。若是被它们全部包围在这里,就算不被盘问出个人信息,他们也会被困死在这一处书架夹缝当中。
挂钟“咔哒”一声,分针又一次向后跳动一格,时间还在不停倒退。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