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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茯苓 和安堂 ...

  •   南阜市鹿山县底下的乡镇普遍环境优美,景色宜人。
      近些年,政府响应国家政策,致力于把各个乡镇的村子都打造成旅游村。
      而今年就轮到了溪水村。
      溪水村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是旅游散心的好地方。
      这里山多水多,平地更是寸土寸金,政府硬生生取出了几块面积较大的平地来打造旅游景点,规划成一个农耕研学基地和一个亲水露营地,还设了登山的入口。

      -

      清晨,六点钟天已经大亮,太阳也都移动了一段距离。
      溪水村因为旅游景点的开发,陆续有了一些早餐铺的出现,这对云苓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搁以前,她要起大早做早餐吃,如今她只需要花几块钱,在去和安堂的路上就能把早餐解决。

      云苓的医馆和住的地方并不挨着,但两者距离也不远,她从家里出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和安堂。
      她到达医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储存的中药材拿出来晾,多水的山村,湿气重,干燥的药材最忌讳潮湿,只是清晨还有露水,她不能直接摊在地上,先盛在竹筐里拎出来通通风,等九点钟露水散尽,再均匀铺开。

      和安堂大门前刚好有一块面积喜人的空地,云苓有多少药材都能铺在那里晒太阳。
      而几步之外还有一棵大榕树,老人们喜欢坐在那里乘凉,特别是清晨的天气,阳光还没那么毒辣,觉少的老人就爱坐底下讲八卦。

      “云苓又赶早晾药材啊。”有个婆婆笑着,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口齿不清地说。
      “是,婆婆,今天还是好天气,太阳能晒,我自己不用操心。”云苓答。
      她动作迅速,一趟又一趟地从馆里把装药材的竹筐拎出来。
      不一会儿,她就累得气喘吁吁。

      婆婆们还在榕树下闲聊,提到云苓时,都一副可惜的模样。
      “这姑娘不知道咋想的,名牌大学毕业,留在大城市随便找份工作都比在这小山村里强多了。”
      “我们隔壁那家小伙子考的大学还没她好,现在在城里车也买了,房也买了,还谈了个女朋友,年底就能结婚。”
      “在这村里发展能有什么盼头……”
      “嗐,她爸妈都不稀罕这个医馆,她爷爷死前还不肯把和安堂卖出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云苓的家务事又讨论了个遍。

      云苓也不恼,听着她们的只言片语,只是笑笑。
      老人嘛,身体不好,干不了活,只能坐一起说说闲话。
      她们说的也不是谣言,都是真的,她父母确实不想接手这个医馆。
      现代社会发展节奏快,大家习惯了看西医,见效快。
      中医越来越难被大众所认可,乡土中医的发展处境更是难上加难。
      大家普遍觉得中医看病花费不低,汤药又需要长期坚持服用,起效慢,不像西药那样立竿见影。
      再加上老一辈懂古法乡土医术的医者逐年凋零,能守着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乡土中医的传承本就举步维艰。
      溪水村不少人都认为老医馆迟早撑不下去,云苓一个年轻姑娘回来接手,终究是白费力气。

      别人都说云苓读书读傻了,头脑发热回来接手和安堂,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才不是读书读傻了,她是读完书才清醒了。
      中医传承有数千年,历史悠久,这门学问,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一代代人打磨出来的。

      爷爷在的时候,方圆几里的人还都愿意来和安堂看头痛发热、跌打劳损。
      可爷爷一走,没人再撑着这块招牌,医馆仅存的那点名头,再也留不住多少病人。

      云苓的抱负也没有多大,没想着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想把和安堂重新发展起来。
      不必门庭若市,只求往后十里八乡的人提起它的名字,心里是踏实、认可的,知道这里有个能安心看诊、慢慢调养身子的地方。

      她清楚这条路不好走。
      但她不想让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手艺,就这样湮没在溪水村里。
      更不想让乡土中医的非遗文化被时代一点一点淘汰。

      但有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医馆,她也忍不住叹气,旁人也不指望在她这里调理身体,平时有个小病的人能愿意来这里抓几剂药吃就不错了。

      “小苓,忙不忙?”
      云苓正坐在堂屋的诊桌后看中医书,闻声,抬眼就看见了王奶奶。
      王奶奶的类风湿有好多年了,爷爷在的时候,她就喜欢来这里针灸缓解不适,疼痛感上来,反而针灸比吃药见效快。

      “王奶奶,我不忙,你来针灸的吧。”
      王奶奶抬步进门,轻车熟路地挪到理疗床边坐下,眉头拧着,抬手揉了揉肿胀的手腕:“是啊,我这关节又开始疼了,拿个东西头都费劲,想着过来扎两针松快松快。”

      云苓把柜台上的针具取来,拿了把凳子放在她面前坐下。
      她的指尖落在王奶奶肿胀的关节附近,仔细辨了眼位置,慢慢落针。
      她温声嘱咐:“可能会有些酸胀。”
      王奶奶松了口气,笑着说:“没感觉,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好针师,扎针不叫人遭罪。”

      云苓被夸的不好意思,“哪有,这种毫针本就细,扎上去还不如被蚊虫叮一下有感觉。”
      她扎好之后,用手捻了捻针柄,直起身说,“这个针先留20分钟,要是出现发痛发麻的状况,及时和我说。”
      王奶奶点点头,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快了不少。

      云苓又回到诊桌旁坐下,继续看医书。
      桌上还有几本爷爷手写的笔记,中医一般传方不传量,但爷爷知道她学了中医药专业后,生前花费了几年时间一字一句地把药方用量给写了下来,比教科书上的还详细。

      “小苓啊,你是真能沉得住心扎根在咱这村里头,不像我家里那个孙子,整年不着家哇。”王奶奶开口搭起话来。
      云苓抬眸浅浅笑了一声,“每个人喜好不同,选择也不同嘛。”
      “您孙子是在外面干什么的?”她怕王奶奶一个人坐着无聊,也主动挑起话题。

      “嗐!这一说我都头疼,他说是什么摩托车手,我也不懂,整天跑来跑去比赛,这不现在在国外比赛。”
      王奶奶嘴上喊着头疼,实际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宠溺。
      说着,她还把手机掏出来,在上面划拉着,“你过来瞧瞧。”

      云苓放下手头的东西,起身重新坐回她的面前。
      她点开一张赛事赛程海报递给云苓看:“你看。”

      云苓眯着眼看了一眼,这是MotoGP世界摩托车锦标赛的赛程海报,是商业车队“Eternal Blaze”在索利亚分站的赛事,往下看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场。
      她向来很少关注体育圈的赛事,更别说F1、MotoGP这类国际商业竞速比赛了,看得有些茫然。

      “上面这个,是我孙子。”王奶奶骄傲地伸手指向海报上车手人像的位置。
      云苓看去,旁边的名字标注着“Zheng Hang”。
      “您孙子叫郑航?”

      “是啊,是啊,昨天晚上跟他聊天,他说还有一场比赛,完成了后天就能回来。”

      云苓将视线移到海报同车队的另一个人身上,他也穿着黑色鎏金赛车服,旁面标注着拼音:Nan Xing。
      Nan Xing?南星?
      是她想的那个南星吗。
      有一味药材,叫作天南星。

      王奶奶看她有些发愣,将手机收起来,神秘开口,“云苓呀,我有个事跟你说。”
      “您讲。”她回过神来。

      “你别看郑航四处跑,他人品可好,对我们也孝顺。”王奶奶顿了顿,笑说,“我看你这姑娘也好,想着等他回来,有空大家一起吃顿饭,你们两个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行。”
      此话一出,云苓终于反应过来了,前面铺垫那么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礼貌。
      “不了,谢谢您还惦记着我,我暂时还没有这种打算,相互认识一下倒是可以。”
      “而且我这个医馆向来冷清,村子的旅游工程刚完工,从明天开始就是溪水村的旅游开放日了,我想打理好这个医馆。”

      王奶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也没有勉强,叹了口气:“哎呀,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不勉强你。”
      “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云苓一笑,闲聊之际,二十分钟眨眼就过去了:“咱们不说这个了,留针时间到了,我给您拔针。”
      说着她抽了一根干净的棉签,摁住周围的皮肤,然后捏住针柄,动作轻缓地把针取出来,用棉签按住了针孔。
      “胳膊别使劲甩,今天就先别碰凉水。”云苓起身一边收拾,一边叮嘱。

      王奶奶又坐了五分钟,云苓才送她出门。
      “哟,春花又来照顾人家生意了?”
      有人从门前经过,打趣问。
      王奶奶本名叫王春华,小名叫春花,邻里乡亲都喜欢喊她小名。

      “这话说的,我可没那么大能耐照顾别人生意,还不是小苓这针灸手法不错,我定期来扎两针。”
      王春华朝着那人说。

      送走了王春华,云苓抬眼看了下太阳,差不多了,可以把药材摊开了。
      她搬来几张竹席铺在地上,再把原本放在竹筐里的药材一点点倒在竹席上,用手拨匀,铺得厚薄均匀,好让日光都能晒到。
      路过的叔婶看见都要说上这么一句,“没啥人来看病,每天费那劲儿干吗?”

      云苓也不想去争论些什么,凡事贵在坚持。
      应该总会有回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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