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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撞槐序 晚自习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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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的几日,校园里的氛围悄悄染上一层松弛的燥热。六月的风已经褪去初春残留的凉,白日阳光晒过教学楼外的槐树,肥厚的槐树叶被烤得带着淡淡的草木焦香,风一吹,满树绿叶簌簌摇晃,碎光落在操场红色跑道上,一浪接着一浪晃。
温禾走进教室的时候,晨读的铃声还没有响起,班里大半座位还空着,只有少数习惯早到的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或是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他把书包放在课桌侧边,拉出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袋边缘,目光下意识斜斜往后方扫了一眼——周砚的座位依旧空着。
心底轻轻掠过一点微弱的失落,转瞬又被自己压下去。
前一晚并肩走到分叉路口分别之后,他夜里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路灯下周砚平静温和的眼神,连梦里都飘着香樟树的气息。这几天他总忍不住提前留意后排的位置,想要看见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可连续两个早上,周砚都比往常晚到一些。
“周砚今天又迟了?”前排男生啃着包子回头随口搭话,“最近几天好像都踩点进班,以前他几乎都是全班最早到的一批。”
温禾握着英语书的手指顿了顿,轻声“嗯”了一声,没有多接话,目光落在书页的单词上,视线却很难聚焦。他心里悄悄猜测原因,是家里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各种猜想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却找不到办法确认,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随口去问对方私事的地步,他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开口。
晨读预备铃响起,走廊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温禾的心跳先一步轻跳了一下。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周砚背着黑色双肩包走了进来,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像往常那样永远精神利落。他没有抬头看向任何人,径直走到后排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从桌肚里拿出课本,动作安静有序。
早读课的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朗朗的朗读声交织在一起。温禾嘴上跟着念着课文段落,注意力却时不时飘向斜后方,好几次捕捉到周砚垂着眼,指尖轻轻揉按太阳穴的小动作,眉眼之间的倦意藏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班里一下子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去接水、趴在桌上休息。温禾攥着练习册,犹豫许久,才站起身,慢慢朝着后排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显得太过刻意。
走到周砚课桌旁,他才小声开口:“这几天看你来得比较晚,是……有什么事吗?”
周砚原本垂着眼翻错题本,听见声音抬眸看向他,眼底的疲惫稍稍散开一点,语气依旧平稳:“家里长辈身体不舒服,晚上要多留一会儿,睡得晚,早上起不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禾瞬间明白过来,心底那点悬着的不安落了地,又生出几分心疼。他抿了抿唇:“那会不会很累?晚自习还要刷题整理错题,休息时间就更少了。”
“还好,可以调整节奏,不用硬熬到太晚。”周砚淡淡说道,目光落在温禾手里的练习册上,“是有题目想问?”
“啊,对,昨天晚自习卡在一道解析几何上,想问问你的思路。”温禾顺势把练习册递过去,指尖轻轻捏着书页边角。
周砚伸手接过,垂眸扫过题干,安静看了片刻,指尖落在图像上标出关键点,慢慢讲解思路。因为眼底的疲惫,他语速比往常更缓一点,声音低低的,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落在温禾耳中。温禾一边认真听,一边悄悄观察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悄悄想着,或许之后问问题可以尽量精简,不要占用他太多休息时间。
讲完思路,周砚把练习册递回给他:“这道题陷阱藏在题干的隐藏条件里,很容易忽略定义域,演算的时候多留心。”
“我记住了,谢谢你。”温禾接过书,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补充,“你也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周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安静地和他对视两秒,唇角极淡地扬起一点弧度:“嗯,我会。”
就在这时,班里几个男生吵吵闹闹从走廊回来,目光落在两人站在课桌边的身影上,互相挤眉弄眼,有人吹了声口哨,笑着打趣:“又在讲题呢,你们俩也太勤了。”
温禾耳尖瞬间发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握着练习册的手指收紧。周砚侧过头,淡淡扫过去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道沉静的目光让起哄的男生收敛了笑意,挠了挠头笑着走开,嘴里的玩笑话咽了回去。
“我先回座位了,不打扰你休息。”温禾低声说完,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课桌,坐下之后,耳尖的热度许久都没有褪去。
一整个上午的课平稳推进。数学课上新讲的内容难度拔高,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步骤,温禾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抬头,能看见后排的周砚微微俯身,笔尖飞快在笔记本上书写,只是抬手揉太阳穴的动作比早上更多了几次。
中午放学,大部分同学拎着饭盒涌向食堂,教室里渐渐空了。温禾收拾好饭盒,出门之前下意识回头看,发现周砚并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座位上翻着书本。
“不去食堂吃饭吗?”温禾停下脚步问道。
“不太想动,包里带了面包。”周砚头也没抬地应道。
“只吃面包会不会不太好?”温禾下意识皱了皱眉,食堂的饭菜虽然普通,至少营养均衡,长期只靠面包对付午饭,很容易乏力。
“偶尔一顿,没事。”周砚淡淡回应。
温禾站在原地犹豫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教室去往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特意多买了一份温热的玉米排骨汤,打包好小心护着,一路快步走回教学楼。
推开门,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槐树的沙沙声响。周砚还坐在原位,手边放着半拆开的面包包装袋,还没有动几口。
温禾走到桌边,把装着汤的打包盒轻轻放在他桌面上:“食堂今天的排骨汤味道还可以,我多打了一份,你喝点热的,总吃面包胃会不舒服。”
周砚抬眼看向桌面上冒着淡淡热气的汤盒,又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不用,你自己吃就好。”
“我饭盒里还有,足够。”温禾轻轻推了推盒子,语气很认真,“你最近休息不好,喝点热的会舒服一点。”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周砚没有再推辞,指尖轻轻碰到温热的盒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温禾看见他收下,心底一下子松了口气,轻轻弯起嘴角:“那你趁热喝,我去窗边吃饭。”
他抱着自己的饭盒走到教室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偶尔悄悄望向后排,看见周砚拆开汤盒的盖子,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侧脸线条在正午透过槐树叶的光斑之下显得格外柔和。窗外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槐树独有的清甜气息,落在桌面的书页上,轻轻掀起纸页边角。
安静的午休时光慢慢流淌,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勺子轻碰餐盒的细碎声响。温禾小口吃着饭,心里觉得格外安稳,能为疲惫的周砚做一点点小事,原本平淡的中午,也染上一层温柔的亮色。
午休过半,趴在桌上小憩的同学渐渐多了,教室彻底归于安静。温禾趴在课桌上小憩,浅眠之间,隐约听见身后椅子拖动的轻响,他没有睁开眼,却能感知到一道脚步轻轻靠近,随后一张薄薄的草稿纸被轻轻放在他课桌边缘。
等到脚步声走远,他才悄悄抬起头,伸手拿起那张纸。纸上是周砚清隽利落的字迹,写着刚刚数学课上新知识点的补充推导思路,还有两句简短的备注:上午笔记可以补充这些点,不容易忘。末尾没有署名,可温禾一眼就能认出他的字迹。
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温禾的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起,心口软乎乎的。原来他默默收下汤的同时,也记得帮自己整理上课的笔记要点。
下午的课开始之前,温禾攥着那张草稿纸,走到后排,轻声道谢。周砚正在整理错题,听见道谢,只是轻轻点头,语气淡然:“上课的拓展点老师讲得快,很多人来不及记,写下来方便复盘。”
一下午的时光匆匆而过,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落日再次向西倾斜,橘色霞光铺满整片天空。周砚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往日稍快一些,想来是打算早点回家照料长辈。
“今天就先走了,晚自习我会尽量到。”周砚背上背包,路过温禾课桌时,停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家里的事也别太焦虑。”温禾抬头看向他,认真说道。
周砚轻轻颔首,转身走出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温禾趴在窗边,望着他沿着楼下槐树林的小路走远,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慢慢融进落日的霞光里。
接下来的几日,周砚依旧保持着稍晚到校的节奏,只是眼底的疲惫没有最初那般浓重,想来家里长辈的状况慢慢平稳下来。两人之间的默契悄悄形成:温禾遇到难解的题目,会攒好,等到课间去找周砚请教;周砚偶尔会把整理好的拓展思路写在草稿纸上递给他;午休的时候,温禾偶尔会多带一份温热的饭菜,周砚也会坦然收下,不会再过多推辞。班里偶尔还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偶尔响起小声的打趣,只是两人都默契地不多回应,依旧维持着独属于他们之间安静的相处节奏。
周五的傍晚,结束一周的课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放学铃声落下,教室里喧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商量着周末的安排。温禾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周砚已经背上背包,正准备离开教室。
“周末打算整理这周的错题吗?”温禾开口问道。
“嗯,打算抽半天时间梳理,剩下的时间要留在家里。”周砚回答,顿了顿,补充一句,“如果有卡住的题目,可以写下来,下周带来,我帮你看。”
“好。”温禾点头,眼底漾开笑意,“那你周末好好休息。”
走出教学楼,晚风比往日更舒展,成片槐树的枝叶在道路上方交织成荫,风穿过层层绿叶,发出连绵不绝的轻响,槐序随风漫过整条校园小路。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到分叉路口之前,周砚停下脚步看向温禾。
“下周应该就能恢复往常的作息,不用再赶时间。”
“那就好。”温禾笑着应声。
路口分别,两人朝着不同方向走去。温禾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脑海里回放着这一周所有细碎的片段——晨读时疲惫的侧脸、温热的排骨汤、写满推导思路的草稿纸、落日之下简短的道别。
迟夏的风撞过满街槐树,少年之间没有直白热烈的告白,只有藏在习题、热饭与一张张草稿纸里,不动声色的牵挂与在意。故事顺着夏末的风,慢慢往前走,还有无数黄昏与晚风,等着他们一同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