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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胡镜是被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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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镜是被吵醒的
房间内燃着清浅的安神香,覆盖掉了他身上残存的海水腥气,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柔软干燥的素色里衣
隔着一道门他听见外面的吵嚷声
“天师!那日弟子全都看见了,不光是我,在场的诸位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画皮鬼当众推您下水!这东西留不得!” 是一个年轻急躁的声音,胡镜觉得有些耳熟,回忆半晌他记起来了,是那天差点被他掐断脖子的那个
“是啊,天师,周衍师兄说的对,弟子斗胆说一句,那个鬼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今日推您下水,日后必定会在您背后捅刀!您又何必留着他.....”这是一个女弟子的声音
她话未说完,便被沈阙打断了
“够了”沈阙声音不大,语气没什起伏,但是威严得不容抗拒“ 我留着他,自有我的道理,你们退下吧”
外面安静了一瞬,那个叫周衍的弟子还是恭恭敬敬地说了声“弟子告退”
有点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而后又归于平静,胡镜缓缓坐起身,乌黑的发披散在肩头,他咧开嘴角,勾起一丝满含嘲讽的笑来
看来这副皮囊成了自己的免死金牌了,沈阙这个蠢货,再怎么装模作样,还不是被一张画皮拿捏得死死的,不过这也让胡镜产生了疑惑,为了这张脸沈阙能做到这种地步,这故人到底是沈阙什么人啊.......
要说是相好,可是看沈阙这几天也没什么动静,更没有对他表现出暧昧的情愫来
要说是朋友,哪有为了朋友做到这个份上的,被自己推下海了都没有动怒
正当他思考期间,门开了
沈阙走进来,反手把门给带上,他穿着一身灰色银纹广袖长袍,鼻梁高峻,骨相挺立
就这么背光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胡镜
天光从他身后斜直切入,把沈阙的轮廓描得浅淡清冷,也衬得那双黢黑的眼眸暗沉无比,辨不出喜怒
胡镜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浅笑,眼底的讥讽和挑衅配上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有着掩盖不住的违和感
他慢悠悠地开口“沈天师真是好魄力,力排众议维护我这个腌臜鬼物,你是真不怕你门下的那帮弟子寒心啊”
沈阙没有接他的话,抬步缓缓走进屋内,衣袍曳地
他停在胡镜身前,目光沉沉地落在胡镜的脸上,一寸寸扫过那张皮相的眉眼轮廓,许久没有动作,一句话也不说
胡镜眼中的戏谑渐渐变成了疑惑,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沈阙,心想:为了这张脸上心成这样?沈阙和那个故人得有多缠绵悱恻的往事啊
就在胡镜以为沈阙要盯着自己的皮直到地老天荒时
沈阙开口了,语气毫无波澜,直截了当“把皮摘了”
短短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对胡镜来说相当于晴天霹雳
胡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浑身上下凉个彻底
这几日他的胆大妄为,肆意挑衅,次次试探沈阙底线却安然无恙,全都倚仗这张脸,虽然还没搞明白这张脸到底酷似沈阙的哪个故人,沈阙对他是什么感情,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一旦把脸摘下来,他就没有和沈阙谈判的余地了,更不用说指待来日伺机报复了
胡镜猜测沈阙对他应该是失去耐心了,想直接把他处理掉,而不想让自己顶着这张脸死去
所以绝对不能扯下画皮,更何况这张皮本来就是他自己的载体,沈阙又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做他的主
如果沈阙现在动手,自己尚且有还手的余地,这索灵咒只能封印他的法力,现在近距离之下他就算杀不死沈阙也可以赤手空拳刺穿他的双目,他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让沈阙好过
就在胡卿盘算之际,沈阙忽然开口说道“我可以和你做笔交易”
胡镜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怔愣了几息,他抬起头看向沈阙
沈阙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戴着这张皮,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找到窥天镜当载体,你知道,凭我的本事,绝对可以找到”
胡镜眉头微蹙,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阙
窥天镜是上古神器,五十年前在昆仑之海现世,后被妖族夺取,迄今为止下落不明,对胡镜这种灵体来说确实是最适合当载体的法器
但是......谁敢保证沈阙说的是真的
似乎是看穿了胡镜的想法,沈阙很笃定地开口说道“你没得选,胡镜”这句话没有丝毫嘲讽胁迫的意味,只是陈述胡镜如今的处境
胡镜咬咬牙,如果沈阙说的是真的,那就解决了自己最大的困扰,就算沈阙在诓骗他,来日方长,他照样可以找时机夺取纯阳功法,杀掉沈阙
沈阙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胡镜开口
屋内的气氛冷凝,胡镜沉默半晌,说道“好,我答应你”
沈阙没有接话,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胡镜,看了几息,然后才开口,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既然答应了,那就把你的皮摘下来”
胡镜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
他话未说完,被沈阙开口打断“我说,既然答应了,那就把你的皮摘下来,我许你窥天镜,你总得让我看看,我找来的载体要装的是个什么东西,总不可能连你本相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就替你去妖族取窥天镜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胡镜张着嘴,想反驳一下,沈阙再度开口“如果要做交易,你起码拿出点诚意如何?”
胡镜沉默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下颚的边缘,沈阙也不催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耐心得几乎冷漠
屋内寂静了很久,胡镜缜思着——摘了,万一沈阙在诓自己,这无异于把最后的底牌交出去,不摘,那这场交易当场就黄了,可是沈阙说的对,他没得选,索灵咒一直都在束缚着他,他连硬抗的本钱都没有,思来想去,胡镜还是不信任这个男人说的话,但是有一点不变:不论如何,先稳住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无表情,所有顾虑和烦忧收了个干净
“行......”
他抬手覆上自己的脸,伸出指甲从喉咙中央缓缓剔出一条线,而后慢慢地沿着喉口的那条裂缝向着两侧拉扯,沈阙听到了清晰的皮肉撕裂的声音,他皱起了眉,鸡皮疙瘩冒出了出来,胡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露出一个诡谲阴森的微笑,他的整张脸缓缓向着两遍展开,一张完整的带着五官的皮肤像是柔软的卷轴一般展开
直到胡镜将整张皮从面部扯了下来,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眉眼昳丽,下巴尖细,面若好女,和那张端方温润的画皮是两张脸
沈阙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讶异——他以为胡镜是因为面貌狰狞才用那么一张脸的
胡镜没见到沈阙惊惶的表情,内心很是失望,他漫不经心地看向沈阙“看清楚了?我的本相和你那位日思夜想的故人可是天差地别”
沈阙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很缓慢地描摹了一遍,神色有些许古怪,胡镜被他盯得直皱眉头
脱下皮囊后直面日光让胡镜很不适应,他想问问沈阙还要看多久
沈阙就先一步开口说道“戴上吧”
胡镜长舒一口气,把那张有着空洞五官的画皮重新覆盖在脸上,那张脸像是融进了胡镜原本的脸当众,沈阙还没看清楚,胡镜就恢复了那幅翩翩君子的模样,他感受着脸上的温度,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这种拥有血肉之躯的感觉可比冷冰冰的魂体要舒服多了
胡镜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沈阙,问道
“话说,我的皮相是像你的什么人,相好么?你千方百计想把我留在身边,是打算睹物思人么?”
沈阙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边,手指搭在桌沿上,垂着眼,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道
“一个故人,不是相好,已经不在了”
胡镜等了半晌,见他没下文了,挑了挑眉“然后呢”
沈阙摇头“没了”
胡镜瞪大了眼睛“没了?”
沈阙给自己沏了壶茶,没有看他“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胡镜嗤笑一声,往后靠了靠“你说不是相好,可你看这张脸的模样实在是忧愁,那就是还没来得及互通心意,你的哪位故人就已经不在了,我猜的对不对?”
胡镜心下揣测:一个“故人”,连名字都不愿意说,怎么死的也不提——看来那人死得不太体面,而且沈阙因为他的死感到遗憾,不过看沈阙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说不定那人是沈阙杀的?或者那人干了对不起沈阙的事?不过说不准那人和沈阙一样是个道貌岸然却困于情爱的蠢货呢
胡镜很识趣地没有追问,说到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管沈阙对那人是什么感情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行吧”胡镜伸了个懒腰,把话题岔开了“那说正事吧,沈天师,窥天镜五十年前就失去踪迹了,你打算怎么找?”
沈阙放下茶杯,转过身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五十年前窥天镜于昆仑海现世,后被海妖一族夺取,我有一好友带来消息,窥天镜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北海的妖市”
胡镜点点头,对沈阙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仔细想来沈阙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必然会亲自前往妖市,那地方鱼龙混杂,如果能找到机会在那儿处理掉沈阙........他面上不显,应了一声“那就有劳天师随我一同前往了”
沈阙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几天你就老实待着,别再耍那些小花样”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门
胡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低声呢喃道
“沈阙啊沈阙,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