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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师府西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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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府西北角,功法阁内
月色被檐角切碎,只漏了几缕进窗,阁内一排排乌木架子矗得像墓碑,架子上的玉简、帛书、铁卷全都笼着薄薄一层灵光
胡镜看着那层泛着隐隐光辉的书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刺啦——”一声微不可察的,布帛撕裂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的颧骨下方裂开了一道口子,苍白的皮肤在那层面皮下若隐若现,胡镜抬手摸了一下那道裂口,指尖触碰到的面皮已经发涩,像是被浸了水又晒干的宣纸
再拖下去,别说见到太阳了,就算是月光多照一会儿他这层“皮” 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今天哪怕找不到纯阳功法,也得找一卷能炼体的功法,否则就是白来了
他的目光游走在一排排卷轴上,终于在第三排架子的阴影里,锁定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匣子
屋外不知何时挂起了一阵大风,吹得窗户都开始嘎吱作响
“第八道了......”胡镜面沉似水,他早就知道纯阳功法没那么容易拿到手,只是没想到天师府这帮杀千刀的会防得这么死
他看着眼前那个安安静静隐匿在阴影中的黑匣子,再次捻指掐诀,一缕白色的鬼气缓缓钻入匣子的缩孔内部,那缕携带着他魂体的鬼气像游蛇般在匣内缓缓游动,胡镜屏息凝神,不敢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前功尽弃
“咔哒——”一声清脆响动在黑暗中格外突兀,第八道禁制成功解除
胡镜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掀开了盒盖,里面躺着一卷银白色的卷轴——他苦苦寻找的纯阳功法
他伸出手抓住卷轴,忽然金光乍起,一声石破天惊的炸响回荡在屋内
“该死!”胡镜低声咒骂,他怎么也没料到卷轴底下还有一个禁制,居然还贴着卷轴藏在盒子底下,天师府这帮人心真脏
随着符文的炸响,整座功法阁的禁锢阵法轰然展开,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快而杂乱,如潮水般涌来,大门被猛地推开,胡镜躲都来不及躲
“谁人胆敢擅闯功法阁!”领头弟子一声怒喝,剑风比声音还快,一瞬间直抵胡镜面门
胡镜不甚在意地原地散成一缕白烟,那道剑影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未伤分毫,他裹挟着卷轴贴地而走,穿梭在人群当中,大门已开,没必要和他们多做纠缠
然而事与愿违,数条闪着银光的锁链纵横交错,封死了敞开的大门
胡镜不得已现出原形,三道剑光同时向他背后袭来,他反手就是一掌挥出,那三名弟子被他震得倒退数尺,周边的几名弟子也被余波牵连,倒下一片,然而动用力量也加剧了他脸上的画皮崩裂,那张本就残破的脸皮翻卷而起,露出半截小巧尖收的下巴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冷笑一声
“哈,原是个见不得光的画皮鬼,连真面容都不敢示人!”
这话算是戳中胡镜逆鳞了,他猛然转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干净净,寻着声音飞扑而去,一手呈爪状,当即就要拿下那人性命
眼看胡镜飞身而至,速度之快,那名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道白影闪至面门,他双目圆睁瞳孔紧缩,一声呼救卡在喉咙里
胡镜尖锐的指甲离他的咽喉只有毫厘之距,眼看就要拿下那人性命
电光火石之间,漫天玄色华光自胡镜头顶铺开
是剑光,密密麻麻的剑光,像是有人把一整条星河倒扣在他的头顶
剑阵起,数不清的剑影自上而下,如雨一般直直齐射而下
胡镜瞳孔一缩,第一道剑影穿透了他的左肩,第二道剑影刺入了他的背部,将他牢牢钉死在地,第三,第四道.....
胡镜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皮肉都被撕裂了,骨骼都被碾碎了,剧烈的痛感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他的魂魄都快厉声尖叫着冲出这具躯壳
他只在左肩被刺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后续的剑影落下时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张被揉烂的白纸,耳边嗡嗡作响
室内的人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道玄黑色长衫的人影自门外的月色里缓步而入,身长玉立,眉目冷峻
“沈.....沈天师”那名差点被胡镜杀死的弟子磕磕绊绊出声,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阙目不斜视,他走到胡镜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伏在地上的胡镜,而后瞥了一眼散落在旁的银白色卷轴
地上那一团白影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片寂静里,沈阙冷肃的声音缓缓响起,声线却意外地年轻:
“擅闯天师阁盗取功法,该说你胆识过人好,还是不自量力好呢”
沈阙手中拎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慢慢悠悠地绕着胡镜走了半圈,行至他身前
胡镜痛得浑身都在细微颤抖,下一秒,一个冰凉的物体贴上了他的下颚,沈阙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原本低垂着的眼眸在看见胡镜的脸的那一瞬间骤然睁大
眼中的漫不经心散了个干净,脸上的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惊愕,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胡镜大半张脸上还残存着那张画皮面具,眉目舒展平和,线条柔和端方——那张画皮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貌,除了露出的那一小节尖下巴显得有些违和
沈阙死死盯着那张脸,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晌没有动作
周围的弟子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天师?这画皮鬼该如何处置?”
沈阙像是骤然清醒一般,撤开了手中的剑,神色晦暗不明
这一切都被胡镜看在眼里,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这张画皮可能是沈阙认识的某个人,而且和他关系匪浅
沈阙一挥手
“都退下,这只画皮鬼我自有处置”
功法阁内的弟子颔首,陆陆续续走了出去,胡镜也再撑不住,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沈阙那张晦暗模糊的脸,他头一歪,疼晕了过去
无边的黑暗沉沉笼罩,周遭一片混沌,胡镜的意识慢慢回笼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浓郁的檀香钻入鼻间,而后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玉兰香
在那之后是听觉,似乎有人在不远处走动,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朦胧的说话声,只是隔着一层雾似的,听不太真切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屏风,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随着视觉的渐渐恢复,屏风外的话语声也变得清晰起来,是个冷硬的声线
“妖皇一旦有动向,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将伤亡控制在最小范围”
胡镜回忆半晌,想起来了,是昨天重伤他的那个“沈天师”
他似乎在跟谁交谈,胡镜缓缓坐起身,手不小心触碰到了一旁的软枕,软枕掉落在地,突兀的响动让屏风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方软榻上,从周遭判断这应该是天师府的某一间后厅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沈天师似是有贵客在里头,真是稀奇”一个低缓醇厚的女声响起,不紧不慢
沈阙似乎没有和她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只是继续说对战妖皇的布防
“既然是海战,法阵一定不可有疏漏,此项耗能巨大,倘若有力不从心之处,天师府必将倾囊相助”
“那就先谢过沈天师了,改日我再来登门拜访”随着脚步声慢慢远去,门扉合上的声音响起
胡镜还在思索刚才听到的对话内容,面前的屏风被倏然拉开
沈阙立在屏风后,眉目间覆盖着沉沉的阴翳,冰冷地审视着胡镜
胡镜心下一惊,下意识抚摸向自己的脸庞
昨夜崩裂的那张画皮此刻完好无损,那些干涩的裂痕和斑驳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他怔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的伤口竟也恢复如初
胡镜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说不定是面前的这个人帮他疗了伤,因为这张脸.....
心中百转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胡镜警惕地回望过去,直视沈阙冰冷的眉眼
沈阙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释放出的威压瞬间充斥整间屋子,声音冷冽
“你叫什么,真身是什么,如实交代”
胡镜被他压迫地抬不起头,只能被迫弓起身,强撑着开口
“我叫胡镜......我的本体是摄魂镜.....的镜灵”面对这种程度的威压,他说话很吃力,沈阙却并没有一丝收手的意思“百年前......天师一脉以它煞气过重,祸乱世间为由,将镜面打碎.....导致我没了载体,迫不得已寻找画皮当做载体”
话音刚落,沈阙收了周身摄人气场,胡镜一下子像是没了支撑,摔在榻上,背上冒出层层冷汗
“所以你需要炼体的功法,于是潜入天师府盗取纯阳功法”他冷冰冰地陈述道
胡镜不做声,在沈阙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脸上浮现出怨毒的神色,阴冷的目光几乎化为实体
然而现在屈居于人下,他不得不装出一副恭顺俯首的模样
“是,画皮日渐衰败,若寻不到能够炼体的功法我便只能永堕阴晦,再不能见天日”
沈阙没有做声,胡镜想起这张脸对于沈阙来说似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他大着胆子想赌一把,于是缓缓抬起头,眼底铺着恰到好处的坦诚和怯懦
“我所言属实,绝无半分欺瞒”
果然,沈阙的呼吸停滞了一下,胡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嗤笑:什么狗屁天师,不还是个困于情爱的蠢货
短暂的静默后,沈阙又往前踏出一步,距离近得胡镜能闻见他身上凛冽的草木香
他伸出手,不等胡镜反应,五指隔空一捏,一道鎏金符咒凭空出现,精准锁在胡镜的喉间
冰冷的灵力顺着喉骨漫入四肢百骸,胡镜心头一凛,下意识想要运气挣脱,体内却传来密密麻麻的刺骨的痛意,牢牢压制着他
沈阙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从今日起,你便安分待在天师府内,不得离开我周身百步,否则这道索灵咒会直接碾碎你的镜灵本体”
胡镜咬牙切齿,怨恨与憎恶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却很快在遍布全身的痛楚中败下阵来
他心有不甘,但还是掩去眼中的阴毒与算计,假意顺从道
“是,我记住了”
沈阙转身离去,快到门口时,胡镜在他身后问道
“敢问沈天师名讳,我该如何称呼”
沈阙没有回头
“沈阙,宫阙楼台的阙”